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在公司當會計的第十年,因為年齡到了35歲,所以公司把我裁了。


 


新來的領導把本該屬於我的一百萬賠償金,砍到了十萬。


 


他晃著那份羞辱人的協議,語氣得意。


 


“張嵐,你一個30多歲的老會計,出了這個門,哪家公司會要你?”


 


我看著他,差點沒忍住笑出來。


 


他大概做夢也想不到,我已經收到了稅務局的錄用通知。


 


離職後的第一天,我照常進了公司。


 


然而他見了我,卻嚇尿了褲子,想把之前扣的賠償金都還給我。


 


我隻是淡淡一笑。


 


“林耀華,現在我們來談談,你的刑期吧。”


 


……


 


周一早上,屁股還沒把椅子捂熱,

人事小王的內線電話就來了。


 


“張姐,來一下會議室。”


 


這語氣,太不對味了。


 


我留了個心眼,摸出那支備用錄音筆放進了兜裡。


 


會議室裡人還不少。


 


新來的總經理赫然坐在主位,而人事小王坐在旁邊,眼神躲閃。


 


我剛坐下,小王就硬著頭皮開口。


 


“嵐姐,公司最近在優化架構,財務崗需要精簡,你在裁員名單裡。”


 


我?張嵐?被裁員了?


 


我在公司幹了十年,主導三次財務系統升級,每年靠理財給公司額外賺進十個點。


 


前老板拍著我肩膀說我是公司的定海神針。


 


裁我?


 


一瞬間的震驚後,我幾乎想笑。


 


稅務局錄用公示期昨天剛開始,

我正愁沒時間辦手續,這就把枕頭送來了?


 


按我十年工齡,2N賠償加績效獎金,小一百萬。


 


拿了錢,體面走人,挺好。


 


我點了點頭,語氣平靜無波:“合法合規的話,我接受。”


 


林總看我這麼平靜,眼裡閃過一絲意外,和不爽。


 


他身體前傾,擺出一副訓話的姿態:


 


“小張啊,按理說公司會體諒老員工。但你工作上問題不少。”


 


“上個月,有筆供應商款項延遲三天錄入,算不算失誤?”


 


“還有,你經手的賬,每月都按最高標準交稅,一點籌劃都沒有,給公司造成多大損失?”


 


我這才意識到,他想扣我的賠償金!


 


“林總,

延遲錄入是您郵件特批的,流程記錄都在。”


 


“至於稅務問題,”我故意頓了頓,“如果為了省稅去踩紅線,給公司帶來的潛在風險和罰款,恐怕遠不止幾十萬。”


 


“林總,您是希望公司合規運營,還是被稅局重點關照?”


 


他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張嵐,你也三十多了吧?這個年紀的老會計,外面工作可不好找,我勸你別太較真。”


 


我看著他色厲內荏的樣子,心底冷笑。


 


還好自己帶了錄音筆,把他這番言論都記錄了下來。


 


如今我還在公示期,不能節外生枝,便是賠償金扣半我也認了。


 


這賬,等我正式進了稅務局,再慢慢算。


 


然而,當下午那份《賠償金結算通知》放到我桌上時,我還是被這人的無恥震驚了。


 


最終賠償金額:十萬元整。


 


比我預期的一百萬,整整少了九十萬!


 


“小王,這數額不對!”


 


她一臉為難,幾乎要哭出來:“嵐姐,林總親自定的數,我做不了主……”


 


十年付出,就換來這種結果?


 


我抓起那張紙,直接衝向總經理辦公室。


 


“林總,”我把通知拍在他桌上,“十萬?你確定要這麼玩?”


 


他雙手一攤,靠在老板椅上,姿態悠闲得像在看戲。


 


“怎麼叫玩呢?這是根據你的工作表現,

公司研究決定的合理補償。”


 


“合理?我幹了十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你真當我是軟柿子?”


 


“張嵐!注意你的態度!”


 


他猛地一拍桌子,指著門口。


 


“賠償金就這麼多了,愛要不要!趕緊籤字滾蛋!”


 


我看著他那張有恃無恐的臉,最後一點耐心也耗盡了。


 


“林總,你確定,要把事做這麼絕?我在公司十年,經手所有核心賬目,每一筆資金的來龍去脈。”


 


我盯著他開始閃爍的眼睛,一字一頓:


 


“你非要把我,逼到你的對立面嗎?”


 


“張嵐,你和公司籤了保密協議,

出去亂說話,我可是會追責的。”


 


林總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像貓戲弄爪下的老鼠。


 


我看著他這副有恃無恐的嘴臉,反而氣笑了。


 


保密協議?不過是壓榨老員工的最後一塊遮羞布。


 


談判徹底破裂。


 


走出辦公室,我摸出手機,找到前老板的微信。


 


這是我對公司殘存的最後一點幻想。


 


一聽說我的情況,她立刻打電話給我。


 


“嵐嵐啊,你別急,我幫你去和總部說說!”


