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的話,越來越露骨,越來越囂張。


她已經把自己當成了這裡的土皇帝。


 


臺下的掌聲,一次比一次熱烈。


 


她的親戚們,更是鼓掌鼓得手都紅了。


 


演講結束,進入投票環節。


 


結果毫無懸念。


 


林宛以近乎全票的優勢,當選為新一任的居委會主任。


 


街道辦的領導站起來,象徵性地和她握了握手,給她頒發了聘書。


 


林宛舉著那本紅色的聘書,像舉著一個冠軍獎杯。


 


閃光燈不停地閃爍,記錄下她人生中最“高光”的時刻。


 


她對著鏡頭,笑得無比燦爛。


 


“謝謝大家!謝謝大家的信任!”


 


“我一定不會辜負大家的期望!


 


“我宣布,我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處理3棟桑柔戶的違章搭建問題!”


 


“她家的陽臺,明天必須拆除!”


 


就在這時,活動室的後門,被推開了。


 


我走了進來。


 


我沒有穿平時的職業裝,而是穿了一身深色的行政夾克。


 


我的身後,跟著顧城釗,以及幾位區裡相關部門的負責人。


 


我們一行人的出現,讓喧鬧的活動室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到了我們身上。


 


街道辦的那個領導,看到顧城釗,臉色唰地一下就白了。


 


他一路小跑過來,點頭哈腰。


 


“顧局,您……您怎麼來了?


 


顧城釗沒有理他,而是側過身,恭敬地為我引路。


 


這個動作,讓在場所有人都驚掉了下巴。


 


林宛臉上的笑容,也僵在了嘴角。


 


她不可置信地看著我,又看看我身後的顧城釗。


 


她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徑直走到主席臺前。


 


我沒有看任何人,隻是拿起了桌上的話筒。


 


“大家好,耽誤大家幾分鍾。”


 


我的聲音,通過音響,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活動室。


 


“在慶祝新主任上任之前,我想先請大家看一段錄像。”


 


“關於我們這位新主任,是如何熱心為社區服務的。”


 


我向身後的助理示意。


 


他將一個U盤,插進了播放設備。


 


活動室的大屏幕,亮了起來。


 


8


 


屏幕上出現的第一個畫面,是我家那套學區房的門口。


 


時間是深夜。


 


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拎著一桶紅色的油漆,走了過來。


 


鏡頭拉近,那張臉,正是林宛。


 


她擰開油漆桶,用一把刷子,在我的防盜門上,歪歪扭扭地寫下了幾個大字:“欠債還錢,黑心房主!”


 


寫完,她還覺得不解氣,把剩下的小半桶油漆,全都潑在了門上和牆上。


 


做完這一切,她對著監控的方向,比了一個挑釁的中指。


 


臺下,一片哗然。


 


“天哪!那不是林大姐嗎?”


 


“她怎麼能幹出這種事!


 


“太缺德了!”


 


林宛的臉,瞬間血色盡失。


 


她指著屏幕,聲嘶力竭地尖叫:“假的!這是假的!是她合成的!是她陷害我!”


 


然而,沒人理她。


 


視頻還在繼續播放。


 


第二個場景,是中介小王帶著客戶看房的那天。


 


監控清晰地記錄下,林宛是如何堵在門口,像個潑婦一樣,對著客戶胡說八道。


 


“這房子鬧鬼!前幾任房主都出事了!”


 


“你們要是敢買,不出半年,保證家破人亡!”


 


她那副惡毒的嘴臉,和她剛才在臺上道貌岸然的樣子,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緊接著,是她在樓下,

對著鄰居們如何造謠我的畫面。


 


“她就是個狐狸精,專勾搭有錢的老男人!”


 


“她那車,就是個老頭子送的!”


 


那些汙言穢語,一字不差地從音響裡傳出來。


 


剛剛還為她說話的幾個大媽,臉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視頻的最後,是那場所謂的“調解會”。


 


林宛對著我,壓低聲音說的那段威脅,被錄音設備清晰地放大了。


 


“以後你的車隻要敢開進幸福裡,我保證天天有熱心居民舉報你違停。”


 


“讓保安來鎖車!”


