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衝著自己跑過來了。


 


她抱起了自己,好像也要把自己一起帶走。


 


真好,不管去哪兒,媽媽在就是好地方。


 


可是就這麼一來一回,她的哭聲驚動了村人。


 


媽媽被堵住了。


 


奶奶給了她一根棒棒糖,誇她真懂事。


 


幫著爸爸抓回了媽媽。


 


雲嬌嬌拿著棒棒糖,茫然的看著媽媽被拖回屋子。


 


紅著眼破口大罵自己小畜生。


 


棒棒糖掉在了地上。


 


前半夜還能聽到媽媽的慘叫。


 


後半夜就什麼聲音都沒有了。


 


那之後,媽媽徹底不愛她了。


 


後來,一個叔叔帶著巡捕抓走了爸爸和奶奶。


 


那是雲嬌嬌第一次見我的爸爸。


 


她才知道,在她的爸爸之前,

媽媽是有家的。


 


男人不許自己叫他爸爸。


 


甚至不許自己上車。


 


她順著車轍印,沿街乞討一千多公裡。


 


看到了堂皇的別墅。


 


媽媽氣色好了太多。


 


穿的衣服也好漂亮。


 


她的眼淚在髒兮兮的臉上留下兩道痕跡,光著腳跑上去:


 


“媽媽!”


 


那一瞬間,媽媽的眼中出現驚恐。


 


6


 


雲嬌嬌沒能進屋。


 


媽媽看到她就尖叫顫抖。


 


被叔叔扶回了屋子。


 


叔叔給了她一筆錢,讓她再也別出現。


 


可是她是媽媽的女兒啊。


 


她沒走,每天就躲在垃圾桶旁邊偷偷看著。


 


她看到媽媽領著一個和自己極像的女孩,

溫柔的叫她“皎皎”。


 


原來媽媽罵自己小畜生,是因為她啊。


 


皎皎姐姐是媽媽和愛人的孩子。


 


自己則是惡魔的孩子。


 


自己玷汙了媽媽的孩子。


 


她拿著玻璃片在自己臉上劃了好幾道口子。


 


隻要自己不像皎皎姐姐了,媽媽就不會討厭自己了吧?


 


那天,媽媽看到了在垃圾桶旁偷偷看過來的她。


 


媽媽愣住了。


 


她害怕媽媽身邊的叔叔。


 


默默低下了頭。


 


從此,她再也沒有看見媽媽。


 


原來,自己不像皎皎姐姐了,媽媽就連見都不願意見自己了。


 


最後,連叔叔和皎皎姐姐都不見了。


 


他們搬走了。


 


自己再也沒有找到他們。


 


這二十年,她顛沛流離。


 


卻發現自己越來越像皎皎姐姐。


 


她盼著有一天媽媽可以看見。


 


有一瞬間,把自己認成皎皎姐姐也好。


 


可是沒有。


 


她找到了雲皎皎。


 


找到了雲皎皎的爸爸。


 


甚至找到了雲皎皎的竹馬秦衍川。


 


唯獨沒有再見到媽媽。


 


媽媽在躲著她。


 


她哭了。


 


為什麼自己和雲皎皎那麼像,媽媽卻隻愛她不愛自己?


 


明明自己和雲皎皎除了血脈並無區別,為什麼這世間最真摯的愛都集中在她一人身上!


 


她也想被愛。


 


得不到。


 


那就去搶。


 


從秦衍川,到媽媽。


 


“姐姐,

明明我們都是一樣的人。


 


“憑什麼你能得到的,我得不到?”


 


雲嬌嬌摩挲著我和她一樣的眉眼:


 


“就連我好不容易得到的秦衍川,在那天我想要炸S你的時候,第一反應都是護你!”


 


脖子被她一把掐住。


 


她紅著眼:


 


“你和我都是媽媽的孩子。


 


“我們都是柳葉眉,杏仁眼。


 


“就因為你有個幹淨的爸爸,就活該讓我什麼都得不到嗎!”


 


我呼吸不過來。


 


她五指越來越緊:


 


“隻要你S了,我就是雲家皎皎了,媽媽眼裡,就隻有我一個女兒了。


 


“反正,

我們這麼像,不是嗎?”


 


“媽媽……早就S了。”


 


我擠出這句話。


 


雲嬌嬌的表情瞬間僵住。


 


7


 


“你胡說!”


 


她雙手掐住我:


 


“她隻是不願意見我!因為我是那個男人的孩子!”


