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帶著被他背叛、獨自生子的怨恨,他帶著對我家族的誤解和對我的冷漠。
一個聲音告訴我,我們必須真心相愛,完成婚禮,否則時間將無限循環。
我們試圖敷衍,但每次假意的「我願意」,都會讓我們回到婚禮前五分鍾。
我們被迫開始了一場充滿謊言和「虐念」的重逢。
直到我們發現,婚禮上的每一個賓客,都是我們前世的仇人。
1.
「我反對這門婚事。」
冰冷的五個字從我嘴裡吐出,砸在莊嚴肅穆的教堂裡,激起一片S寂。
神父舉著誓詞本,表情僵硬。
臺下數百位賓客的目光,像無數根針,齊刷刷扎在我身上。
而站在我對面,
穿著同款白色禮服的男人——我的新郎,也是剛剛與我籤下離婚協議的前夫,顧聿白,那張英俊得毫無瑕疵的臉上,瞬間覆滿寒霜。
「許念安,你又在發什麼瘋?」他壓低聲音,語氣裡的不耐與厭惡,和我記憶中一模一樣。
我發瘋?
我看著他,看著這張曾讓我愛到骨髓,也恨到骨髓的臉,隻想冷笑。
就在一秒前,我們還在律師事務所裡,隔著一張紅木辦公桌,冷靜地籤下離婚協議。我終於擺脫了這段充斥著冷暴力和背叛的婚姻,擺脫了他。
可筆尖落下的瞬間,天旋地轉。
再睜眼,我就回到了三年前的婚禮現場。
身上是價值不菲的手工定制婚紗,耳邊是悠揚的婚禮進行曲,眼前是他冷漠的臉。
以及,一道直接出現在我腦海裡的,
不辨男女的機械音:
「婚禮必須完成,夫妻必須真心相愛,否則時間將倒退至婚禮前五分鍾,無限循環。」
真心相愛?
我和顧聿白?
這比讓我們一起去S還可笑。
我帶著被他背叛、孕期被拋棄、獨自生下孩子的怨恨。
他帶著對我家族覆滅的誤解和對我深入骨髓的冷漠。
我們之間,隻剩相看兩相厭。
於是,當神父問我是否願意時,我毫不猶豫地說了「不」。
我倒要看看,這個所謂的「無限循環」,到底有多大能耐。
顧聿白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他伸手想抓住我,我卻像躲避瘟疫一樣猛地後退一步。
他的手僵在半空,臉色更加難看。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我腦中的那個聲音再次響起:
「條件未達成,
時間重置。」
瞬間,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倒退。
賓客們驚愕的表情倒轉,神父僵硬的嘴角恢復原狀,顧聿白噴火的眼睛變回冷漠。
一切都像一卷被快速倒放的錄影帶。
下一秒,世界恢復正常。
悠揚的婚禮進行曲再次響起,我依然穿著婚紗,站在紅毯的盡頭,挽著父親的手臂。
距離神父和顧聿白,還有五分鍾的路程。
2.
