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要幸福,我……”


骨子裡迸發出尖銳的疼,像是要將我的靈魂撕成碎片。


 


我釋然一笑,我終於改變了媽媽拐賣的結局。


 


但想到謝家那些吃人的行徑,我怎麼都不放心。


 


我想把這些天的話全都說出來。


 


但我已經看不清媽媽的臉,感覺不到媽媽的懷抱了。


 


……


 


祠堂外。


 


宋清怡帶著一群人轟轟烈烈來了。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看錯了,有個男人進了祠堂,裡面發出好大動靜。”


 


“白薇姐糊塗啊!景琛待她不薄,她這麼做有沒有想過承鈺的處境。”


 


白薇沒有反應,隻是呆呆地看著懷裡的女孩。


 


心中的刺痛感越發濃烈。


 


無數陌生又熟悉的記憶湧現在她腦海。


 


“小雨,是我的……女兒……”


 


第5章


 


我的意識並沒有消失,一根無形的線將我緊緊拴在媽媽身邊。


 


祠堂的大門轟然打開。


 


“景琛,這次你可不能輕易原諒白薇姐,她實在太過分了。”


 


“竟然約男人來謝家祠堂……”


 


宋清怡的聲音戛然而止,倒吸了一口涼氣。


 


祠堂的地板被血色染紅。


 


爸爸的的血從身體上的血洞裡不斷冒出來。


 


媽媽維持著抱著我的姿勢,

顫抖的手不斷替我擦幹嘴角溢出的血跡。


 


她唇瓣顫抖,嘴裡不斷喃喃著“小雨”兩個字。


 


我沒有正式的名字。


 


隻是出生那天下了春天的第一場雨。


 


小雨就成了我的名字。


 


媽媽很少叫我。


 


可這次像是把兩輩子沒來得及叫的,叫盡了。


 


我跑到她身邊,貼了貼她的臉。


 


“媽媽,我在呢。”


 


可她再也聽不見我的聲音了。


 


宋清怡邁了兩步衝進來:


 


“這是怎麼回事?”


 


“白薇姐,這是怎麼回事?”


 


她聲音尖銳,滿是不可置信。


 


謝景琛和謝承珏也緊隨其後。


 


看清滿地鮮血後急忙抬手捂住謝承珏的眼睛。


 


“爸爸,好多血啊。”


 


“這樣就可以治好媽媽的病了嗎?”


 


謝承珏往下拉扯著謝景琛的手,大喊:


 


“媽媽,你現在是我媽媽了嗎?”


 


“快把那個小乞丐扔出去!我看到她在你懷裡了,快把她扔出去!”


 


媽媽垂頭盯著我,臉上血色盡失,眸光渙散。


 


可聽見謝承珏的話時,她驟然抬起了頭。


 


目光虛虛掃過在場所有人。


 


他們,是來看笑話的罪魁禍首。


 


他們,害了她和女兒兩輩子。


 


媽媽將我漸漸冰涼的屍體放回地上,小心翼翼理順我沾上粘稠血液的頭發。


 


然後晃晃悠悠站起身,在謝景琛面前站定。


 


謝景琛臉色難看,緊緊皺著眉:


 


“白薇,這裡是謝家祠堂!”


 


“這兩個人因為你S在這裡,晦氣S了!”


 


媽媽冷冷地盯著他,扯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晦氣?”


 


“晦氣的是你們謝家和那個被你們找來想要侮辱我的男人!”


 


“你說什……”


 


媽媽懶得聽謝景琛狡辯,直接揚起手。


 


用盡全身力氣,狠狠扇了他一個耳光。


 


“謝景琛,你會遭報應的。”


 


他愣住了。


 


顯然沒想到媽媽竟然會動手打人。


 


一旁的宋清怡尖叫一聲,衝上來狠狠推開媽媽。


 


“你幹什麼打人?”


 


“明明是你自己約別的男人來這裡,關景琛什麼事?”


 


“不關他的事嗎?”