 


然而這線微光,在三天後徹底熄滅。


 


“嵐嵐啊,”他聲音透著無奈,“林總他是總部董事長的小舅子,我的話不管用。他還說你……仗著資歷老,

不服從管理。嵐嵐,聽我一句,十萬就十萬吧,好歹落袋為安。”


 


掛了電話,耳朵裡嗡嗡作響。


 


十年奮鬥,就換來句不服從管理?


 


我坐在工位上,還沒從這徹骨的涼意中回過神,林總的內線電話又像鞭子一樣抽來。


 


“小張啊,考慮到交接問題,你得留下,無償幫襯三十天,把所有流程教會新財務。”


 


他頓了頓,加重語氣。


 


“不然這十萬塊賠償金,你也別想順順當當拿走。”


 


無償打工三十天?


 


我氣血上湧,差點當場罵出來。


 


但想到稅務局那邊公示期沒結束,現在撕破臉,這蠢貨萬一得了消息去舉報,哪怕查無實據,也足以在我的檔案上留下汙點。


 


小不忍則亂大謀。


 


“好。”


 


這聲“好”,不是屈服,是我正式踏入獵場的宣告。


 


無償打工的第一天,林總把我叫到儲藏室,指著半屋子積滿灰塵的紙質憑證。


 


“把這些2018到2022年的,全部按日期重新分類裝訂。今天下班前弄完。”


 


我什麼都沒說,挽起袖子就開始幹。


 


下午我覺得冷,想開空調,行政小姑娘跑過來,一臉為難。


 


“嵐姐,林總特意交代了,說開空調會讓檔案室變幹燥,容易引發火情,所以……”


 


我看著小姑娘躲閃的眼神,什麼也沒說,隻是默默裹緊羽絨服。


 


然後我悄悄掏出手機,開始對著有問題的地方,

拍照留檔。


 


第二天的部門周會,林總坐在主位,對著幾個新人高談闊論。


 


“做財務一定要與時俱進,不能抱著老資格、老方法混日子。”


 


他眼神不經意地掃過我。


 


“有些同事啊,幹了十年,思路還是土辦法,你們以後多跟我學,別被帶偏了。”


 


每一個字都狠狠扎著我的心。


 


我攥著筆,沒反駁。


 


周五晚上,部門聚餐。


 


說是歡送我,氣氛卻詭異得很。


 


新人小周主動站起來給林總敬酒,聲音甜得發膩。


 


“林總,以後您可得多帶帶我們!我們一定好好跟您學!”


 


她話鋒一轉,眼風掃過我。


 


“可不能像張姐那樣,

S腦筋,認S理,到頭來,連自己賠償金都拿不全……”


 


滿桌子的人跟著哄笑起來,那笑聲尖銳刺耳。


 


這是什麼很光榮的事情嗎?


 


我著實有些難堪,便放下筷子,扯出一個笑。


 


“我去下洗手間。”


 


躲進隔間,我反鎖上門,靠在冰涼的隔板上。


 


深吸幾口氣後,我摸出手機。


 


屏幕亮起,跳出了稅務局發來的正式錄用短信。


 


【海寧市稅務局】尊敬的張嵐:您已被我局正式錄用,請於4月1日憑本短信報到。特此通知。


 


4月1日。愚人節。


 


剛好是這無償幫襯期結束的第二天。


 


一股巨大的、幾乎要衝破胸膛的暢快感席卷了我。


 


好啊,

不是喜歡讓我無償幫忙嗎?


 


我就用這最後三十天,好好幫你整理一下,你這些年親手埋下的所有雷。


 


現在開始,這個遊戲怎麼玩,由我說了算。


 


我假裝開始投簡歷,內心甚至帶著一絲戲謔,想看看這出戲能演到什麼地步。


 


結果,石沉大海。


 


一周過去,連個水花都沒有。


 


這太不正常了!


 


我心裡開始發毛,一種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


 


直到做獵頭的閨蜜李莉半夜給我打來電話,語氣又急又氣:


 


“嵐嵐!你老實告訴我,你到底怎麼得罪姓林的那個王八蛋了?”


 


我心裡咯噔一下:“怎麼了?”


 


“他在圈子裡給你潑髒水!說你原則性差、不堪大用!

好幾家大公司的HR都收到風了,你差不多算是被行業拉黑了!”


 


我知道林耀華下作,沒想到他能這麼沒底線!


 


他這是要斷我所有的後路!


 


第二天,林總把我叫進辦公室,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得意。


 


“張嵐,最近找工作,不太順利吧?”


 


他像欣賞自己的傑作,身體前傾,目光陰鸷。


 


“我也不繞彎子。剩下的日子,你給我夾著尾巴好好幹活!再敢有半點不配合,我就告訴他們,你張嵐賬務混亂,人品低劣!”


 


“到時候,別說總監,你就是想去小公司當個出納,都沒人敢要你!”


 


我垂下眼,掩住眼底的寒意。


 


此刻憤怒無用,我要的是他為此付出百倍代價。


 


“林總您放心,我會配合的。”


 


他顯然很滿意我的識趣,揮揮手讓我滾蛋。


 


一番規訓後,他露出了真實目的。


 


無償打工的第二十天,他把我叫到面前,扔過來一份合同。


 


“給這個客戶開票,今天必須開出來。”


 


我隻掃了一眼,心猛地一沉。


 


合同是假的,金額虛高了足足四百萬。


 


這是虛開發票,是踩法律紅線!


