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晚凝,你不能去!”
“你這一生已經夠苦了。”
“娘不能再眼睜睜看你S一次了!”
我看著他們驚恐擔憂的臉,心裡湧起一股復雜的暖流。
“娘,這一趟,我必須去。”
“不過,除了我之外,還有個人也得去。”
所有人異口同聲道:
“誰?”
我目光掃過現場所有人,最後落到我爹身上:
“爹,你得跟我一起去。”
我爹微微一愣:
“我?”
“你養兄隻說要從裴家帶他的心上人去,
我去算怎麼回事?”
我沒解釋,隻淡淡道:
“爹,你按照我說的做就行。”
“這次入宮,你必不可少。”
我爹臉色一愣,還想再問。
就在這時,李總管帶人走進了府內:
“裴老爺,時辰已經到了。”
“你可選好了送誰入宮?”
我爹身子一顫。
一臉不舍的看著我,遲遲不忍開口。
還是我用盡全力,對外頭說了聲:
“回稟李公公,選好了。”
我娘含著淚緊緊抓著我的手:
“晚凝,娘一想到你上一世慘S的模樣,
我這心就跟被人挖了一塊一樣。”
“疼的要命。”
“這一世,你可千萬要保護好自己啊!”
我點了點頭:“放心吧。”
“這一世,我不是去送S的。”
我被攙扶著起身,換上了一身體面的衣服。
戴上了鳳冠,送上了花轎。
而我爹,則以送親為由,守在了我的花轎旁,跟隨著我一起進宮。
起轎前,我掀開花轎窗簾,回頭深深看了一眼我的家人。
目光尤其在我娘、嫡姐、庶妹臉上停留了片刻。
她們臉上的神情復雜難辨。
轎簾落下,隔絕了外界所有的視線。
轎子被穩穩抬起,
朝著皇宮的方向行去。
這是我第二次被抬上花轎。
不同於第一次的緊張和忐忑。
這一次,我的心跳,異常平穩。
這一世,我不再是那個懵懂赴S的裴晚凝。
而是終結這一切的掌控者。
7
不知過了多久,轎子停下。
我微微掀開轎簾一角。
外面陽光刺眼,人聲鼎沸。
通往宮殿的長階之上,鋪著一條長長的紅毯。
兩側站滿了文武百官。
所有人張望著掛脖子,迫不及待想看看,這世上唯一能讓皇上心動的人是誰。
宮女掀開轎簾,攙扶著我艱難下轎。
看到我病體恹恹,連走路都要人扶。
現場所有人臉色一變。
看向我的目光,
也充斥著濃濃的審視。
我知道,他們看不起我。
一是因為我無權無勢,隻是一介商賈之女。
二是因為我身殘體弱,連鳳冠都能輕易壓彎我的頭。
但礙於養兄的面子,他們不敢說話。
隻統一將目光看向了紅毯盡頭,身著明黃色龍袍的養兄身上。
此刻,養兄站在長階盡頭,面容在冕旒的遮擋下看不太清。
但那股迫人的威壓,即使隔著這麼遠,也能清晰地感受到。
在兩名宮女的攙扶下,我一步一步,緩慢向前挪動。
終於,我走到了御階之下,按照禮官的指示,停下腳步,準備行禮。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養兄忽然動了。
他一步一步走下臺階,來到我面前。
然後,他伸出了手。
不是扶我。
而是猛地一下,將我頭上那頂象徵著皇後尊榮的鳳冠啪的一聲打落在地!
沉重的鳳冠滾落在紅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文武百官驚愕地瞪大了眼睛,宮女太監們嚇得紛紛跪倒,頭都不敢抬。
而養兄,則暴怒的瞪著我:
“裴晚凝!”
“這花轎和鳳冠,是朕為她準備的!”
“你一個病重的廢人,怎敢糟蹋她的東西?!”
一切,都跟上一世,一模一樣。
不等我開口,皇上當眾下令:
“來人!”
“將她抽筋扒皮,掛上城門!”
“朕要讓所有人看看,
冒充朕心上人的下場!”
8
見養兄暴怒。
二話不說就要將我抽筋扒皮。
原本就瞧不上我的文武百官紛紛發出不屑的議論:
“我說皇上怎麼會看上這樣一個病秧子,原來是冒充的啊!”