 


媽媽扯了下嘴角,轉身將已經僵硬的我抱了起來。


 


“我會報警。”


 


“等警察來了,就知道到底是怎麼回事了。”


 


第6章


 


闖入祠堂的無關人士全部被警察清退。


 


警戒線將祠堂牢牢圍起來。


 


法醫圍在爸爸身邊驗屍,媽媽眼神空洞,SS抱著我不肯放手。


 


問話的警察沒辦法,

隻好先將謝景琛父子和宋清怡帶離單獨問話。


 


留下幾個警察詢問媽媽。


 


“白女士,聽你丈夫剛剛說你懷中的孩子是你撿來的,可以和我們說說她為什麼在這裡,剛剛這裡又發生了什麼嗎?”


 


媽媽木訥得轉了轉眼珠,又將我往懷裡摟了摟。


 


“不是撿來的孩子。”


 


“這是我的女兒。”


 


我站在她身邊,聽見這話幾乎要眼淚大顆大顆往下落。


 


媽媽終於肯承認我是她的女兒了。


 


即便這句話來得晚了些。


 


但我還是覺得好幸福。


 


問話的警察對視一眼,嘆了口氣:


 


“白女士,據我們所知你隻有一個兒子,並沒有女兒……”


 


他們欲言又止。


 


媽媽捂住我的耳朵,輕聲哄我:“小雨,不要聽。”


 


“警察同志,我沒有瘋。”


 


“小雨並不是我這輩子的女兒。”


 


“她知道我會有危險,特意來救我的。”


 


說完,她指向爸爸的屍體。


 


“謝景琛父子和宋清怡僱佣了那個男人,幾天前他們想將我賣給那個男人,在小雨的阻攔下失敗了。”


 


“今天,他們趁著家中熱鬧,所以故技重施。”


 


媽媽的聲音又哽咽起來,像是承受著什麼巨大的痛苦。


 


她輕輕貼住我的臉,眼淚順著她的臉頰滑到我的臉上。


 


“小雨闖了進來。


 


“她用燭臺,SS了那個男人。”


 


媽媽的話像是瘋話。


 


卻也大概交代了事情的經過。


 


警察怕刺激到她,讓人帶著她離開。


 


可她卻SS抱著我,不肯松手。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出現在警戒線外。


 


“薇薇,哥哥來了。”


 


我的眼睛亮了下,在媽媽身邊打轉。


 


“媽媽,是舅舅來了。”


 


“隻要舅舅在,謝景琛和宋清怡就不敢害你了!”


 


媽媽的爸爸媽媽去世很早,舅舅幾乎是將媽媽當成女兒拉扯長大的。


 


隻是舅舅長居南方,逢年過節才會來見媽媽一面。


 


媽媽聽見舅舅的聲音,

身子顫了顫。


 


喉嚨裡壓抑許久的哽咽瞬間爆發,抱著我跪倒在舅舅腿邊,哭得像個受了委屈的小孩。


 


“哥,救救她,救救我的女兒。”


 


舅舅不認識我。


 


但他心疼自己的妹妹。


 


聲音裡夾雜了一絲不易察覺酸楚。


 


“薇薇,她已經不在了。”


 


“先讓警察驗屍好嗎?哥哥會為你們討回公道的。”


 


第7章


 


媽媽攥著我的手,松了下,又攥緊。


 


反復幾次,終於松開了手。


 


舅舅攬住媽媽的肩膀,半拖半抱得帶她離開祠堂。


 


我小跑著追上他們。


 


因為發生了命案,在場的人都不能離開謝家。


 


警察將舅舅和媽媽帶到了謝景琛和宋清怡所在的房間裡。


 


事情的發展已經出乎了他們的意料。


 


他們心不在焉,互相鼓勵般握住彼此的雙手。


 


舅舅看見這一幕,臉色“唰”一下就黑了下來。


 


“謝景琛,你在做什麼?”


 


謝景琛聽見舅舅的聲音,條件反射般松開宋清怡的手,猛地站直身子。


 


“大哥,你怎麼來了?”


 


謝承珏的眼睛亮起,邁著小短腿衝到舅舅面前。


 


“舅舅!你也是來給媽媽治病的嗎?”


 


“爸爸和清怡阿姨說了,隻要讓那個男人去祠堂,媽媽的病就能好起來……”


 


他嘰裡咕嚕說了一連串。


 


等謝景琛捂住他的嘴巴時,

已經來不及了。


 


舅舅站在原地,臉色陰沉的幾乎要滴出水來。


 


他的目光SS地釘在捂住謝承珏的大手上。


 


扶媽媽坐好,將謝承珏用力拉到自己面前。


 


“承珏,你剛說的給媽媽治病是什麼意思?”


