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抬起晶晶亮的雙眼,凝視著宋元成。


那一刻風正好,燈光也好。


 


宋元成聞著明湘身上自己一手調配的香味,頭暈目眩。


 


他低頭,兩人纏綿的接吻。


 


可是,後來管瑤瑤登堂入室,見不得這張畫。


 


她將明湘的臉劃去,讓畫師畫上了自己的臉。


 


此時此刻,宋元成越看這面目全非的畫,就越覺得對明湘的想念無法忍耐。


 


他合上電腦,提前下班,將車速提升到最快。


 


可家裡,沒有那個安靜打掃、向他問好的身影。


 


宋元成忽的意識到,管瑤瑤見不得明湘親近自己,


 


所以,以往會快樂地撲過來的明湘,已經很久沒有主動碰過他了。


 


他嘆了口氣。


 


他聽到廚房裡的動靜,是明湘嗎?


 


他決定主動一點,

可剛邁開腿,管瑤瑤就走了出來,


 


看到他,十分雀躍地撲過來。


 


宋元成原本很吃這一套。


 


此刻他卻不由自主和明湘對比。


 


明湘會先給他脫下大衣,摸摸他的嘴唇,心疼他又在外面勞累了一天。


 


而管瑤瑤不管不顧的要他疼寵自己:


 


“老公,我在家裡好無聊啊~”


 


“人家在乖乖準備當新媽媽呢,老公怎麼獎勵我?”


 


宋元成又想嘆氣了,他拉開管瑤瑤,隻說:


 


“我想先休息會兒,給我倒杯水吧,瑤瑤。”


 


不料管瑤瑤一聽就冷笑了一下,盯著他說:


 


“休息?回家四仰八叉,在外面倒是風流快活!”


 


宋元成忍不住冒出來火氣,

忍耐著說:


 


“你在胡說些什麼?我就你和明湘兩個!”


 


管瑤瑤雙臂抱胸,上下打量著他。


 


“我有說別人嗎?我說的就是你和那個賤人!”


 


宋元成心裡一涼:


 


“你到底在說什麼?”


 


管瑤瑤譏諷道:


 


“明湘現在乖的像條狗,你不發話,她敢出去?”


 


“我一醒來你倆就沒影子了,不是出去風花雪月又是什麼!”


 


6.


 


宋元成張了張嘴,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一把推開管瑤瑤,不顧她差點摔倒,直奔地下室。


 


那間小小的雜物間根本沒人,也藏不住人。


 


宋元成猶不S心,掀開床墊。


 


他看到墊子上凝結幹涸的血跡,一大片。


 


他像是被燙著了眼睛,看向其他地方,


 


枕頭上也有細小的血點,


 


牆壁上也是,門後也是。


 


這個小小的房間,似乎反復凌虐過什麼跑不掉的小動物。


 


宋元成感到一陣窒息般的疼痛。


 


明湘回家後,怎麼住這兒?為什麼會有血!


 


管瑤瑤原本想發火,見他仔細觀察這房間,頓時心裡一慌。


 


想起宋元成在明湘回家前就對她說過。


 


明湘是他唯一名正言順的老婆,是這個家真正的太太。


 


除去照顧她備孕,其他衣食住行,仍舊金尊玉貴。


 


宋元成雙眼赤紅,一把拉過管瑤瑤。


 


手指在她纖細的手腕上捏出來紅痕。


 


“我叫你和明湘好好相處。”


 


“你就是這麼和她相處的?!”


 


“當年坐視她全家被燒,我就發過誓要補償她!”


 


尾音在牆壁上來回,激得管瑤瑤也怒了。


 


她一腳踩在宋元成腳背上,趁他吃痛收回自己的手,大叫道:


 


“你現在號什麼喪!”


 


“是我非要讓明湘去上那見鬼的女德班嗎?是我非要讓她做老媽子伺候我嗎?”


 


“是你啊宋元成!你看她逆來順受不是很滿意嗎?現在倒是來責怪我了?”


 


“你哪來的臉!”


 


管瑤瑤生氣的用力一推,

將宋元成推到床上,自己離開了房間。


 


宋元成僵硬片刻,垂下頭,雙手狠狠錘擊床鋪。


 


他喘著粗氣,猛地起身:


 


明湘不是和自己出門的。


 


那她去哪兒了?


 


翻遍了整個屋子,他才想起別墅的監控。


 


這才看到了明湘半夜還跪在主臥外,後來,又自行走出了大門。


 


這時候,都已經下午了。


 


管瑤瑤沒了任勞任怨的保姆,惱怒跺腳道:


 


“我連下午茶都吃不上了!”


