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新來的領導把本該屬於我的一百萬賠償金,砍到了十萬。
他晃著那份羞辱人的協議,語氣得意。
“張嵐,你一個30多歲的老會計,出了這個門,哪家公司會要你?”
我看著他,差點沒忍住笑出來。
他大概做夢也想不到,我已經收到了稅務局的錄用通知。
離職後的第一天,我照常進了公司。
然而他見了我,卻嚇尿了褲子,想把之前扣的賠償金都還給我。
我隻是淡淡一笑。
“林耀華,現在我們來談談,你的刑期吧。”
……
周一早上,屁股還沒把椅子捂熱,
人事小王的內線電話就來了。
“張姐,來一下會議室。”
這語氣,太不對味了。
我留了個心眼,摸出那支備用錄音筆放進了兜裡。
會議室裡人還不少。
新來的總經理赫然坐在主位,而人事小王坐在旁邊,眼神躲閃。
我剛坐下,小王就硬著頭皮開口。
“嵐姐,公司最近在優化架構,財務崗需要精簡,你在裁員名單裡。”
我?張嵐?被裁員了?
我在公司幹了十年,主導三次財務系統升級,每年靠理財給公司額外賺進十個點。
前老板拍著我肩膀說我是公司的定海神針。
裁我?
一瞬間的震驚後,我幾乎想笑。
稅務局錄用公示期昨天剛開始,
我正愁沒時間辦手續,這就把枕頭送來了?
按我十年工齡,2N賠償加績效獎金,小一百萬。
拿了錢,體面走人,挺好。
我點了點頭,語氣平靜無波:“合法合規的話,我接受。”
林總看我這麼平靜,眼裡閃過一絲意外,和不爽。
他身體前傾,擺出一副訓話的姿態:
“小張啊,按理說公司會體諒老員工。但你工作上問題不少。”
“上個月,有筆供應商款項延遲三天錄入,算不算失誤?”
“還有,你經手的賬,每月都按最高標準交稅,一點籌劃都沒有,給公司造成多大損失?”
我這才意識到,他想扣我的賠償金!
“林總,
延遲錄入是您郵件特批的,流程記錄都在。”
“至於稅務問題,”我故意頓了頓,“如果為了省稅去踩紅線,給公司帶來的潛在風險和罰款,恐怕遠不止幾十萬。”
“林總,您是希望公司合規運營,還是被稅局重點關照?”
他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張嵐,你也三十多了吧?這個年紀的老會計,外面工作可不好找,我勸你別太較真。”
我看著他色厲內荏的樣子,心底冷笑。
還好自己帶了錄音筆,把他這番言論都記錄了下來。
如今我還在公示期,不能節外生枝,便是賠償金扣半我也認了。
這賬,等我正式進了稅務局,再慢慢算。
然而,當下午那份《賠償金結算通知》放到我桌上時,我還是被這人的無恥震驚了。
最終賠償金額:十萬元整。
比我預期的一百萬,整整少了九十萬!
“小王,這數額不對!”
她一臉為難,幾乎要哭出來:“嵐姐,林總親自定的數,我做不了主……”
十年付出,就換來這種結果?
我抓起那張紙,直接衝向總經理辦公室。
“林總,”我把通知拍在他桌上,“十萬?你確定要這麼玩?”
他雙手一攤,靠在老板椅上,姿態悠闲得像在看戲。
“怎麼叫玩呢?這是根據你的工作表現,
公司研究決定的合理補償。”
“合理?我幹了十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你真當我是軟柿子?”
“張嵐!注意你的態度!”
他猛地一拍桌子,指著門口。
“賠償金就這麼多了,愛要不要!趕緊籤字滾蛋!”
我看著他那張有恃無恐的臉,最後一點耐心也耗盡了。
“林總,你確定,要把事做這麼絕?我在公司十年,經手所有核心賬目,每一筆資金的來龍去脈。”
我盯著他開始閃爍的眼睛,一字一頓:
“你非要把我,逼到你的對立面嗎?”
“張嵐,你和公司籤了保密協議,
出去亂說話,我可是會追責的。”
林總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像貓戲弄爪下的老鼠。
我看著他這副有恃無恐的嘴臉,反而氣笑了。
保密協議?不過是壓榨老員工的最後一塊遮羞布。
談判徹底破裂。
走出辦公室,我摸出手機,找到前老板的微信。
這是我對公司殘存的最後一點幻想。
一聽說我的情況,她立刻打電話給我。
“嵐嵐啊,你別急,我幫你去和總部說說!”
然而這線微光,在三天後徹底熄滅。
“嵐嵐啊,”他聲音透著無奈,“林總他是總部董事長的小舅子,我的話不管用。他還說你……仗著資歷老,
不服從管理。嵐嵐,聽我一句,十萬就十萬吧,好歹落袋為安。”
掛了電話,耳朵裡嗡嗡作響。
十年奮鬥,就換來句不服從管理?