 


謝承珏被寵的無法無天。


 


可看到舅舅的眼神,還是有些怕的。


 


小小的身子顫了下,就將所有事情全盤託出。


 


“清怡阿姨說媽媽生病了,所以才會將一個小乞丐帶回家。”


 


“她和爸爸給媽媽找了個醫生,今天吧媽媽關在祠堂裡,讓醫生給媽媽看病。”


 


“隻要媽媽病好了,她眼裡就不會再有那個小乞丐了。”


 


小乞丐這三個字狠狠刺痛了媽媽的腦神經。


 


前世今生的畫面不斷在媽媽腦海中閃過。


 


最後定格在她眼前的,是我兩世慘S的畫面。


 


一次,是她打S了我。


 


一次,是我的爸爸打S了我。


 


她瞬間瘋了,猛地撲到謝承珏面前,揪起他的衣領。


 


在謝承珏驚恐的目光下聲嘶力竭的咆哮:


 


“你說誰是小乞丐?”


 


“謝承珏,你知不知道小雨是你的親妹妹!你怎麼能這麼罵自己的妹妹!”


 


“是不是他們教你的!”


 


媽媽指著謝景琛和宋清怡的方向,眼底瞬間爬滿駭人的血絲。


 


謝承珏已經嚇傻了,掙扎著嚎啕大哭。


 


媽媽松開他,踉踉跄跄衝到謝景琛和宋清怡面前。


 


尖叫著衝他們兩個拳打腳踢。


 


“畜生!”


 


“你們兩個就是畜生!”


 


“如果不是你們,我的女兒不會S!”


 


第8章


 


謝景琛的臉色難看極了,可因為舅舅在場,不敢還手,隻能咬著牙忍下媽媽的拳打腳踢。


 


可宋清怡卻沒有那麼多顧忌。


 


在媽媽又一次企圖抓花她的臉時,她猛地伸手推了媽媽一把。


 


媽媽猝不及防跌坐在地上。


 


我急得不行,衝上去想將媽媽扶起來。


 


可雙手剛剛觸及媽媽的胳膊,就穿了過去。


 


我才想起來,我已經S了。


 


“媽媽,不要生氣,不要傷心。”


 


“不要這樣,

媽媽,我想看到你高興……”


 


我貼著她的耳朵,大聲將我心裡的想法喊出來。


 


“媽媽,為了我變成這個樣子不值得!我是強J犯的女兒,我本來就不應該出現在這個世界上。”


 


舅舅將崩潰的媽媽抱進懷裡。


 


冷冷地盯著謝景琛:“謝景琛,警察就在這裡,你最好老實交代!”


 


謝景琛的心理素質堪稱強悍。


 


到了現在他竟然還想倒打一耙。


 


“大哥,我真不知道怎麼回事!”


 


“承珏一個小孩子的話怎麼能取信於人?那個男人我根本就不認識。”


 


他又看向媽媽,重重嘆了口氣,指了指腦袋。


 


“大哥,你沒看出來嗎?薇薇的精神不太好了。”


 


“S的那個小女孩是前些天她在承珏幼兒園附近撿回來的,怎麼可能是她女兒?”


 


“再說,這個女孩的年紀和承珏差不多大,薇薇怎麼可能生的出來一個這麼大的孩子?”


 


舅舅沒說話,可眼中也出現了一絲疑惑。


 


媽媽的眼淚沒停過,挽起袖子:“給我們做親子鑑定。”


 


媽媽在抽血時,情緒終於穩定了下來。


 


她將我的身份來歷又說了一遍。


 


依舊沒人信。


 


可親子鑑定的結果又顯示,我確實是她的孩子。


 


警察又給我和爸爸驗了DNA。


 


我是他們兩個的孩子。


 


我看著和爸爸親子鑑定書,止不住的想吐。


 


如果我不是他的女兒就好了。


 


如果我不是他的女兒,媽媽就會愛我。


 


這一切都不會發生。


 


這兩份親子鑑定幾乎將所有人的思緒打亂。


 