父親面帶微笑,低聲在我耳邊說:「念念,別緊張,聿白是個好孩子,他會照顧你一輩子。」
我恍惚了一瞬。
父親的公司,就是在我和顧聿白婚後半年,被他一手策劃狙擊,最終破產清算。父親受不住打擊,一病不起,沒多久就去了。
而現在,他還好端端地站在我身邊,滿心歡喜地要將我託付給那個毀掉他一切的仇人。
巨大的悲傷和荒謬感攫住了我。
我看向紅毯那頭的顧聿白,他正與身旁的伴郎說著什麼,側臉冷峻,似乎也察覺到了不對勁,眉頭緊鎖。
當我們的目光在空中交匯時,我從他眼中看到了和我如出一轍的震驚與……厭惡。
他也記得。
這個認知讓我心頭一沉。
五分鍾很快過去,我再次站到神父面前。
同樣的流程,同樣的問題。
「許念安小姐,你是否願意嫁給顧聿白先生,無論……」
這次,我沒等他說完,直接看向顧聿白,扯出一個毫無溫度的笑:「我願意。」
早S早超生。
我隻想快點結束這場鬧劇。
顧聿白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薄唇輕啟,同樣吐出三個字:「我願意。」
他的聲音和我一樣,敷衍,且冰冷。
我心中剛升起一絲「終於可以結束了」的念頭。
腦海裡的機械音再次響起:「真心不足,愛意為零。條件未達成,時間重置。」
熟悉的天旋地轉。
我們又回到了五分鍾前。
第三次挽著父親的手臂,走向那個男人時,我的耐心已經告罄。
顧聿白顯然也一樣。
這一次,他沒等我走近,直接穿過紅毯,大步流星地向我走來。
賓客們發出一陣善意的哄笑,以為是新郎迫不及待。
隻有我知道,他快要氣炸了。
他從我父親手中接過我的手,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手骨。
「許念安,你到底想玩什麼?」他咬著牙,
用隻有我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問。
我疼得倒吸一口冷氣,也毫不示弱地回敬:「這話該我問你,顧先生。配合一點,我也不想看見你這張臉。」
「配合?」他冷笑,「你連『我願意』三個字都說得像在念悼詞,怎麼配合?」
我們互相瞪著對方,像兩隻隨時準備撲上去咬斷對方喉嚨的鬥獸。
神父尷尬地清了清嗓子,試圖把流程拉回正軌。
「那麼,新郎可以為新娘戴上戒指了。」
伴郎遞上戒指盒。
顧聿白拿出那枚碩大的鑽戒,粗暴地抓起我的左手。
冰冷的金屬觸碰到我的無名指,我卻猛地一縮。
上一世,這枚戒指我戴了三年,直到離婚前才摘下。而他,婚後第二天就摘掉了,理由是「不習慣」。
後來我才知道,
他不是不習慣,隻是不想讓他的心上人陸清瑤看見了傷心。
那個此刻正坐在第一排賓客席,穿著一身淺紫色伴娘裙,笑得溫柔又無辜的女人。
我的好閨蜜,陸清瑤。
一想到她,滔天的恨意就淹沒了我。
我甩開顧聿白的手,戒指「當啷」一聲掉在地上,滾出好遠。
全場哗然。
顧聿白臉黑如鍋底。
「時間重置。」
很好,又回來了。
3.
第四次循環。
我跟顧聿白站在教堂附屬的休息室裡,誰也沒說話,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
「必須真心相愛……」顧聿白率先打破沉默,他煩躁地扯了扯領結,「這鬼東西到底想怎麼樣?」
我靠在窗邊,
看著外面草坪上談笑風生的賓客,目光落在巧笑倩兮的陸清瑤身上,眼神冰冷。
「誰知道呢。或許,它就喜歡看我們互相折磨。」
顧聿白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眉頭皺得更緊。
「你還在為那件事恨我?」
「哪件事?」我明知故問,嘴角勾起一抹嘲諷,「是你在我孕期出軌,還是你搞垮我家的公司,害S我爸?」
他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我沒有搞垮你家的公司,那是你父親咎由自取。至於孩子……」
他頓住了,眼神復雜地看著我:「那個孩子,真的沒了嗎?」
上一世,我被他傷透了心,離婚後才發現懷孕。我掙扎過,但那是我唯一的親人了。我騙他說孩子打掉了,然後一個人躲到國外,生下了兒子念念。
現在,
我不想再跟他解釋一個字。
「S了,被你親手SS的。」我用最惡毒的語言刺向他。
顧聿白的身形晃了晃,眼底閃過一絲我看不懂的痛楚。
但這痛楚轉瞬即逝,又恢復了慣有的冰冷。
