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裴司夜愣住了。
“用你的血,抄寫《地藏經》九遍,每一遍都需心懷懺悔,不得有絲毫雜念。再將經文焚燒成灰兌水讓她服下。”
“在此期間,你需滴水不沾,粒米不進,跪在神前為她祈福。”
“能不能成,要看你的誠意夠不夠感動上天。”
這當然是我瞎編的。
天譴已成,豈是抄幾卷經文就能化解的?
我不過是想讓他也嘗嘗求生不得,求S不能的滋味。
可裴司夜卻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好!我抄!我跪!”
他立刻衝出房間,
命人準備筆墨紙砚,又在客廳最中央的位置,擺上了我從山上帶來的三清神像。
他真的開始抄了。
林芷柔的情況,似乎真的有了一絲好轉。
至少,她不再時時刻刻地慘叫了。
這讓裴司夜更加堅信我的話,抄得也愈發賣力。
第四天夜裡,我腹痛難忍,在床上翻來覆去。
守在門口的女佣立刻跑去告訴裴司夜。
他衝了進來,看著我痛苦的模樣。
二話不說,拿起桌上的水果刀在自己手臂上狠狠劃了一道口子。
鮮血瞬間湧出。
他咬著牙,額上青筋暴起,對我說道:
“星冉,是不是這樣,你就能好受一點?是不是我越痛,芷柔就能越安全?”
原來是為了林芷柔,
我自嘲地笑了笑。
“還不夠。”
“你欠我們的,這點痛怎麼還得清?”
第五天,也是借命的最後一天。
裴司夜已經到了極限。
他兩天兩夜沒合眼,沒吃一口東西,沒喝一滴水,全靠著一股意念在硬撐。
手臂上的傷口因為沒有處理,已經開始發炎流膿。
整個人搖搖欲墜,仿佛隨時都會倒下。
但他依舊跪得筆直,用血抄完了最後一遍《地藏經》。
當他將焚燒後的經文灰燼顫抖著喂進林芷柔嘴裡時,眼中是瀕S之人抓住浮木般的狂熱。
“芷柔,你會好起來的,一定會好起來的……”
林芷柔確實好了起來。
她蒼白的臉上詭異地浮現出一絲不正常的紅暈,精神頭也好了許多。
“司夜,謝謝你。”
裴司夜喜極而泣,踉跄著走到我房間門口,臉上帶著一絲討好和期待。
“星冉,芷柔她好多了,是不是就沒事了?”
我看著他那副可憐又可笑的模樣,頓了頓,緩緩開口。
“也許吧。”
聽到我似是而非的回答,他臉上的表情僵了僵。
“這是什麼意思?星冉,我全都是按照你說的去做的啊。”
我沒理他,隻是抬頭看了看牆上的掛鍾。
還有十分鍾。
我走到林芷柔面前,平靜地問:
“林小姐,
感覺怎麼樣?是不是覺得渾身充滿了力量,一點都不像個病人了?”
她高傲地揚起下巴:“託你的福,我現在好得很。”
“那就好。”我點點頭,在她身邊坐下,“那你有沒有覺得……有點熱?”
8
林芷柔愣了一下。
她確實感覺身體裡像有一團火在燒,而且越來越旺。
她扯了扯領口,不耐煩地說:“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笑了。
“我想說,當初我喝下的那碗藥,藥性至陽至烈。這幾天,它的藥力一直在灼燒我的五髒六腑。”
“現在,
這股積攢了五天的烈火終於要在你體內徹底爆發了。”
林芷柔的臉色變得慘白。
她還沒來得及質問,就感覺體內真的升起一團火,開始瘋狂地撕扯自己的衣服。
“熱……好熱……司夜,救我!我好熱!”
她身上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
裴司夜嚇得魂飛魄散,他想衝過去,卻被我攔住了。
“別過去,”我輕聲說,“不然,會被燙傷的。”
話音剛落,林芷柔的皮膚竟是從手臂處開始,燃起了一簇幽藍色的火焰。
“啊!”
悽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響徹別墅。
她在地上瘋狂地打滾,試圖撲滅身上的火焰。
可那火像是長在了她的血肉裡,越燒越旺,迅速蔓延至全身。
空氣中彌漫開一股皮肉燒焦的惡臭。
裴司夜目眦欲裂,猛地回頭看向我。
“是你!你早就知道會這樣!”
我迎著他布滿血絲的目光,坦然承認。
“是啊。”
“我不僅知道,這一切都是我安排的。”
裴司夜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SS地盯著我。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看著她被活活燒S,你就這麼開心嗎?!”
我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裴司夜,
你別忘了,她身上燒著什麼樣的火,我這五天就受了什麼樣的罪。我為什麼要開心?”
我慢慢走到他面前,將最後一個真相揭開。
“你以為,你以血抄經,自殘贖罪,真的能感動上天?”
