第2章

難道是那些青樓撒潑的無賴進了家了?


 


可懷中宋婉兒的嬌嗔讓他沒有時間多想,


 


他帶著宋婉兒去了午夜正繁華的樊樓一擲千金,


 


又和宋婉兒在樊樓裡纏綿了一晚,


 


這原本甜蜜的晚上,顧臨淵卻有些力不從心,


 


不知為何,寧安臉色慘白蜷縮在地上的場景時不時的就會出現在他的腦海,


 


想到這兒,顧臨淵再也等不下去了,


 


他推開宋婉兒箍在腰間的手,眉眼間難掩煩躁,


 


‘婉兒,我總要回家去看一看,我留了小廝,一會兒你梳洗完畢自己先回去。’


 


不顧宋婉兒的嗔怪,他慌裡慌張的穿好衣服直奔府裡。


 


一路上,不知為何,他的心竟愈發忐忑,


 


甚至在路上遇見了皇上納妃的儀仗都忘了躲,

徑直撞了上去。


 


穿著黃馬褂的御林軍齊刷刷的衝上來,伸出刀槍劍戟把他圍在了中間,


 


大太監尖著嗓子的怒音從後面傳出來,


 


‘哪個不長眼的混賬羔子,竟敢當街衝撞貴人的喜轎!’


 


顧臨淵慌不擇路的從馬上滾下來,‘撲通’一聲跪在了轎輦下面,


 


‘貴人饒命,罪臣顧臨淵是因為著急回家看妻子,才亂了方寸,還請貴人饒罪臣一命……’


 


大太監在轎輦之外彎下腰,


 


‘貴人,您看……?’


 


‘讓他起來吧。’


 


我淡聲回了大太監的話,

一把掀開了大紅的轎輦簾子,


 


在人頭攢動的街頭,看著顧臨淵的臉一點一點變得慘白……


 


5


 


顧臨淵滿眼震驚的望向在喜轎裡的我,


 


良久,緩緩抬起頭,似乎想說些什麼,


 


可還沒等直起腰,


 


大太監就上前一巴掌落在了他的左臉,


 


‘混賬東西!誰給你的膽子讓你直視貴人的!’


 


‘罪臣知錯!’


 


顧臨淵迅速低下頭去,踉踉跄跄的起身守在了喜轎之外。


 


我在一片歡天喜地的奏樂聲中離開,


 


顧臨淵的身影就那樣僵在原地,一直看著我消失在轉角處。


 


皇宮裡面的婚事比我想的要簡單的多,


 


見了太後,

皇後,進行了一系列大太監早已交代好的儀式之後,


 


我便被送進了皇上的寢宮,


 


儀式上,我早已看到了太後和皇後對我有些不滿的神情,


 


我自然知曉自己的情況,


 


落魄的侯府之女,數次被人扔進青樓,


 


那些骯髒的過往早已是大街小巷的人茶餘飯後的談資,


 


我戰戰兢兢的守在燭火昏黃的太和殿,


 


直到將近天明了,門外才傳來那陣熟悉的龍涎香,


 


‘寧安。’


 


伴隨著香氣越來越濃烈,頭上的蓋頭猛地被人掀開,


 


眼前的男人不似那日與我見面時那般颯爽,


 


眉眼中多了些疲憊,見我不作聲,再度上前壓著嗓子開口,


 


‘那天朕給了你兩個選擇,

或為妹妹,或為貴妃,朕以為你會選第一個。’


 


‘你自小便隨著你父親出入深宮,我以為你早已厭惡了這後宮的勾心鬥角,你的脾氣秉性,不怎麼像你父親。’


 


心底猛地一顫,


 


父親在朝中是出了名的淡泊和清冷,


 


實在拿捏不準皇上的心思,我咬了咬嘴唇強迫自己冷靜,


 


‘如父親那般淡泊有哪裡好呢?到頭來還不是落得個滿門抄斬的結局?’


 


‘你在怪朕?’


 


‘臣妾不敢。’


 


‘皇上也是被小人蒙蔽……’


 


‘寧安,沒有證據的話不可亂講,

顧家是將門之後,你說顧臨淵是害你父親的小人,朕不信。’


 


‘倒是你,既為他的妻子,為何要進宮做朕的貴妃?!’


