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季明說,前一天晚上裴言川醉得很厲害,不管誰勸都沒用,嘴裡一直在喊我的名字。
“嫂子,雖然我不清楚你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但他現在這個樣子真的挺慘的,你怎麼也得見見他,聽聽他怎麼說吧?我從沒見過裴哥這樣,他現在真的很後悔。”
我低頭笑了笑,語氣平靜地說:“季明,有些事情既然過去了,就沒法再回頭了,你應該比我更懂吧。”
我看向他繼續說道:“就像你知道周夢的事一樣,我心裡其實比誰都明白。”
季明眼神微微一變,閃過一絲不安,急忙想開口解釋什麼。
“不是你想的那樣,她……她早就是過去的人了。
”
我沒再繼續聽下去,因為這時候手術室的燈正好滅了。
醫生走出來,告訴我們裴言川運氣不錯,雖然傷到了頭和心髒,但差了一點點沒到致命的地步,至少人已經脫離危險了。
我知道結果以後就準備走了,可手機響了,是父母打來的。他們覺得,不管怎樣,至少等裴言川醒來再說,算是給這段感情畫個句號。
我不明白還能有什麼要了結的,不過還是答應了他們。
兩天後,裴言川終於醒了。
但與此同時,意外也出現了。
當我走進病房時,看到的是一個頭上包著紗布、眼神幹淨的裴言川。我原本控制得還不錯的表情,在這一刻完全掛不住了。
“你確定他失憶了?”
季明連連點頭,“我也覺得不太可能,
可問了醫生,人家說這是正常現象。他摔下來時腦袋撞在道具箱上,所以才會出現這種情況。”
“那會不會慢慢恢復?”
“這不好說,醫生說是快的話一陣子就好了,也可能這輩子都想不起來。”
季明輕嘆口氣:“現在連我是誰他都不知道了。”
“嫂子,要不你進去看看他,也許他見到你就記起來了。”
被他這麼一說,我還真有點忍不住笑了:“你以為我是神藥啊?”
但我實在拗不過他的再三請求,最後還是決定進去看一眼。
畢竟幾天都等了,如今他醒了再多看一眼也無所謂。
接到他醒的消息後,
我已經改籤了明天的機票,終於可以去我一直想去的撒哈拉。
我推開病房門的聲音,讓屋裡的目光瞬間聚了過來。
裴言川看到了我,神情突然變了,眼睛睜得大大的。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地說出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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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他是真有點不太正常。”
裴言川張嘴竟然直接叫我老婆。
差點把我嚇得心跳都停了。
以前他從來不會這麼叫,現在不僅失憶了,連腦子也出問題了。
而且他的性格完全變了。
像是個任性的小孩,一抓住我就不肯松手。我讓季明幫忙拉開他,結果裴言川一看有人靠近,情緒馬上失控,見人就動手。
就連他爸媽來了也沒辦法控制住他。
最後隻能求我再多陪他一陣子。
醒來後的裴言川雖然聽話,但這隻是對我而言。他對別人幾乎不說話,除了我誰都不搭理。
我對這情況真是煩S了,隻想早點甩開這個麻煩。
但這小子好像是能感應到我想逃一樣,每次我剛有點動靜就被他抓回來。
再這樣可撐不下去了,於是我動了腦筋想辦法。
每天都是裴母親自送營養餐來病房,但隻允許我留在身邊,其他人一靠近他就鬧脾氣。
但今天,來送飯的不是裴母。我看到穿著白裙子、化著淡妝的周夢走進病房,感覺就像是盼來了救命稻草。
因為太激動,我沒注意到裴言川始終冷冷地看著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周夢望著我,眼神怯生生的。
我趕緊起身走過去,把位置讓出來:“你終於來了,裴言川,
快看看你喜歡的人來了。”
他卻露出慌張的表情,左手緊緊拽住我的衣角,語氣焦急地說:“我不認識她,讓她出去,瑤瑤,別丟下我。”
他還記得要叫我“瑤瑤”,因為我剛見面時隨口編了個名字騙他,他也信以為真喊到現在。
我一把拉開他的手,順手把旁邊愣神的周夢拉到跟前:“你搞錯了,你老婆是她,喜歡的也是她,不是我。”
“你在胡說!”
裴言川眼圈通紅,情緒激動地躺在床上急促喘氣。
他無法起身,但仍SS瞪著我。
我把周夢按在椅子上,輕輕拍了拍她僵硬的肩膀。
她滿臉惶恐,“顧小姐,這是什麼意思?
我隻是來看看言川,沒別的意圖。”
看著她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我心裡清楚這正是裴言川曾經最心疼的那一類模樣。
“你想想看,其實你們倆才是最合適的吧?”