 


“咳咳!我可以……帶你去看……”


 


雲皎皎表情緩緩破碎。


 


墓碑前,媽媽的遺照還是二十年前的樣子。


 


她“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滿眼不可置信。


 


爸爸也來了。


 


他有意無意的擋在我身前:


 


“那天看到你以後,她抑鬱症復發。


 


“她說她對不起你,但是也無法接受你,更不願意回憶那段日子。


 


“我隻是打了個瞌睡。


 


“回頭,她已經吞完了一整瓶安眠藥。”


 


我紅了眼。


 


那晚,爸爸看著我喝完海鮮粥以後,就是這麼說的。


 


雲嬌嬌輕輕撫摸著墓碑。


 


突然攥緊:


 


“我不信。”


 


她回頭,咬牙切齒:


 


“是你把媽媽藏起來了,不讓她見我!”


 


爸爸皺眉:“我怎麼會拿我妻子的性命開玩笑!”


 


“你會!


 


雲嬌嬌突然衝上來:


 


“媽媽不可能S,她那麼恨我,難道不想看到我受懲罰嗎?


 


“你那麼討厭我,難道不會騙我讓我S心嗎!


 


“你把我媽媽藏到哪裡去了!”


 


“我真的沒藏!”


 


“說謊!”


 


一聲怒喝。


 


爸爸突然睜大眼睛。


 


一把刀直直插進他心口,雲嬌嬌攥著刀柄,像是在看仇人。


 


“爸!!”


 


我瘋了。


 


雲嬌嬌喘著粗氣抬頭。


 


突然愣住。


 


墓園門口。


 


熟悉的身影看著這邊。


 


秦衍川一臉震驚。


 


“衍川……”


 


她剛開口。


 


秦衍川卻將我一把抱住,防備的盯著她:


 


“你要幹什麼!把刀放下!”


 


雲嬌嬌低頭看了看根本沒打算舉起來的刀。


 


突然笑了。


 


爸爸最後還是沒能留住。


 


他最後時刻幫我擦掉眼淚:


 


“沒事,這些年,我也想你媽了。”


 


我一夜之間崩潰。


 


秦衍川再看到我的時候,我坐在病房,像一尊木偶。


 


誰叫都沒反應。


 


隻是呆呆的看著前方,手裡攥著爸媽的合照。


 


他叫我,我不回應。


 


他便拉著我的手自顧自解釋:


 


“對不起,

我都知道了。


 


“她騙了我,讓我對你產生了很多誤會。


 


“我知錯了。”


 


我呆呆看著前方。


 


他眼眶一紅。


 


擔負起了照顧我的任務。


 


喂飯,擦臉,梳頭,換衣服……


 


當熱毛巾再次輕輕落在我臉上的時候,他突然頓住了。


 


我茫然看向他。


 


他一笑:


 


“沒事,隻是覺得,我們好像這樣相處很久了。”


 


我依然沒回答。


 


幫我擦好臉,他將我輕輕放在床上,掖好被角:


 


“九點了,該睡覺了,皎皎,閉眼。”


 


我閉上眼睛。


 


腦子裡模模糊糊記得他剛才說的話。


 


我們好像這樣相處很久了。


 


我好像忘了什麼。


 


我也覺得我和他相處很久很久了。


 


不止二十年。


 


我為什麼會來到這個時候?


 


我要做什麼來著?


 


我突然睜開眼。


 


第二天他來幫我梳洗換衣,熱毛巾還沒碰到我,我就開口:


 


“別碰我。”


 


“皎皎?”


 


他沒想到我說的第一句話是這個。


 


“秦衍川。”


 


我看向他:


 


“你該和雲嬌嬌結婚了。”


 


熱毛巾掉在地上。


 


8


 


秦衍川沒有回答。


 


換了條毛巾,

要繼續走梳**扮的流程。


 


我說什麼都不肯。


 


除非護士來。


 


他看著護士幫我梳洗換衣結束,嘆息一聲。


 


走時他攥著我的手:


 


“以前我認不清自己的心,現在我認清了。”


 


我呆呆盯著爸媽的合照。


 


他輕輕摸了摸我的臉:


 


“別擔心,我可以這樣照顧你一輩子。”


 


“別碰我。”


 


他的手僵住。


 


又看了我好幾眼,才轉身離開。


 


秦衍川很長時間不被允許碰我。


 


但不耽誤他每天都會來醫院看我。


 


哪怕隻是遠遠的看。


 


可他不知道,他在看著我的時候,還有個女孩在不遠處看著他。


 


雲嬌嬌紅著眼看著秦衍川的背影。


 


拳頭緩緩攥緊——


 


她已經失去了媽媽。


 


不能再失去愛情!