我坐在工位上,還沒從這徹骨的涼意中回過神,林總的內線電話又像鞭子一樣抽來。
“小張啊,考慮到交接問題,你得留下,無償幫襯三十天,把所有流程教會新財務。”
他頓了頓,加重語氣。
“不然這十萬塊賠償金,你也別想順順當當拿走。”
無償打工三十天?
我氣血上湧,差點當場罵出來。
但想到稅務局那邊公示期沒結束,現在撕破臉,這蠢貨萬一得了消息去舉報,哪怕查無實據,也足以在我的檔案上留下汙點。
小不忍則亂大謀。
“好。”
這聲“好”,不是屈服,是我正式踏入獵場的宣告。
無償打工的第一天,林總把我叫到儲藏室,指著半屋子積滿灰塵的紙質憑證。
“把這些2018到2022年的,全部按日期重新分類裝訂。今天下班前弄完。”
我什麼都沒說,挽起袖子就開始幹。
下午我覺得冷,想開空調,行政小姑娘跑過來,一臉為難。
“嵐姐,林總特意交代了,說開空調會讓檔案室變幹燥,容易引發火情,所以……”
我看著小姑娘躲閃的眼神,什麼也沒說,隻是默默裹緊羽絨服。
然後我悄悄掏出手機,開始對著有問題的地方,
拍照留檔。
第二天的部門周會,林總坐在主位,對著幾個新人高談闊論。
“做財務一定要與時俱進,不能抱著老資格、老方法混日子。”
他眼神不經意地掃過我。
“有些同事啊,幹了十年,思路還是土辦法,你們以後多跟我學,別被帶偏了。”
每一個字都狠狠扎著我的心。
我攥著筆,沒反駁。
周五晚上,部門聚餐。
說是歡送我,氣氛卻詭異得很。
新人小周主動站起來給林總敬酒,聲音甜得發膩。
“林總,以後您可得多帶帶我們!我們一定好好跟您學!”
她話鋒一轉,眼風掃過我。
“可不能像張姐那樣,
S腦筋,認S理,到頭來,連自己賠償金都拿不全……”
滿桌子的人跟著哄笑起來,那笑聲尖銳刺耳。
這是什麼很光榮的事情嗎?
我著實有些難堪,便放下筷子,扯出一個笑。
“我去下洗手間。”
躲進隔間,我反鎖上門,靠在冰涼的隔板上。
深吸幾口氣後,我摸出手機。
屏幕亮起,跳出了稅務局發來的正式錄用短信。
【海寧市稅務局】尊敬的張嵐:您已被我局正式錄用,請於4月1日憑本短信報到。特此通知。
4月1日。愚人節。
剛好是這無償幫襯期結束的第二天。
一股巨大的、幾乎要衝破胸膛的暢快感席卷了我。
好啊,
不是喜歡讓我無償幫忙嗎?
我就用這最後三十天,好好幫你整理一下,你這些年親手埋下的所有雷。
現在開始,這個遊戲怎麼玩,由我說了算。
我假裝開始投簡歷,內心甚至帶著一絲戲謔,想看看這出戲能演到什麼地步。
結果,石沉大海。
一周過去,連個水花都沒有。
這太不正常了!
我心裡開始發毛,一種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
直到做獵頭的閨蜜李莉半夜給我打來電話,語氣又急又氣:
“嵐嵐!你老實告訴我,你到底怎麼得罪姓林的那個王八蛋了?”
我心裡咯噔一下:“怎麼了?”
“他在圈子裡給你潑髒水!說你原則性差、不堪大用!
好幾家大公司的HR都收到風了,你差不多算是被行業拉黑了!”
我知道林耀華下作,沒想到他能這麼沒底線!
他這是要斷我所有的後路!
第二天,林總把我叫進辦公室,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得意。
“張嵐,最近找工作,不太順利吧?”
他像欣賞自己的傑作,身體前傾,目光陰鸷。
“我也不繞彎子。剩下的日子,你給我夾著尾巴好好幹活!再敢有半點不配合,我就告訴他們,你張嵐賬務混亂,人品低劣!”
“到時候,別說總監,你就是想去小公司當個出納,都沒人敢要你!”
我垂下眼,掩住眼底的寒意。
此刻憤怒無用,我要的是他為此付出百倍代價。
“林總您放心,我會配合的。”
他顯然很滿意我的識趣,揮揮手讓我滾蛋。
一番規訓後,他露出了真實目的。
無償打工的第二十天,他把我叫到面前,扔過來一份合同。
“給這個客戶開票,今天必須開出來。”
我隻掃了一眼,心猛地一沉。
合同是假的,金額虛高了足足四百萬。
這是虛開發票,是踩法律紅線!