 


不知是否心裡作用,她覺得小腹處隱約有異樣。


 


該不會寶寶出事了吧?


 


而宋元成還在狂怒,驟然摔了一個玻璃茶杯。


 


碎片和熱水濺到腳上,一小塊碎玻璃半插入了皮膚。


 


鮮血浸出,

一陣刺痛。


 


他眼前閃現了明湘沒有一絲好皮的後背,眼中酸澀。


 


明湘該多痛啊。


 


上女德班那兩年,回家下跪伺候管瑤瑤這一年,她是怎麼熬過來的?


 


管瑤瑤越發難受,不祥的預感讓她迅速拿出手機聯系明湘。


 


根本打不通。


 


恐懼加強了效果,她踉跄著跑過去揪起宋元成的衣領。


 


神色狼狽而混亂,很不正常:


 


“明湘有問題!她給我的下午茶做手腳了!”


 


“對,她下毒了,她下蠱了,她拿走了我肚子裡的寶寶!”


 


“老公!宋元成!你快想想辦法啊!我不能沒有寶寶!”


 


7.


 


轉機一次又坐火車,我來到瑞典的一個小鎮。


 


杜雲提前給我跑完了手續,我順利住下,還籌劃著開一家小店。


 


遠離了那對狗男女,我飽受創傷的身心卻沒那麼快恢復。


 


每一晚,我艱難入睡後,都能夢見家人們。


 


他們還是在世時的模樣,言笑晏晏,談天說地。


 


氛圍幸福極了。


 


可每當我克制不住想要走過去,他們便突然齊齊轉身,看著我。


 


飛速焦黑、脫落、扭曲,變成碎渣。


 


我又一次尖叫著醒來,從泛著血腥氣的喉嚨裡品嘗到仇恨的滋味。


 


宋元成,宋元成!


 


我信了他狗屁的真心,寧願扛著爸媽的反對也要嫁給他。


 


最後一應家產落於他手,連我全家人的性命也送上了。


 


我咬牙切齒,無意識的拿起剪刀,往被子上狠狠戳下。


 


破碎的棉絮飛出來,我不由得打了個噴嚏。


 


這才一激靈,清醒過來了。


 


我松開手,剪刀落下。


 


我不能傷害自己,我要活著才能報仇!


 


洗漱完走下樓,杜雲圍著圍裙,正在煎蛋,


 


看到我,他笑的溫柔:


 


“睡醒了?快坐下,早飯馬上就好。”


 


等吃完,他問我要不要外出散散步。


 


我拒絕,獨自回到臥室裡,打開關機兩日的手機。


 


沒幾分鍾,管瑤瑤的電話就來了。


 


想到這兩天她是如何捧著手機不敢放松,一次又一次絕望的撥打,


 


我就高興起來。


 


等到第十次,我才按下接通。


 


手機裡立刻傳出管瑤瑤歇斯底裡的叫喊:


 


“明湘你個千刀萬剐的賤狗!

你對我和寶寶做了什麼?”


 


“為什麼這兩天寶寶都沒動靜了?我肚子不對勁,你害的對不對?!”


 


“我要活剐了你!你等著,宋元成會抓住你的!”


 


她忽而怒罵,忽而求饒,忽而秀恩愛。


 


我欣賞著她精彩的發神經表現,直到她停下來喘氣,才悠然開口:


 


“這怎麼能怪我呢?”


 


管瑤瑤一聽就來了氣,再度滔滔不絕,用詞下流惡毒極了。


 


我第二次平靜開口:


 


“與其在這裡找我,不如去醫院看看。”


 


“還是說,你不敢去?”


 


管瑤瑤梗了半晌,重新開口時,聲音透著隱隱的絕望。


 


“明湘,你到底給我吃了什麼下午茶?”


 


“你說出來,我就考慮原諒你,我替你給宋元成說情……”


 


“什麼事都好商量啊明湘,做人留一線後日好相見……”


 


她的喋喋不休不僅透出虛弱,也越發條理不清。


 


我聽著,心想才兩天,火候不夠。


 


電話還在持續,管瑤瑤的聲音仿佛浸了血,嘶啞難聽。


 


她還在說,停不住似的。


 


我給出了一個方向:


 


“你想知道自己吃過什麼?可以啊。”


 


“我打好了一份離婚協議書,就在我房間枕頭下面壓著。


 


“我想,你一定有辦法讓宋元成籤字,對吧?”