「隨便你。」他別開臉,「現在最重要的是離開這裡。既然演戲不行,那就隻能來真的。」
我像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來真的?顧聿-白,你腦子被驢踢了?」
他猛地轉過身,幾步走到我面前,高大的身影將我完全籠罩。
「不然呢?你想一輩子被困在婚禮這天,跟我這張你討厭的臉,過一輩子?」
他靠得很近,屬於他的,清冽的雪松氣息鑽入鼻腔,讓我的心髒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我厭惡這種感覺。
「我就是被困S在這裡,化成灰,
也絕不會再對你動一次心。」我一字一句地說。
他的眸色暗了下去,捏住我下巴的手指,用力到幾乎讓我以為會碎掉。
「許念安,你最好搞清楚狀況。這不是你任性的時候。」
「彼此彼此。」
我們僵持著,誰也不肯退讓。
直到休息室的門被敲響,神父在外面提醒:「兩位,儀式要開始了。」
我們再次站在神父面前。
這一次,我們都選擇了沉默。
當神父問我們是否願意時,我們誰都沒有回答。
我在賭,賭這個所謂的規則有漏洞。
結果,我們又回到了五分鍾前。
第十次循環。
我們試過了所有方法。
深情對視,說「我願意」。失敗。
擁抱著說「我願意」。
失敗。
甚至在交換戒指時,顧聿白強硬地吻住了我。
那個吻,帶著懲罰般的力道,撬開我的牙關,攻城略地。
我惡心得差點吐出來,屈膝狠狠頂向他的要害。
他悶哼一聲,松開了我,英俊的臉龐因痛苦而扭曲。
結果,當然是重置。
第二十次循環。
我和顧聿白像兩條被扔上岸的魚,精疲力盡。
我們癱在休息室的沙發上,連多看對方一眼的力氣都沒有。
「這根本就是個S局。」我喃喃道。
真心,是最無法偽裝的東西。
更何況,是對一個你恨之入骨的人。
顧聿白沒有說話,他隻是盯著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不知道在想什麼。
許久,他才開口,聲音沙啞:「許念安,
我們做個交易。」
「什麼?」
「暫時放下仇恨,像真正的夫妻那樣,把這場婚禮演完。」他坐起身,目光灼灼地看著我,「等出去了,你想怎麼報復我,我悉聽尊便。財產,公司,我都可以給你。」
我心中冷笑。
說得真好聽。上一世,我父親的公司就是被他用同樣的溫情陷阱騙走的。
「我憑什麼信你?」
「就憑我們都被困在這裡了。」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緩緩蹲下,與我平視,「我們現在是一根繩上的螞蚱。」
他的姿態放得很低,眼神裡甚至帶上了一絲懇求。
我不得不承認,他說的有道理。
無休止的循環,已經快要磨掉我所有的理智。
我沉默了片刻,終於點了點頭:「好。但隻是演戲。」
「隻是演戲。
」他承諾道。
於是,第二十一次循環開始。
我們手挽手,像一對真正的新人,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接受所有人的祝福。
顧聿白在我耳邊,用隻有我們能聽到的聲音,講述著我們「相愛」的故事。
「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在大學的圖書館,你穿了條白裙子,坐在窗邊看書,陽光灑在你身上,我當時就覺得,這個女孩,我非她不娶。」
他說得情真意切,連我自己都快要信了。
可我知道,都是假的。
我們第一次見面,是在一場商業酒會上,作為許家和顧家的繼承人,被雙方長輩介紹認識。
那是一場徹頭徹尾的商業聯姻。
我配合著他,臉上露出甜蜜又羞澀的表情。
「當然記得,你當時還假裝不小心,把我的書碰掉了。
」
我們你一言我一語,把這段虛假的愛情故事編得天衣無縫。
臺下的賓客們看得如痴如醉,連陸清瑤的臉上,都出現了一絲裂痕。
終於,到了宣誓環節。
神父問:「顧聿白先生,你願意……」
「我願意。」他搶著回答,目光溫柔得能掐出水來,「我願意用我的一生,去愛她,保護她,尊重她。」
然後,他看向我。
我的心跳,莫名快了起來。
我知道是假的,可是在這一刻,我竟然有些恍惚。
或許,如果一切沒有發生,我們真的可以……
「許念安小姐,你願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