“林總,這不合規。這發票,我不能開。”
“張嵐,你別給臉不要臉!讓你開就開,哪那麼多廢話!”
“這是違法犯罪,出了事,你擔不起,公司更擔不起。”
“他媽的!
給你三分顏色你還開起染坊了!”
林總猛地一拍桌子,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以為你是個什麼東西?一個被我捏在手裡隨時能捏S的老幫菜!在我這兒,我的話就是規矩!讓你開,你就得開!”
看著他因憤怒而扭曲的嘴臉,我心裡反而一片澄明平靜。
底線,是絕不能退的。
但硬碰硬,是蠢貨的行為。
我沒再爭辯,回到工位,直接在內網系統提交了病假申請。
病假第二天下午,同事小趙的電話打了過來。
“嵐姐,林總逼我開那張發票,說不開就讓我滾蛋!這開了是要坐牢的。我怎麼辦啊!”
我知道,這是我給林總挖的坑。
但小趙是無辜的。
“小趙,記住,發票你絕對不能開,這是底線。但是……”
我刻意頓了頓,引導她:“你可以教林總怎麼操作開票系統啊。”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即恍然大悟。
“我……我明白了嵐姐!謝謝嵐姐!”
掛了電話,我知道,林總已經親手把自己的罪證,釘S在了稅局系統裡。
病愈回到公司後,我變得異常溫順。
林總大概覺得我已經被徹底拿捏,更加肆無忌憚。
他讓我整理近三年的憑證和報表,我就老老實實地整理。
他讓我核對往來的明細賬,我就一筆一筆地核對。
他以為我在埋頭幹活,
卻不知道,我是在埋頭收集彈藥。
所有經我手的不合規流程、模糊不清的審批、可疑的資金往來,我該拍照拍照,該截屏截屏。
這些東西,在我離開那天,都會成為送給他的大禮。
終於,熬到了第三十天。
我主動要求交接,林總眼皮都沒抬,甩給我一張《離職交接單》。
“籤個字就行了,沒什麼好交接的。”
這是怕我接觸新人,點破他的齷齪?
我利落地籤下名字,抱起收拾好的紙箱,轉身就走。
當天下午,我的微信就炸了。
前同事們的消息一條接一條地蹦出來。
“嵐姐,新財務說你電腦有高級密碼,她根本進不去系統,全公司賬務都癱瘓了!”
“笑S,
那新來的什麼都不會,被林總罵哭,直接不幹了!”
“技術部的人搞了半天,說破解不了!林總在辦公室砸東西呢!”
我看著屏幕,想象著林耀華氣急敗壞的樣子,心底一片酣暢淋漓。
沒過十分鍾,他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張嵐你趕緊滾回來把你那破電腦解開!造成公司重大損失,我可以起訴你!”
“林總,”我聲音平穩,帶著一絲嘲諷,“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按法律規定,補齊我的一百萬賠償金,我回去解鎖,一切好說。”
“你他媽這是敲詐!”
“隨你怎麼理解。錢,還是爛攤子,你自己選。”
我說完,
直接掛了電話。
按理說,我已經恢復了自由身。
可第二天,我還是去了公司。
隻不過,這一次,我不是一個人去的。
一到公司,我徑直推開總經理辦公室的門。
林總正對著黑屏的電腦抓狂,一抬頭看見我,立刻頤指氣使地吼道:
“你來得正好!趕緊把這破電腦給我弄好,耽誤了業務,你負得起責嗎?”
我沒動,隻是從隨身攜帶的公文包裡,拿出一個深藍色的證件,懟到他面前。
“林耀華。”
“請你雙手離開鍵盤,靠牆站好。”
“稅務稽查局,現依法對你公司進行稅務檢查。”
“稅……稅務稽查?
”
林耀華的嗓子眼像是被什麼堵住了,聲音又尖又啞。
“張嵐你他媽搞什麼鬼?!”
我沒說話,隻是把證件又往前遞了半分,讓他看得更清楚點。
在我後面一步進來的稽查老陳往前一步,摁住了他試圖合上電腦的手。
“林總是吧?請你配合,雙手離開電腦,靠牆站好。”
“放屁!你們知道我是誰嗎?”
林耀華猛地回過神,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把抓起桌上的手機。
“我給我姐夫打電話,我看你們誰敢動!”
老陳動作更快,在他按下撥號鍵前就按住了他的手腕,另一隻手利落地抽走了手機。
“林總,現在是正式稽查程序。請配合,不要妨礙執行公務。”
林耀華的手被SS按住,動彈不得。
他扭頭瞪向我。
“張嵐,你他媽這是報復!就因為那點賠償金,你搞這種下三濫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