 


那日我來見他的時候,他就已經知道我是顧臨淵的妻子,


 


既然知道,他還是給了我那樣的選擇,


 


而且,那日告訴大太監答案之後,大太監眉眼中的滿意之情蓋都蓋不住,


 


如今,我隨了他的心思,他倒質問上了,


 


答應的好好的,要幫我查清父親的事情,


 


可到頭來,竟然還是那句‘我不信’,


 


被玩弄的屈辱和怒火在心中交織,


 


但最終還是被冷靜壓下去,


 


我一把扯下頭上的蓋頭,‘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倘若皇上不願意,把臣妾趕出宮去便是!臣妾寧願做街邊的棄婦,也不願強人所難!’


 


‘臣妾父親的事情,臣妾自會查清楚,就算豁出命去,臣妾也要給父親,給府裡三百口人一個公平!’


 


身前的男人突然沒了聲音,


 


良久,那抹濃烈的龍涎香越來越遠,


 


太和殿的門被人從外面輕柔的關上,


 


一夜,再也沒被打開……


 


次日一早,我就被太和殿的女使們送回了早已給我準備好的院子。


 


一時間,我再次成了後宮的笑話,


 


在太和殿呆了一整夜,但又沒有侍寢的妃子,


 


我怕是當朝第一個了。


 


聽著院子門外時不時探進來的腦袋和嬉笑聲,


 


我知道,自己在這後宮的日子,怕是要難過了,


 


正胡思亂想的時候,


 


跟在皇上身旁的大太監就帶著一群丫鬟和小廝進來了,


 


‘寧貴妃,皇上今夜宴請群臣,點了名的要您去陪,時間不多了,您抓緊梳洗吧。’


 


宮中新進了妃子,皇上總會宴請,


 


可以往每次都是皇後作陪,


 


大太監剛離開,門口就傳來了陣陣竊竊私語,


 


‘怎麼回事啊,不是皇後作陪嗎?這次怎麼讓她去了?’


 


‘不是說皇上留她一個人在太和殿呆了一整晚嗎?皇上這到底是什麼心思啊?’


 


‘總不會是寵她就是了,也許就是讓她去伺候,在宴席上隨便找個錯處就扔進冷宮了!


 


‘我看也是,這種被人禍害成那個樣子的賤人,怎麼可能受寵呢!’


 


‘快點走吧!別在這兒沾染了晦氣!’


 


我原本也不清楚是為了什麼,


 


可當我在宴席上看到顧臨淵的那一刻,我似乎明白了幾分……


 


6


 


雖然是借著新人入宮的名義舉辦的宴會,


 


可席間討論的,大多是朝堂之事,


 


我在席中呆的無聊,差人稟告了皇上之後便自顧自的離了席。


 


‘寧安,是我。’


 


剛到御花園的入口處,身後就傳來顧臨淵熟悉的嗓音,


 


我自知是躲不過,


 


緩緩轉身對上了顧臨淵深不見底的雙眸,


 


‘顧將軍不會這點規矩都不懂了吧?你應該叫我寧貴妃才是,倘若被人聽到你在這御花園裡面叫我的名字,那是S頭之禍。’


 


顧臨淵向前的腳步突然停下了,


 


眼底閃過一抹悲傷,


 


‘為什麼要這麼做?你是我的妻子,如今卻莫名其妙入宮成了貴妃,你知不知道,你的所作所為讓我在軍中成了笑話?!’


 


看著面前有些無措的顧臨淵,我‘噗嗤’一聲笑出了聲音,


 


我曾經想過多少次我們重逢的場景,


 


或是他依舊強裝深情表達著對我虛假的愛意,


 


或是他滿是怒意的質問我為何瞞著他成了皇上的貴妃,


 


唯獨沒想到他會這般窩窩囊囊的和我訴說著,因為我的舉動讓他成了笑話。


 


輕蔑在心中閃過,我向前一步,逼近顧臨淵,淡聲開口,


 


‘顧臨淵,我的所作所為讓你成了笑話,那你的所作所為呢?’


 


話音剛落,顧臨淵就下意識的向後退了半步,


 


天色漆黑,他一個沒站穩,直接栽倒在地,


 


他踉踉跄跄的在地上爬起,


 


SS盯著我,顫聲開口,


 


‘寧安,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的所作所為怎麼了?你今天能好好的站在這裡,難道不應該感謝我的所作所為嗎?!’