 


“林總,這不合規。這發票,我不能開。”


 


“張嵐,你別給臉不要臉!讓你開就開,哪那麼多廢話!”


 


“這是違法犯罪,出了事,你擔不起,公司更擔不起。”


 


“他媽的!

給你三分顏色你還開起染坊了!”


 


林總猛地一拍桌子,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以為你是個什麼東西?一個被我捏在手裡隨時能捏S的老幫菜!在我這兒,我的話就是規矩!讓你開,你就得開!”


 


看著他因憤怒而扭曲的嘴臉,我心裡反而一片澄明平靜。


 


底線,是絕不能退的。


 


但硬碰硬,是蠢貨的行為。


 


我沒再爭辯,回到工位,直接在內網系統提交了病假申請。


 


病假第二天下午,同事小趙的電話打了過來。


 


“嵐姐,林總逼我開那張發票,說不開就讓我滾蛋!這開了是要坐牢的。我怎麼辦啊!”


 


我知道,這是我給林總挖的坑。


 


但小趙是無辜的。


 


“小趙,記住,發票你絕對不能開,這是底線。但是……”


 


我刻意頓了頓,引導她:“你可以教林總怎麼操作開票系統啊。”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即恍然大悟。


 


“我……我明白了嵐姐!謝謝嵐姐!”


 


掛了電話,我知道,林總已經親手把自己的罪證,釘S在了稅局系統裡。


 


病愈回到公司後,我變得異常溫順。


 


林總大概覺得我已經被徹底拿捏,更加肆無忌憚。


 


他讓我整理近三年的憑證和報表,我就老老實實地整理。


 


他讓我核對往來的明細賬,我就一筆一筆地核對。


 


他以為我在埋頭幹活,

卻不知道,我是在埋頭收集彈藥。


 


所有經我手的不合規流程、模糊不清的審批、可疑的資金往來,我該拍照拍照,該截屏截屏。


 


這些東西,在我離開那天,都會成為送給他的大禮。


 


終於,熬到了第三十天。


 


我主動要求交接,林總眼皮都沒抬,甩給我一張《離職交接單》。


 


“籤個字就行了,沒什麼好交接的。”


 


這是怕我接觸新人,點破他的齷齪?


 


我利落地籤下名字,抱起收拾好的紙箱,轉身就走。


 


當天下午,我的微信就炸了。


 


前同事們的消息一條接一條地蹦出來。


 


“嵐姐,新財務說你電腦有高級密碼,她根本進不去系統,全公司賬務都癱瘓了!”


 


“笑S,

那新來的什麼都不會,被林總罵哭,直接不幹了!”


 


“技術部的人搞了半天,說破解不了!林總在辦公室砸東西呢!”


 


我看著屏幕,想象著林耀華氣急敗壞的樣子,心底一片酣暢淋漓。


 


沒過十分鍾,他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張嵐你趕緊滾回來把你那破電腦解開!造成公司重大損失,我可以起訴你!”


 


“林總,”我聲音平穩,帶著一絲嘲諷,“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按法律規定,補齊我的一百萬賠償金,我回去解鎖,一切好說。”


 


“你他媽這是敲詐!”


 


“隨你怎麼理解。錢,還是爛攤子,你自己選。”


 


我說完,

直接掛了電話。


 


按理說,我已經恢復了自由身。


 


可第二天,我還是去了公司。


 


隻不過,這一次,我不是一個人去的。


 


一到公司,我徑直推開總經理辦公室的門。


 


林總正對著黑屏的電腦抓狂,一抬頭看見我,立刻頤指氣使地吼道:


 


“你來得正好!趕緊把這破電腦給我弄好,耽誤了業務,你負得起責嗎?”


 


我沒動,隻是從隨身攜帶的公文包裡,拿出一個深藍色的證件,懟到他面前。


 


“林耀華。”


 


“請你雙手離開鍵盤,靠牆站好。”


 


“稅務稽查局,現依法對你公司進行稅務檢查。”


 


“稅……稅務稽查?


 


林耀華的嗓子眼像是被什麼堵住了,聲音又尖又啞。


 


“張嵐你他媽搞什麼鬼?!”


 


我沒說話,隻是把證件又往前遞了半分,讓他看得更清楚點。


 


在我後面一步進來的稽查老陳往前一步,摁住了他試圖合上電腦的手。


 


“林總是吧?請你配合,雙手離開電腦,靠牆站好。”


 


“放屁!你們知道我是誰嗎?”


 


林耀華猛地回過神,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把抓起桌上的手機。


 


“我給我姐夫打電話,我看你們誰敢動!”


 


老陳動作更快,在他按下撥號鍵前就按住了他的手腕,另一隻手利落地抽走了手機。


 


“林總,現在是正式稽查程序。請配合,不要妨礙執行公務。”


 


林耀華的手被SS按住,動彈不得。


 


他扭頭瞪向我。


 


“張嵐,你他媽這是報復!就因為那點賠償金,你搞這種下三濫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