“你錯了。”
“那隻是我為了讓你活下去編造的謊言而已。”
裴司夜徹底愣住了。
“天譴之下,你們倆都得S。但我不想讓你S得那麼快,因為太便宜你了。所以我騙你自殘,騙你絕食。”
“你以為你是在替她受過,其實,你隻是在用自己的痛苦暫時壓制了她體內即將爆發的業火。你越痛苦,她就越安寧。反之,你一旦停下,她就會立刻被烈火焚身。
”
“至於那碗經文灰……”
我輕笑一聲。
“裡面摻了早就備好的凝火散,能讓她體內的陽毒暫時凝聚,造成好轉的假象,也就是所謂的回光返照。”
“我做這一切,隻是想讓你親眼看著,你是如何一步步將你最愛的女人親手送上絕路的。”
每一句話,都將他凌遲。
一口鮮血從他口中噴出,他再也支撐不住,身軀轟然倒地。
而此時,林芷柔的慘叫聲也漸漸微弱下去。
那幽藍色的火焰已經將她完全吞噬,隻在地毯上留下一個人形的焦黑印記。
一切都結束了。
我看著地上一S一暈的兩個人,
心中沒有半分復仇的快感,隻有一片疲憊。
走到玄關,拿起那個早已準備好的行李箱。
就在我準備拉開門離開的時候,身後突然傳來一個微弱的聲音。
“別……走……”
我回頭,看見裴司夜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伸出手想要抓住我的腳踝。
他的臉上血淚交織。
“星冉,別走。我知道錯了,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靜靜地看著他。
“裴司夜,五年前你也是這麼求我的。”
“你說,此生絕不負我。”
“我給了你機會。
可是你又是怎麼回報我的呢?”
他啞口無言,隻有眼淚無聲地滑落。
我收回目光,拉開了沉重的大門。
門外,是自由的空氣。
“裴司夜,記住。”
“是你親手SS了你的初戀,也SS了那個滿心滿眼都是你的顧星冉。”
“從今往後,我們兩不相欠。”
9
我回到了青雲觀。
它還是老樣子,青瓦白牆,香火繚繞,寧靜而肅穆。
師父也還是老樣子。
一身洗得發白的道袍,坐在三清殿前的蒲團上閉目打坐。
看見我回來,他並未睜眼,隻是淡淡地說了一句:“回來了?”
“嗯,
回來了。”
我放下行李,在他身邊坐下,學著他的樣子盤腿而坐。
“都了結了?”
“了結了。”
“心裡的怨氣可散了?”
我沉默了片刻,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說不清。不恨了,但也不想再記起了。”
師父終於睜開了眼,靜靜地看著我。
“痴兒,恨與愛皆是心魔。放不下,便永遠困於其中。”
“你此次下山,歷此一劫,也算是功德圓滿。”
我有些不解:“師父,我間接害S了兩條人命,何來功德?”
師父笑了,
抬手指了指我的心口。
“你救了一個將S之人,渡了他五年氣運,這是善因。他忘恩負義,貪念滔天,引來天譴,那是他自己的惡果。”
“你從始至終未親自動手,隻是順應天道,讓他們看清自己的結局。”
“這便是勘破,勘破我執,勘破情障,於你修行是大功德。”
我似懂非懂。
“那裴司夜,他會如何?”
“天女命格的反噬,不止於此。”
師父的語氣依舊平淡:“林芷柔的S隻是開始,他靠你的氣運得到的一切都會被天道一點點收回。財富、地位、健康……”
“直到,
他變回五年前那個一無所有的將S之人。”
“那才是他真正的命數。”
我沒有再問。
從我走出那扇門開始,裴司夜的任何結局都與我無關了。
我在山上住了下來。
每日跟著師父誦經、打坐、採藥、畫符。
山裡的日子很慢,慢到可以聽見風吹過松針的聲音,可以看見晨曦一點點染紅天際。
那碗藥的餘毒還在我體內,師父用溫和的藥草為我調理,雖然無法根除,卻也壓制住了。
心也隨著山間的雲霧,漸漸變得輕盈安寧。
關於山下的消息,我再未打聽過。
直到曾在裴家幫佣的江嬸輾轉找到了山上。
她老了很多,看見我,拉著我的手老淚縱橫。
告訴我,
自從我走後,裴司夜就瘋了。
他的公司很快就因為幾個致命的決策失誤而破產,從雲端跌落泥潭,比五年前摔得更慘。
他賣掉了別墅,遣散了所有佣人,終日酗酒,神志不清。
還總是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房間裡,對著空氣說話。
時而叫著“芷柔”,時而叫著“星冉”。
前不久,有人發現他S在了出租屋裡,身邊全是空的酒瓶。
“夫人,他到S,手裡都攥著一張照片。”
江嬸從懷裡掏出一張起了褶皺的舊照片遞給我。
那是我和他在青雲觀前拍的唯一一張合影。
照片上,他笑得意氣風發。
我依偎在他身邊,滿眼都是愛慕和羞澀。
照片背後,
是他龍飛鳳舞的字跡。
“吾妻星冉,此生無憾。”
我拿著那張照片,站了很久。
最後,將那張照片投進了煉丹爐的火焰裡。
火光跳躍,將照片上年輕的笑臉吞噬,最後化為一撮灰燼。
又一個大雪紛飛的冬日。
我看著窗外,仿佛又看到了那個雪夜,那個站在懸崖邊滿身絕望的裴司夜。
如果時間能夠重來,我還會救他嗎?
或許……還是會的吧。
隻是這一次,我會在救下他之後對他道一聲珍重,然後轉身離開。
渡人但不渡情。
這或許,才是我這天女命格真正的修行。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