 


當秦衍川喝醉回家的時候,熟悉的身影穿著病號服等在門口。


 


他揉了揉眼睛。


 


試探開口:


 


“皎皎?”


 


女孩開口:


 


“秦衍川,我出院了,不知道去哪兒。”


 


和我一模一樣的聲音。


 


秦衍川眼睛一下子就紅了。


 


“這裡就好,這裡就是你的家。”


 


女孩抱住了他。


 


秦衍川感覺到心髒劇烈的跳動。


 


並非僅僅因為酒精。


 


他終於忍不住,低頭狠狠吻住了女孩。


 


臥室散落一地衣物。


 


床上的秦衍川嗓音低啞:


 


“皎皎,謝謝你願意原諒我。”


 


身下,雲嬌嬌捧著他的臉。


 


嘴角勾起意味深長的弧度。


 


吻了上去。


 


這是一場酣暢淋漓的體驗。


 


女孩睡在他身邊。


 


秦衍川酒精還未徹底消散。


 


模模糊糊,腦海中閃過一帧又一帧畫面。


 


都是他最近夢到的。


 


他和皎皎結了婚。


 


卻因為雲嬌嬌相S了五年。


 


她一次次提醒兩個人的曾經,他則一次次諷刺她鳩佔鵲巢。


 


用盡最傷人的話去說。


 


惹得她崩潰大罵自己不得好S。


 


夢中自己明明心痛到滴血,臉上卻依然保持著諷刺的笑。


 


直到車輛側翻。


 


他以命相救。


 


S前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可那時失血過多,已經說不出來。


 


他那麼愛雲嬌嬌。


 


是不是意味著,他愛的其實是雲皎皎呢?


 


兩個人,似乎就是一個人。


 


這一世真相大白,他才知道這句話沒錯。


 


雲嬌嬌說了很多皎皎的壞話。


 


讓他不知不覺認定皎皎變成了一個惡毒的女人。


 


每一次為雲嬌嬌痴迷的日子,其實都是在透過她看曾經皎皎。


 


他到底幹了什麼?


 


他捏了捏眉心,有些懊惱。


 


轉頭,女孩正沉沉的睡在自己臂彎。


 


心安定了一些。


 


好在,她原諒了自己。


 


自己也認清了自己的心。


 


他不會再讓一切重來了。


 


“皎皎。”


 


他側身將女孩抱緊:


 


“我不會再讓你哭了。”


 


臥室門在外面被打開。


 


他猛地轉頭。


 


我站在門口。


 


看著床上的兩人。


 


“皎皎?!”


 


9


 


我的精神已經好了一些。


 


出院後,根據手下提供的雲嬌嬌的行蹤來到了這裡。


 


看著床上的人,我居然沒有前世那種心痛感了。


 


隻剩一個機械的念頭——


 


可以了。


 


成全他們了。


 


前世的救命之恩。


 


我還清了。


 


可是秦衍川卻慌了。


 


他一把推開懷裡的人。


 


攥住我兩隻肩膀,努力用發紅的眼睛辨認:


 


“等等……你才是……你才是皎皎,那剛才……”


 


他難以置信回頭。


 


雲嬌嬌正慵懶抬頭。


 


露出脖子上的吻痕。


 


秦衍川看到地上的病號服。


 


怎麼可能還不明白。


 


“雲嬌嬌!”


 


他撕心裂肺。


 


雲嬌嬌反而笑了,SS盯著他:


 


“承認吧秦衍川,你最情動的時候雖然喊的是她的名字,

但對我可是一點不含糊!”


 


“閉嘴!”


 


“秦衍川,在你眼裡我們兩個根本沒有區別,不然你怎麼可能這都發現不了?”


 


“閉嘴!別說了!閉嘴!”


 


秦衍川難得如此絕望。


 


“秦衍川!別逃避了!我和雲皎皎根本沒有區別!我們長得一樣,身體一樣,愛她還是愛我,沒有任何區別!”


 


“閉嘴!!”