 


‘你舉家被滿門抄斬,顧臨恆當晚便取消了婚約,是我救你於水火!’


 


‘我堂堂一個鎮北將軍,往日遞到府裡求娶的帖子數都數不過來,

可我為了你,放棄了那麼多豪門閨女,忤逆了父母的意思,執意娶你進門。’


 


‘我顧臨淵娶你的時候,你早已不是什麼侯府千金了,你是一個被人取消了婚約,又被人送進青樓的棄婦!’


 


‘寧安,倘若不是我的所作所為,你的屍首早已在清江裡面喂魚了!如今你背叛了我,為何還能這般面不改色的質問我?!你的良心呢?你的教養呢?!’


 


事實證明,人在失望到極致的時候是真的會笑,


 


我看著面前這個早已沉浸在自己的戲中的顧臨淵,


 


嘴角向上挑,發出了一聲輕笑,


 


‘顧臨淵,顧臨恆出徵那日,我在老宅的後門入府,一眼就看到了在花園中和宋婉兒纏綿在一起的你。’


 


‘當然,

還有你們歡愉之時說的話。’


 


‘顧臨淵,我都知道了。’


 


‘是你,虛構了父親的罪名,在皇上面前告了父親的御狀,讓侯府舉家三百口一夜之間葬身屍山血海,而這一切,都是為了能讓宋婉兒嫁進顧家。’


 


‘顧臨淵,為了兒女私情,你謀害朝廷重臣,你好大的膽子!’


 


‘為了宋婉兒肚子裡的孽障成為顧家嫡子,你再次設計把我送回了青樓,為了胞兄的妻子,你罔顧人倫,害S自己的孩子,把自己的妻子送進青樓,你身為朝廷命官,如此胡作非為,你好大的膽子!’


 


‘顧臨淵,你以為我入宮是看上了這榮華富貴嗎?!你太蠢了!我之所以入宮,就是要給父親求一個公平!

就是要讓你,讓宋婉兒這樣的賤人,給侯府上下三百口償命!’


 


顧臨淵的臉色肉眼可見的變得慘白,


 


他踉踉跄跄的後退,指著我顫聲開口,


 


‘所以,你把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訴皇上了?!’


 


‘所以,今天這場宴會就是我顧臨淵的鴻門宴?!’


 


‘對。’


 


我啞著嗓子看著失魂落魄的顧臨淵,咬著牙回他,


 


‘顧臨淵,你的S期到了,不僅是你,偌大一個顧府,包括你的心尖尖,宋婉兒,你們的S期都到了!’


 


顧臨淵的嘴半張半合了好久,


 


偌大的御花園一片S寂,隻能聽到蛐蛐兒的吵鬧聲,


 


仿佛在替我鼓勁兒。


 


良久,顧臨淵突然在不遠處站定,看著我發出一聲狂妄的笑,


 


‘寧安,你終究是閨閣女子,你在嚇唬我!’


 


‘我顧家世代功臣,我顧臨淵是堂堂的鎮北將軍,臨恆現在還在北疆打仗,就憑你一個深閨女子的幾句話,皇上就會信你?!你真是痴心妄想!’


 


‘倘若皇上起了S心,是斷不會讓我離席的!此刻我能出現在這裡和你對話,就證明皇上壓根就沒信你的話!’


 


顧臨淵似乎再次有了自信,


 


他嘴角扯起一抹笑,緩緩走近,一把捏住了我的下巴,笑的放肆,


 


‘寧安,事到如今我也沒必要瞞你了,我告訴你,你那個老不S的爹就是我設計害S的!’


 


‘在朝堂上,

他就多與我不合,我早就想弄S他了!顧家世代功臣,不過因為我和臨恆貪墨了一點軍中糧草,他就抓著不放,即便沒有婉兒,我也遲早要弄S他!’


 


‘還有你,倘若你能老老實實做我顧臨淵的妻子,或許我看在你侍奉我有功的份兒上,能讓你在我身旁安穩的度過一生,可如今,你竟然也背叛了我!’


 


‘好啊,既然你這麼不識抬舉,那就別怪我顧臨淵不客氣了,你等著,我這就回到席上,把你去青樓伺候男人的細節假借醉酒說出去,我看當今皇上,還能不能再要你這個骯髒的賤婦!’


 


‘顧將軍真是好算計啊!’