 


“我還能組織我的姐妹們,每天早晚六點。”


 


“準時在你家樓下,

開最大音量跳廣場舞!”


 


“我倒要看看,是你硬,還是我的手段硬!”


 


鐵證如山。


 


林宛的整個人設,在短短幾分鍾內,徹底崩塌。


 


她從一個“熱心公益”的社區明星,變成了一個卑鄙無恥、滿口謊言的小醜。


 


她癱坐在椅子上,面如S灰,嘴裡反復念叨著:“不是的……不是這樣的……”


 


我的表哥表嫂,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們想上前去扶她,卻又覺得丟人,僵在原地。


 


第一排的那些親戚們,更是個個低著頭,恨不得把自己變成隱形人。


 


臺下,憤怒的聲討,已經如同潮水般湧來。


 


“騙子!我們都被她騙了!”


 


“這種人怎麼能當主任!馬上把她趕下去!”


 


“報警!必須報警!這是故意毀壞財物和誹謗!”


 


我等到議論聲稍稍平息,才再次拿起話筒。


 


“各位,視頻看完了。”


 


“這就是你們選出來的好主任。”


 


“一個為了霸佔親戚的房產,無所不用其極的人。”


 


我走到林宛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林宛,你不是想當主任嗎?”


 


“你不是想管我的水電嗎?”


 


我頓了頓,

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現在,我給你這個機會。”


 


我轉向臺下,轉向那些目瞪口呆的居民。


 


“忘了自我介紹。”


 


“我叫桑柔,除了是這個小區的業主之外,還有一個身份。”


 


“我是市規劃和自然資源局的副局長,分管全市的城市更新和社區規劃工作。”


 


“你們腳下的這片土地,你們住的每一棟房子,都在我的管轄範圍之內。”


 


“而你們引以為傲的幸福裡這個名字,是我親自起的。”


 


全場,一片S寂。


 


針落可聞。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樣,呆呆地看著我。


 


林宛更是瞪大了眼睛,

張著嘴,仿佛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


 


她那點可憐的認知,根本無法處理如此巨大的信息量。


 


我看著她,冷冷開口。


 


“你費盡心機想爬上來的這個居委會,它的上級單位的上級單位,歸我管。”


 


“你想當主任?可以。”


 


“我現在就任命你為幸福裡社區的終身名譽主任。”


 


“房租八千,水電全免。”


 


“你,敢當嗎?”


 


9


 


林宛的心理防線,在這一刻,徹底崩潰了。


 


她喉嚨裡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嗬嗬聲,兩眼一翻,直挺挺地從椅子上摔了下去。


 


“媽!


 


表格表嫂終於反應過來,尖叫著撲了過去。


 


現場頓時亂作一團。


 


顧城釗走上臺,接過我手裡的話筒,臉色嚴肅。


 


“安靜!”


 


他威嚴的聲音,讓混亂的場面鎮定下來。


 


“關於林宛選舉舞弊、惡意誹謗、尋釁滋事、故意毀壞他人財物等一系列違法違規行為,我們區紀委和公安部門,會立刻成立聯合調查組,一查到底,絕不姑息!”


 


“至於這次的選舉,”他看了一眼地上不省人事的林宛,滿是厭惡。


 


“結果無效!”


 


“街道辦相關領導,監督不力,識人不明,即刻停職反省!”


 


那個之前還威風八面的街道辦領導,

聞言兩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


 


我沒有再看那場鬧劇。


 


我轉身,走出了活動室。


 


外面的陽光有些刺眼。


 


我深吸了一口新鮮空氣,連日來的陰霾,一掃而空。


 


沒過多久,救護車呼嘯而來,又呼嘯而去。


 


林宛被抬走的時候,據說還在不停地抽搐,嘴裡胡亂喊著“局長”、“房子”、“不可能”。


 


她這輩子,大概是完了。


 


不僅名聲掃地,還要面臨法律的制裁。


 


她的兒子和兒媳,在醫院鬧了一場,說是我把她刺激瘋了,要我賠償精神損失。


 


我讓律師直接給他們寄去了一份起訴書。


 


告他們一家三口,共同參與對我名譽的侵害和財產的侵犯,

並索賠八十萬元。


 


這個數字,不多不少,正好是我那套房子的掛牌價。


 


他們收到起訴書後,立刻就蔫了。


 


再也不敢來找我。


 


那些曾經幫著林宛說話的親戚,也開始輪番給我打電話。


 


電話裡,他們的語氣諂媚到了極點。


 


“柔柔啊,是我們糊塗,是我們有眼不識泰山!”