 


一巴掌狠狠打在雲嬌嬌臉上。


 


她嘴角被打出了血。


 


卻依然笑著。


 


秦衍川轉頭。


 


眼中都是絕望:


 


“皎皎,我不知道,她昨天穿著病號服,

我喝醉了,我……”


 


我露出笑:


 


“恭喜你啊,得償所願。”


 


“我沒有,我……”


 


他驚慌攥住我肩膀的樣子,居然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我的願望從來都是你。”


 


“可是你求過我,讓我成全。”


 


“我求錯了……”


 


“秦衍川,開弓沒有回頭箭的。”


 


他放在我肩膀上的雙手緩緩垂下。


 


雲嬌嬌從背後抱住他:


 


“我和姐姐都是一樣的,

你何必糾結。”


 


“不一樣!”


 


雲嬌嬌被狠狠推開。


 


“你一個人販子的孩子,和她哪裡一樣?”


 


雲嬌嬌瞳孔一縮。


 


秦衍川卻笑著,拿起桌上的水果刀。


 


看著刀身倒映出的自己的眉眼。


 


苦笑一聲:


 


“上天為什麼要我在和你睡了以後才恢復記憶?”


 


“衍川!!”


 


隨著雲嬌嬌一聲尖叫。


 


水果刀深深刺入秦衍川的心髒。


 


我的臉上沾了熱血。


 


驚訝的看著靠坐在牆邊的秦衍川。


 


他閉上了眼。


 


一句話也沒留。


 


雲嬌嬌跪在他身邊,顫抖著撫上他的臉:


 


“寧可S,也不願意愛我嗎?”


 


眼淚砸在地上,她哭得撕心裂肺:


 


“明明我和她一樣!為什麼不能給我!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她重復了好幾聲。


 


看到我,像是抓住了什麼救命稻草一般抓住我的肩膀:


 


“為什麼所有人都寧可愛你而不愛我?就因為我髒嗎?”


 


我呆呆的看著一地鮮血:


 


“我不知道。”


 


“你知道的……你是在愛裡長大的孩子,你應該比我懂!”


 


我閉了閉眼,眼淚從眼角滑落。


 


雲嬌嬌笑了。


 


笑得苦澀又絕望。


 


我轉身。


 


吩咐手下報警。


 


身後突然傳來陰森的一句:


 


“都是因為那個男人!”


 


我轉頭。


 


雲嬌嬌的手腕被她自己拿著水果刀挑開。


 


“隻要我沒有了那個男人的血,我就不髒了。


 


“媽媽,別討厭我。


 


“我不要那個男人的一點血脈,我隻要媽媽……媽媽……媽媽……”


 


她不斷的喊著“媽媽”,倒在血泊中。


 


眼淚和著血水流在地板上。


 


手下急忙上前查看。


 


有些遺憾抬頭:


 


“大小姐,沒救了。”


 


雲嬌嬌笑著閉上眼。


 


“媽媽,別討厭我……”


 


警笛刺耳出現在窗外。


 


我跌跌撞撞走出屋子。


 


一瞬間,我失去了前世的丈夫。


 


以及一個素未謀面的妹妹。


 


一隻有力的大手將我穩穩扶住。


 


我抬頭。


 


是顧家大少爺。


 


“我聽到消息,第一時間趕來。”


 


顧晨風聲音沉穩:


 


“令尊的事,我十分抱歉。”


 


“謝謝關心。”


 


“顧家不打算取消婚約。”


 


我一愣。


 


有些驚訝抬頭。


 


顧晨風深邃的目光落在我眼中。


 


“可是我剛剛經歷了精神疾病,或許以後也會……”


 


“我會陪你。”


 


我愣住。


 


“如果雲大小姐需要一段時間調整,顧家願意等,多久都可以。”


 


我還想說什麼,腿一軟。


 


被他穩穩接住。


 


“你最近經歷的太多。”


 


他聲音莫名安撫著我的情緒:


 


“抱歉,我才知道一切,沒能在你需要的時候陪在你身邊。


 


“我現在帶你回家休息,好嗎?”


 


“嗯……”


 


我本以為剛經歷血案,我會失眠。


 


可靠在他懷裡,居然失去了意識。


 


等我醒來,正躺在顧家的莊園。


 


裝修風格換成了我喜歡的樣式。


 


顧晨風正陪在我床邊。


 


我在顧家休養了一段時間。


 


居然胖了一點。


 


“雲女士,隻要你願意,多久我都可以等。”


 


陽光照在我身上。


 


暖洋洋的。


 


我開口:“就現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