 


當年我執意結婚,爸媽始終不信宋元成卻拗不過我。


 


於是,他們讓宋元成籤署了婚前協議,


 


一旦離婚,我們明家的一切財產與他沒有任何關系。


 


管瑤瑤一口答應。


 


她滿腦子自己的身體,片刻後就告訴我搞定了,說宋元成壓根沒低頭看籤的是什麼。


 


我看著她發來的截圖,熟悉的籤名潦草無比。


 


我輕笑。


 


宋元成,現在難過嗎?


 


沒事的,以後會更難過。


 


8.


 


我早就在離婚協議書上籤好了字,


 


等宋元成也籤好,我叫管瑤瑤將協議書直接快遞給我離婚律師的地址。


 


杜雲端來新鮮出爐的布丁,

目光水一般柔和。


 


“明湘,我知道你吃了太多苦,有許多仇。”


 


“我完全支持報復,我願意用一切力量來幫你。”


 


“但是,答應我,你還是明湘。”


 


我望向窗外湛藍的天空,有飛鳥遠遠掠過。


 


我嗯了一聲。


 


我並沒有讓杜雲將我的一切痕跡都擦除幹淨。


 


總得給宋元成找到蛛絲馬跡的機會嘛。


 


終於聽到他聲音在門口響起的那一刻,我心想:


 


總算來了。


 


他直奔我而來,一雙有力的手摟住我的腰,凝視我的臉,


 


仿佛我是稀釋珍寶,少看一眼就要折壽。


 


然後他撲通一聲雙膝跪地,對著我。


 


我以前,

最愛他注視我的樣子,最舍不得他下跪。


 


他也隻跪過三次,都是為了我。


 


第一次,是他為了我不受敵對公司派來的混混刁難,為了拖延時間警察,直接下跪示弱。


 


這一次後,第一次主動吻他,紅著眼答應做他的女朋友。


 


第二次,是在公司年會上,彩條萬千,燈光旖旎,


 


他向我求婚,發誓一輩子珍愛我,保護我,不讓我受一點點委屈。


 


第三次,是在我全家因火災而S,我得知消息當場暈倒,


 


醒來才知道,我還失去了肚子裡、沒有意識到ta來了的小生命。


 


宋元成跪在我床邊,求我一定要振作起來,他不能沒有我。


 


說這話的半年後,他就送我去了女德班。


 


“明湘,我來接你回家了。”


 


“我知錯了,

我不該找別的女人,我明明隻愛你啊!”


 


“從頭到尾,從開始到現在,你才是我唯一的愛!”


 


他情緒激動,唾沫橫飛的表白。


 


雙手還卡在我的腰上,不準我離開。


 


我也沒打算離開,而是輕輕摸著他的手,


 


然後前移,停在小腹處。


 


“宋元成,你看這裡。”


 


“這裡有過你的孩子,兩個。”


 


“都被你SS了。”


 


他瞳孔巨震。


 


我拿出手機播放女德班的監控。


 


隨著視頻,他的手逐漸開始顫抖,無力,試圖垂下。


 


這回是我不讓他松手,我硬拉著他的手掌貼在我小腹。


 


進女德班不到兩個月,我就在頻繁的嘔吐裡察覺到又有了孩子。


 


我再不願失去一次,生平第一次跪下來祈求,打動了一個清潔大媽。


 


可電話裡傳來的,卻是女人高亢的聲音。


 


我聽得出來,是他的秘書管瑤瑤。


 


“宋總,元成!你好棒~”


 


“嗯啊~在太太的床上,會不會不太好啊?”


 


宋元成粗重的笑著,我恨不能衝進手機裡捅S他!


 


“你就是新夫人,有什麼不好的?”


 


“乖一點,給老公生兒子。”


 


然後,我聽著他倆在調情中,戲謔的提起我家的車禍。


 


他是怎麼提前以保暖為由關閉了門窗,

故意點亮了長明燈裡的裝飾蠟燭,又任由燈臺歪倒,燭火蔓延。


 


他提前打開了信號屏蔽器,於是我爸媽和老人們的求救電話根本打不出去。


 


等到火焰吞噬了整個別墅,他才裝作剛剛從車庫修理出來,手忙腳亂的報警。


 


而我得知噩耗,暈倒流產,正需要他這個好老公幫忙處理公司事務,以休養身心。


 


當他將明氏握在了手裡,外人交口稱贊他的人品和能力。


 


我這個明家獨生女,也就該去女德班裡,學習賢良淑德了。


 


清潔大媽等煩了搶回手機,而我失魂落魄,屢屢犯錯。


 


被老師當做典型懲罰。


 


我被脫光了衣服當眾虐打,鮮血從身下流淌,


 


我就此失去了第二個孩子。


 


此刻,我揪著宋元成的短發逼他抬頭與我對視。


 


“宋元成,

你滿意了嗎?”