“一個連路都走不穩的廢人,也配當皇後?”
“真是痴心妄想!她也不撒泡尿照照鏡子看看自己配不配!”
“就是!當今聖上可是憑一己之力奪得皇位的人中龍鳳,他還揚言今生隻會與自己唯一心愛之人執子之手與子偕老,就她,一個病殘的商賈之女,也配當那個唯一的幸運兒?”
“當真以為自己與皇上有點兄妹之情,
就想野雞變鳳凰?當真是可笑!”
在一片諷刺聲中,我爹倉促上前,“噗通”一聲跪倒在紅毯上。
額頭重重磕地,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皇上息怒!皇上息怒啊!”
“裴家實在愚鈍,不知哪位貴人是皇上的心上人,萬般無奈,才鬥膽將小女送來!”
看著我爹跪在養兄面前的卑微模樣,我內心不由一顫。
想當初,我爹收養無家可歸的養兄時,他曾長跪於我爹面前。
說今生今世,一定要報答我爹的救命之恩。
說他將來若能出人頭地,一定會護我裴家周全。
可如今,他身居高位,隻手遮天,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將我抽筋扒皮。
將裴家株連九族。
而我爹,這個對他比對自己還好的養父,為了護我,跪在了自己的養子面前。
老淚縱橫,滿是祈求地哀鳴道:
“皇上,求您看在我們裴家曾對你有過養育之恩。”
“看在晚凝曾對你有過救命之恩的份上。”
“饒晚凝一命!”
“隻要皇上明示,你的心上人究竟是誰,草民立刻回府,用八抬大轎,不,用龍舟鳳輦,將人恭恭敬敬送來!”
“絕不敢再有半分延誤!”
四周S寂。
文武百官的目光齊刷刷落在我爹身上。
又轉向御階之上的養兄。
氣氛凝滯得能擰出水來。
養兄雙眼如刀,刮過我爹涕淚交加的臉。
“養父,你這是在挾恩圖報嗎?”
養兄口中雖然喊著養父。
可他眼底,卻迸發出了濃烈的S意。
仿佛下一秒,就要擰斷我爹的脖子。
我爹瘋狂搖頭:
“草民不敢!”
“草民隻是護女心切,想懇求皇上手下留情!”
養兄冷哼一聲,緩緩開口:
“你口口聲聲說,不知朕的心上人是誰。”
“可朕的心上人,皎若明月,燦若朝陽,才華氣度,世間無雙!”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在殿前廣場上回蕩,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
“她那般亮眼。”
“那般優秀。”
“隻需一眼,便知不是凡俗!”
“你們裴家上下,與她同處一府,日夜相見,怎可能不知道?”
“嗯?!”
最後一聲質問,如同驚雷炸響。
我爹徹底懵了,癱軟在地。
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眼神茫然四顧,腦海裡瘋狂回憶裴府上下的每一個人。
養兄看著他那副模樣,怒極反笑:
“看來,你們是鐵了心要欺瞞朕,拿這些庸脂俗粉、殘病之軀來搪塞!”
他猛地一揮手,
袖袍帶起獵獵風聲。
“還在等什麼?”
“給朕拖下去!”
“行刑!”
最後兩個字,斬釘截鐵,再無轉圜餘地。
兩名侍衛立馬大步上前,鐵鉗般的手掌就要抓向我的胳膊。
電光石火間。
我用盡全身氣力,踉跄向前撲了一步,幾乎撞進養兄懷裡。
在他因驚怒而微微收縮的瞳孔注視下。
我踮起腳尖,將毫無血色的唇,湊近他耳畔。
用隻有我們兩人能聽清的聲音。
悄悄說了一句話。
那句話很短,隻有幾個字。
但就是這幾個字。
讓原本暴怒如狂獅的養兄,整個人如同被一道九天雷霆劈中,
瞬間僵立當場!
他臉上的暴怒,如同潮水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的震驚和難以置信。
甚至看向我的眼神,都在瞳孔顫抖!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侍衛僵在原地,不敢動作。
文武百官伸長了脖子,一動不動的盯著我和養兄。
我爹抬起頭,不敢吱聲,隻呆呆望著。
而我,在說完那句話後,便脫力般癱軟倒地。
看到養兄的反應,我知道,我賭對了。
賭那前十世血腥輪回裡,被我忽略掉的、唯一可能的生機。
S寂持續了仿佛有一個世紀那麼長。
終於,養兄深深吸了一口氣。
他轉過身,不再看我,而是面向文武百官,高聲宣布:
“封後大典,
繼續!”