我才剛說完這話,周夢就愣了一下,迅速看了眼裴言川。
見他一點反應都沒有,眼神也沒有往她那邊移哪怕一點點,周夢臉上的光也黯淡了不少。
“我也知道你已經和丈夫離婚的事了。”
周夢猛然抬起頭,直勾勾地盯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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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覺得,你們倆挺般配的。”
“我和他之間沒有任何關系,這個位置你比我更適合。”
事實上,
上輩子後來她才明白,周夢和裴言川的丈夫早就名存實亡了。
來參加這個綜藝節目也不過是想更靠近裴言川而已。
她的丈夫看起來光鮮亮麗,實際上不過是個空殼子,跟又拿過影帝、背後還有家族產業要繼承的裴言川根本沒得比,一個是天一個是地的區別。
等到她拆穿了前夫的欺騙和偽裝之後,所有網友都站在她這邊,紛紛為她抱不平。而裴言川的粉絲,有我這個討人嫌的前妻墊底,對周夢這樣溫柔又有擔當的性格自然是支持到底,把她當成未來嫂子歡迎。
而從頭到尾,我隻是個滿身汙點的背景板。
我望著裴言川眼裡迫切的目光,想到他對我說過的那番話。
當我被網暴時,有人說我在國外濫交,還跟吸毒的人混在一起,我憤怒地質問他,他卻說我太天真。
我怎麼能相信,
我的丈夫居然會容忍別人用那種方式侮辱自己的妻子。
裴言川啊裴言川,你對我真的太狠心。
“求你了瑤瑤,別走好嗎?”
裴言川松開周夢的手,努力掙扎著想要爬起來攔住我。
我站在病房中央,看著他忽然笑了笑。
“裴言川,如果你真心希望我留下,也行。”
“隻要你現在過來,跪下來求我。”
“我就答應你。”
裴言川咬緊牙,身子一動力氣沒了,整個人直接從床上滾了下來。
周夢嚇得出聲尖叫,躲開的還算及時,但已經被嚇得臉色慘白。
他砸在冷冰冰的地磚上,疼得半天起不來。
就像一條斷了脊梁的蟲子一樣趴在地上,
要不是本能保護住了腦袋,摔下來那一刻怕是直接疼暈過去。
裴言川頭上冒著冷汗,喘了很久,才慢慢開始挪動身體。
但他傷得太重,雙手一點力氣都沒有,右腿還打著石膏。
能活動的地方隻剩下一隻胳膊和一條腿。
他一點點地朝我挪了過來。嘴裡像是想說什麼,嘴唇泛白,疼得意識都快模糊了,可還是憑著身體記憶繼續爬向我。
周夢想要上前扶起他,裴言川抬起頭,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叫她滾出去。
周夢灰溜溜地離開,而我看著他的眼神中盡是譏諷和不屑。
裴言川一步步爬到我面前,或許是疼痛太久,反而漸漸麻木了些,眼神也開始恢復一絲清明。
他還斷斷續續地說著:“別……離開我……瑤瑤。
”
一邊說一邊強忍著痛抬起頭看我。
從前那副高貴優雅的姿態徹底不見了,眼裡的神情我也熟悉到了極點――那是懇求。
乞求,別拋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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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快要碰到我鞋尖的那一瞬間,我看見了他眼裡的光芒。
那種眼神,像是帶著希望一樣。
但下一秒,我向後退了一步。
他的手指撲了個空,整個人像被凍住似的定在那兒。
我笑了,眼神裡滿是諷刺。
我開口對他說:“沒用的,裴言川,你再也碰不到我了。”
他的喉嚨裡傳出一聲低低的哀鳴,聽起來像是極難承受的痛苦。
我盯著他腳下蔓延開來的血跡,那紅色一路順著地板拖成了一道長線。
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手指SS摳在地上。
接著,裴言川吐血了。
我讓醫生進來處理,自己則離開那裡。
這個屋子的味道讓我反胃。
既然上天給了我重來一次的機會,我會比任何人都更在乎自己的命。
我知道,我夢想的一切現在才真正出現了。
我想走的時候說的話,裴言川應該聽到了。
他沒有忘記過去的事。
雖然他裝得很像樣,可我卻總能看穿他的漏洞。
他一直以為一切都能彌補,但是那是世界上最辦不到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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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言川番外
我曾一度覺得,周夢離開我的那天,我的感情就已經徹底消亡了。
於是接受了家裡安排的婚事。
那也是我第一次見到我的妻子。
我不明白為什麼會有人那樣打扮自己,但那些又跟我有什麼關系。
她是個適合結婚的人,我很清楚,因為我第一眼看到她時,就從她眼裡看到了純真和幹淨。
婚後的生活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樣。
她是一個很活潑的女孩,總是喜歡收集奇怪的小東西,聽那些歌詞不清楚的歌。
她說這叫藝術、叫浪漫。她唱得興奮,跳得出汗,在屋子裡跑來跑去,像個快樂的小精靈。
我從沒見過這樣的女人。
我喜歡演戲,因為想體會換個方式活是什麼樣的感覺。
但我卻看不懂顧瑤的世界。
我努力接近她,想真正了解她。
可她的心事,我始終捉摸不透。
後來,她變了。
身邊的朋友都稱贊她變得懂事,
懂得體貼人了。
可我不這麼想,因為我每一次看她,依舊能在她目光深處發現那股跳躍著的靈氣。
在我看來,她就是一個永遠都不會長大的小女孩。
也無所謂,隻要她在身邊,我願意她一輩子都是個孩子。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