 


“我的爸爸媽媽爺爺奶奶外公外婆都S了,我們的兩個孩子也S了……都是你的傑作啊!”


 


宋元成嘴唇哆嗦,臉色蒼白似鬼。


 


他猛地揮開我,踉跄起身,大喊:


 


“沒有!不是我!”


 


“我是被你逼的,都是你的錯!”


 


“要不是你處處要強,非要我不能出軌,我怎麼會送你去女德班?”


 


“夫妻一體,你和我才是過一輩子的人,那幾個遲早埋土裡的老貨算什麼?”


 


他想到什麼,笑起來,撲過來攬著我的肩膀。


 


“明湘,你能懷兩次就能再懷幾次!


 


“我們回家生孩子去!”


 


我聽得惡心,一腳踹向他小腿。


 


我點開手機裡的女德班監控,裡面全是我受罰挨打甚至自S未遂的樣子。


 


“宋元成,你讓我生不如S,居然還覺得我會給你當老婆生孩子甜甜蜜蜜?”


 


“你做夢!”


 


宋元成癲狂搖頭,不顧我的抗拒要拖我出去。


 


“我們回家,我們現在就回家。”


 


“明湘,你那麼愛我,一定會原諒我的,咱們的新孩子就在路上了!”


 


9.


 


我當場吐出來,就吐在他臉上。


 


杜雲也帶著保鏢衝過來。


 


宋元成頭一次這麼狼狽,

被打也不松手,求我跟他回去。


 


我充耳不聞。


 


手機裡,管瑤瑤再次打來電話,聲音虛浮無比:


 


“你都聽話了,你現在可以說了吧?”


 


我輕笑著給出回答:


 


“這個問題,你應該去問宋元成啊。”


 


“是他送我去上女德班,你吃過的東西,都是我吃過的呀。”


 


“隻不過,我是真懷孕,所以傷身。”


 


“你是為了求子吃偏方假懷孕,藥性衝突會有什麼結果,我也不清楚呢。”


 


那邊傳來手機砸落的聲音,模模糊糊的,似乎是管瑤瑤的叫喊。


 


不知她獨自在家做了什麼,宋元成回去一看,就聯系了精神療養中心。


 


這裡看管的比女德班還嚴格,最愛用電擊療法。


 


管瑤瑤恐怕一輩子也出不來了。


 


她向我揮鞭子的時候,大概想不到會百倍千倍來償還。


 


這時候,我正在陽臺曬太陽,給湊過來討食的流浪貓喂貓糧。


 


杜雲站在一旁,關切的看著我。


 


他的妹妹也曾被老公送去女德班。


 


好在娘家給力,及時救出了人。


 


他就在那時注意到了我,認出那個行屍走肉,就是曾在酒會上光彩照人的明湘。


 


後來他買通清潔大媽,得知我的遭遇,決定幫助我。


 


給老師塞錢,稱我表現優秀。


 


幫我偷取女德班的藥物,好加進管瑤瑤的下午茶裡。


 


然後尋機出國,一步步到現在。


 


“開始吧。”


 


我對他笑了笑。


 


“最後一步。”


 


他點點頭,很快,國內各大平臺,都出現了一個視頻,迅速爆火。


 


裡面包括修復好的、當年車庫監控記錄的、宋元成的所作所為。


 


以及他親口分別對我和管瑤瑤承認的,放火燒人的罪行。


 


一時間全網沸騰。


 


警方火速行動,在所有職工眼下押走了他。


 


而另一份實名舉報女德班的材料,也同時火爆。


 


相關責任人鋃鐺入獄,牽扯出一系列案件。


 


而我,已經和杜雲回國,重臨明氏。


 


我將當日殘留的家人骨灰重新安葬,跪在墓碑前泣不成聲。


 


我終於,完成了復仇。


 


杜雲也站在我身後補充,他已經請人關照宋元成。


 


保證他在監獄裡接下來幾十年,一定度日如年,求S不得。


 


後來我好好生活著,隻是一有心氣不順的時候,就問一下宋元成和管瑤瑤的近況。


 


然後我就舒心了。


 


這對渣男賤女,至少還能提供一點用處呀。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