 


顧臨淵話音剛落,身後就傳來一個熟悉的低沉嗓音,


 


‘朕就在這兒,不勞煩顧將軍回席上講了……’


 


7


 


回神間,

周遭已經被御林軍團團圍住了,


 


顧臨淵看著緩緩朝他走過來的皇上,


 


失魂落魄的‘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他踉踉跄跄的朝著皇上走來的方向爬過去,


 


爬到皇上腳下的時候,


 


重重的把頭磕在了地上,


 


‘皇上,臣冒S觐見,寧安真的不是良婦……’


 


‘寧安是不是良婦朕心裡清楚!你顧臨淵是不是良臣,朕更清楚!’


 


‘剛剛你和寧安在御花園說的每一句話,朕都聽到了!這些話,三日前,寧安跪在我面前就說起過,可那時的我不信,我覺得顧家滿門忠良,不會做出此等下作之事,可此時,朕全都明了了!’


 


‘你顧臨淵貴為當朝的鎮北將軍,

不想著如何在軍中建功立業,反倒滿腦袋都是些腌臜汙穢!為了區區一個女子,竟然汙蔑朝堂重臣,朕如此信任你們顧家,你們兄弟二人竟然貪墨軍中糧草!’


 


‘朕一直以為你們顧家家教甚好,可你竟然對自己的嫂嫂動了心思,為了那樣一個攪亂是非的女人,你竟然親手S了自己的骨肉,並且把自己的發妻送進青樓,顧臨淵,你當真是朕的忠臣良將!’


 


顧臨淵的頭磕的像搗蒜,


 


可是已經晚了……


 


他涕淚橫流的想要解釋的時候,


 


御林軍已經架著他,把他拖進了地牢……


 


顧臨淵的哀嚎聲消失在遠處,


 


那股熟悉的龍涎香卻距離我越來越近了,


 


身旁的人悄聲退去,


 


一雙大手把我從地上拉起來,隨後我就陷進了寬厚的懷抱。


 


‘寧安,你早都知道我今晚會等在這裡是嗎?’


 


我看著面前的男人,暗暗點了點頭。


 


其實,我在宴席上看到顧臨淵的那一刻就猜到了皇上的意思,


 


以往這種事情都是皇後作陪的,


 


如今的我,家中失勢,名聲是出了名的壞,


 


我哪有什麼本事,能讓這個萬人之上的男人為了我單獨開設宴席,


 


所以,之所以帶我過去的唯一目的,大概就是想要看清楚顧臨淵的真面目,


 


顧臨淵的父親是三朝老臣,顧家滿門忠烈,


 


此時此刻,顧臨恆還在戰場上廝S,


 


倘若因為我一個深閨女子的一句話,就處置了顧家,


 


這日後在朝堂上,

怕是要涼了老臣的心,


 


但我那天說的話,就像一根刺,扎在了皇上的心裡,


 


顧臨淵可以為了女人汙蔑當朝侯爺,


 


就可以再次為了女人,汙蔑王爺,甚至動搖他的江山,


 


其實我早都想到,依照顧家的作風,


 


能在短短幾天害父親至此,一定不是單純的為宋婉兒鋪路,


 


果然,剛剛幾句話就把顧臨淵炸出來了,


 


其實今天,皇上能如此果決的處置顧臨淵,


 


也與我無關,無非是為了他貪墨糧草的事罷了……


 


但為什麼都沒關系,隻要能替侯府那三百條人命報仇,為什麼都好……


 


……


 


當今皇上是出了名的雷霆手段,


 


次日,就命人查封了顧府,


 


嚴刑逼供之下,顧臨淵全部都招了,


 


貪墨糧草這件事,他顧臨淵幹了不是一次了,


 


就是顧臨恆出徵這次,顧家就足足貪了三千兩。


 


滔天的軍功也抵不過這一次的罪惡,


 


三天後,顧家被滿門抄斬,顧臨淵和顧臨恆的頭顱被掛在宣武門示眾。


 


行刑那天,我換了便裝擠在人群裡,


 


親眼看著顧臨淵和宋婉兒的人頭落了地,


 


月餘,皇上親自為父親正明,並為我晉了皇貴妃之位。


 


當晚,我再次在太和殿睡下,


 


睡意正濃的時候,聽到了男人在身後的耳語,


 


‘寧安,其實你五歲入宮那年,我便喜歡上了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