警察叔叔們隻好開始搜查媽媽和爸爸這些年有沒有交錯相遇的軌跡。


 


他們走訪了那個折磨媽媽好多年的村子。


 


在村民口中得知,爸爸這些年一直在村子裡生活。


 


半個月前才出村,離開前還跟村裡的瘸子炫耀。


 


說等他回來,就會有個漂亮媳婦,還會成為村裡的首富。


 


而媽媽,這些年的行動軌跡也很單一。


 


沒嫁給謝景琛時,經常去旅遊,世界上各個國家都有她的身影。


 


嫁給謝景琛後,便一直在他身邊打轉,

娘家都沒回過幾次。


 


這兩個人根本不可能認識,更不可能有我這麼大一個孩子。


 


媽媽的肩膀微微聳動。


 


“小雨,是我二十九歲的時候生下來的。


 


第9章


 


而現在的媽媽,才二十七歲。


 


她將前世發生的事情全盤託出。


 


在場所有人不得不信。


 


按照時間推算,如果爸爸成功將媽媽拐走,懷孕生下孩子,時間差不多就是在媽媽二十九歲。


 


警察們查了爸爸的賬戶。


 


多了一百萬。


 


順藤摸瓜,查到了謝景琛身上。


 


證據確鑿,詢問隻是走一個司法程序。


 


他和宋清怡交代了所有計劃。


 


我就站在他們身邊聽著。


 


和前世媽媽的經歷一模一樣,

甚至還要惡毒。


 


他們要從肉體精神上,將媽媽整個人都摧毀。


 


媽媽瘋了。


 


謝景琛作為媽媽的丈夫,就可以順理成章接受媽媽的一切。


 


包括白家的半數股份,數不盡的信託基金。


 


然後伺機而動,將白家產業蠶食殆盡。


 


媽媽將事情全權交給了舅舅,不再過問。


 


自己則專心處理我的後事。


 


我穿上了從來都沒穿過的公主裙,戴上了亮晶晶的鑽石發卡。


 


可這些,都伴隨著媽媽的眼淚。


 


我沒辦法替她擦掉。


 


隻能倚在她身邊,不斷喃喃自語:


 


“媽媽不要哭了。”


 


“你能脫離苦海,我很開心。”


 


“我希望你以後能開開心心,

按照自己想要的方式度過下半生。”


 


這是我最大的期望。


 


媽媽撫摸我臉頰的手顫了顫。


 


我僵住,以為媽媽聽見了我的聲音。


 


但下一秒,謝承珏就垂著頭走了進來。


 


他的眼睛已經哭腫了。


 


短短幾天時間,他眼中和睦的家庭已經天翻地覆。


 


到了現在,他唯一能依靠的人,隻剩下了媽媽。


 


“媽媽,我……”


 


媽媽隻淡淡看了他一眼。


 


這輩子的謝承珏還不懂事。


 


可那些橫亙了兩輩子的傷害卻不會消失。


 


媽媽蹲下身子,和謝承珏平視。


 


像是對自己說,也像是對謝承珏說:


 


“你曾經是我最心愛的孩子。”


 


“可是承珏,你傷害了媽媽和媽媽的另一個孩子,這不是小打小鬧。”


 


“媽媽無法原諒你。”


 


“以後,我會給你請最好的保姆照顧你,也會按時給你打錢,但,我不會再見你。”


 


媽媽看了他許久,然後狠了心,將他推了出去。


 


在媽媽關上門的那一瞬間,連著我們兩個人的那根無形絲線,驟然崩斷。


 


那些橫穿兩世的執念,痛苦和遺憾,好像在這一刻,連同我和媽媽之間的羈絆,徹底消散。


 


媽媽像是感受到了。


 


忽然淚流不止,伸出手在空中不斷抓握,好像要留住我一樣。


 


我最後一次抱住她,用額頭貼上她的臉頰。


 


“媽媽,請你自由幸福地過完這一生。”


 


“下輩子,我就不做你的女兒啦。”


 


“再見。”


 


眼角最後一滴淚消散。


 


我的身子漸漸輕盈起來,飄遠後消散。


 


我什麼都忘了。


 


像是做了很長一個夢,再睜開眼,又成了窩在媽媽懷中啼哭的孩童。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