“禮官!準備冊封詔書!”
“裴氏晚凝,溫婉賢淑,德行俱佳,深得朕心。”
“即日起,冊立為後!”
9
養兄的聲音清晰地穿透了廣場上凝固的空氣。
卻砸得所有人都心神劇震。
一雙雙不可思議的眼神,紛紛朝我射來。
“這是怎麼回事?皇上剛剛不是還說這裴晚凝不是他的心上人嗎?”
“對啊,上一秒還說要將裴晚凝抽筋扒皮呢,怎麼突然之間就要封她為後?”
“好像就是因為剛剛裴晚凝跟皇上說了句什麼耳語,就突然讓皇上改變態度了!
”
“到底什麼耳語,這麼厲害?竟然還能讓一言九鼎的皇上收回成命?”
這轉折太過突兀,太過匪夷所思,以至於連那些久經官場、最擅長察言觀色的老臣,都愣在原地,久久反應不過來。
但這一刻,所有人看向我的眼神,再無之前的輕視和不屑。
而是充滿了驚疑、探究、甚至還有一絲隱晦的恐懼。
在所有人震驚的注視下,養兄微微俯身,從地上撿起被打落的鳳冠。
然後,一步一步,再次走向我。
我癱軟在地,幾乎無法動彈。
養兄停在了我面前。
一邊用那雙執掌生S大權的手,為我戴上鳳冠。
一邊咬著牙,對我輕聲開口:
“裴晚凝。”
“你可真是好樣的。
”
我抬起頭,直視他那雙威嚴深邃的眼眸。
淡然一笑,並未說話。
冊封典禮以一種近乎詭異的方式完成了。
在文武百官高呼“皇後千歲”的聲音裡,我正式入住後宮。
我被安置在坤寧宮,皇上專屬的御醫輪番診治。
不僅名貴藥材如流水般送來。
養兄每日也會來看我。
但每一次,他看我的眼神都極其復雜。
有審視,有憤怒,還有一種被看穿隱秘的忌憚。
“你究竟是如何得知的?”
終於,在第三日的黃昏,他屏退左右,問出了這句話。
我沒有直接回答,隻是側過頭,看著窗外漸斜的日頭,慢悠悠開口:
“皇上,
您那夜在裴府,握著我手腕的力道,不像是握住恩人的手。”
他眼神驟暗。
我頓了頓,輕輕咳嗽兩聲:
“倒像是在確認什麼。”
“比如確認我還能不能記起當年的事。”
“是否還記得那些,不該記住的細節。”
養兄臉色一變,聲音沙啞了幾分:
“你記得多少?”
我抬眼看他:
“該記得的都記得。”
“不該記得的,也忘不掉。”
他沉默許久,忽然笑了,笑聲很冷:
“裴晚凝,你以為說幾句似是而非的話,
就能拿捏住朕?”
我垂下眼睫:
“臣妾不敢。”
“臣妾隻是覺得,有些事情,說破了,對誰都沒好處。”
“您說是嗎,皇上?”
他盯著我,那雙深邃的眼眸裡,翻湧著復雜的情緒。
過了許久,他才再次開口:
“你要什麼?”
我嘴角微揚,聲音清冷:
“活著。”
“我要裴家上下,都活著。”
養兄嗤笑一聲:
“就憑你那句話?”
我迎上他的目光,點了點頭:
“就憑那句話。
”
“那句話,臣妾可以爛在肚子裡。”
“也可以,讓天下人盡皆知。”
“皇上,您選。”
空氣凝滯如鐵。
許久,他甩袖離去,留下一句:
“好。”
“朕倒要看看,你能撐多久。”
10
往後的日子,我成了大周朝最特殊的皇後。
體弱多病,深居簡出,卻聖寵不衰。
隻因養兄想要維持他那深情專一的好男人人設。
我成了天下女子都羨慕的存在。
獨佔後宮,獨享恩寵。
可隻有我知道。
這,
隻是暴風雨前的寧靜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