 


“你舅媽做的事,我們都不知道啊!”


 


“你看在親戚一場的份上,就別跟我們計較了。”


 


我一句話都沒說,聽完一個,就拉黑一個。


 


道不同,不相為謀。


 


從他們站在林宛那邊,逼迫我的那一刻起,我們之間的親情,就已經S了。


 


我媽為此,

跟我大吵了一架。


 


她說我太絕情,不念舊情。


 


我隻問了她一句話:“媽,在他們眼裡,有過舊情嗎?”


 


她沉默了。


 


從那以後,我們也很少再聯系。


 


小區裡,關於我的傳言,又有了新的版本。


 


我從一個“為富不仁的惡毒女人”,變成了一個“深藏不露的微服私訪大領導”。


 


鄰居們見到我,都躲得遠遠的,充滿了敬畏。


 


中介小王給我打電話,聲音都在抖。


 


“桑……桑局……您那房子,還賣嗎?”


 


“賣。”


 


我笑了笑,

“你正常帶客戶看就行,不會再有人搗亂了。”


 


果然,不到一個星期,房子就順利地賣掉了。


 


買家是一對年輕的夫婦,為了孩子上學。


 


籤合同那天,他們一個勁兒地跟我道謝。


 


我說:“不用謝我,好好培養孩子。”


 


幾個月後,我收到了律師的電話。


 


林宛的案子,判了。


 


數罪並罰,判處有期徒刑一年零六個月,並處罰金。


 


民事賠償方面,法院判決他們一家,賠償我各項損失共計二十萬元。


 


他們拿不出錢,名下唯一的一套自住房,被法院強制執行拍賣。


 


拍賣所得,除了支付給我的賠償款,剩下的也隻夠他們租個小房子。


 


據說,判決下來的那天,

林宛的兒媳就跟她兒子提出了離婚。


 


她卷走了家裡剩下的一點積蓄,帶著孩子,不知去了哪裡。


 


她那個寶貝孫子,最終也沒能上成那所重點小學。


 


林宛的兒子,受不了打擊,整天酗酒,很快就丟了工作。


 


一個原本還算過得去的家庭,因為一個“八千塊買房”的貪念,徹底分崩離析。


 


那些被我拉黑的親戚,也漸漸沒了消息。


 


聽說他們內部也鬧翻了,互相指責當初不該跟著林宛一起胡鬧。


 


整個家族,四分五裂。


 


又是一個周末,我難得有空,回到我真正的家。


 


那是一套位於城市之巔的頂層復式。


 


我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整座城市的燈火輝煌。


 


助理陳舟給我送來一杯咖啡。


 


“桑局,顧局長剛才來電話,說幸福裡社區的新一任居委會班子已經選舉出來了。”


 


“是個剛退休的大學教授,很有威望,居民們都很信服。”


 


“嗯。”


 


我點了點頭。


 


“另外,”陳舟頓了頓,有些猶豫地說。


 


“林宛的兒子,今天來單位找您了,被保安攔下了。”


 


“他跪在門口,求您高抬貴手,放他們家一馬。”


 


我端起咖啡,輕輕抿了一口。


 


窗外的夜景,璀璨奪目。


 


遠處的幸福裡小區,隻是這萬家燈火中,不起眼的一個小點。


 


“陳舟,

”我淡淡地開口。


 


“以後這種事,不必向我匯報。”


 


陳舟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我的意思。


 


“我明白了,桑局。”


 


我放下咖啡杯,看著窗外。


 


我沒有毀掉他們,是他們自己,毀掉了自己。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一個陌生的號碼發來的短信。


 


“桑柔,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求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是林宛的兒子。


 


我面無表情地刪掉了短信,將這個號碼,也拉入了黑名單。


 


屬於我的世界,終於又恢復了寧靜。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