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和小姑子腳踩油門趕到醫院，等在繳費口的老公催我刷卡。
慌亂中密碼按了四位數，我突然瞥見單子上的名字不對。
我一巴掌拍在額頭上，“我真糊塗啊！錢存了S期，用不了！”
老公不可置信地看著我：“那怎麼辦？”
我生無可戀地說：“要不然，別救了。”
老公暴怒，“江知楠，你說的是人話嗎？”
……
“那可是你親生女兒，咱們唯一的孩子！”
“你就眼睜睜地看著她去S？
你怎麼這麼狠心？”
“知楠，算我求你了，趕緊著把錢交了吧，再晚念念就沒命了。你不能因為女兒長得比你好看，你就打心底看她不順眼吧？做人不能這麼冷血！”
老公許家樹的指責聲在醫院裡炸開了，仿佛我是個十惡不赦的人。
排隊繳費的家屬們紛紛發出毫不掩飾的唾棄。
“我的天哪！自己的女兒躺在ICU，當媽的竟然拒絕付錢？這是親媽還是後媽？”
“就因為女兒長得比她好看？這是什麼荒唐借口！”
“快刷卡吧，別浪費時間了，什麼存了S期，明顯就是裝的！”
眾人的指責聲像針一樣扎在我身上。
可是我並不為之所動，
愛說說，反正我今天肯定是沒錢。
“我剛才都跟你說了，錢都存了S期，就算現在去銀行辦理提取，來回也得好幾個小時，根本趕不及。”
我皺起眉頭，看向一旁的小姑子，“家棋，現在情況緊急，要不你先借點兒給嫂子，回頭我取了錢一定還你。”
“我哪兒有錢？”許家棋像被踩了尾巴的貓，聲音尖利的刺耳。
“你一個公司大經理沒錢救女兒的命？說出來誰信啊！嫂子你就別裝了，趕緊把錢付了吧，你看我哥都急成啥樣了。”
婆婆王秀琴滿眼算計，陰陽怪氣地說：
“家樹的工資卡一直在你手上，你怎麼會沒錢呢？難道又去補貼你那個窮酸的娘家了？”
許家樹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那雙曾經溫柔的雙眼，此刻隻剩下暴戾。
“江知楠，你不要做得太過分了，這些年你掏空我們小家去填你娘家的窟窿，我說過你一句嗎？”
“全家存款都在你那兒，關鍵時刻你卻拿不出來錢？”
我快被他氣笑了。
他每個月五千塊錢工資，一到賬不出三分鍾就會通過微信被轉走，我平時沒跟他計較，如今他反倒找上我的茬。
我看向王秀琴，“媽，爸爸去世的時候留下十萬塊錢撫恤金，要不您把那些錢拿出來先救救孩子？回頭我取了錢就還你……”
“做夢！”王秀琴像炮竹，一點就炸。
“你這算盤都打到我頭上了，
你知道理財存S期，難道我就不知道？”
許家樹都快急瘋了，聲音裡帶著哭腔。
“江知楠，你到底要怎樣才能付款，你是要等著女兒S嗎？”
“我們許家造了哪門子孽，娶了你這個喪門星！”
“念念，你的命好苦呀，攤上這樣一個狠心的媽媽！”
圍觀的人終於看不下去了，指責聲像鞭子似的抽在我身上。
“都這個時候了，這個當媽媽的還不掏錢，是打算留著錢給女兒買風水墓地嗎？”
“我算是看出來了，她不是沒錢，是她根本不想掏錢。”
“女兒到底是不是她親生的呀？這背後該不會有啥見不得人的事情吧？
”
許家樹眼瞅著說不動我，突然崩潰大哭，讓周圍的人越發同情他了。
看著他卑微的姿態，我心頭一陣酸澀，眼睛瞬間蒙上了一層水霧。
誰能想到，這個哭得撕心裂肺的男人，是與我耳鬢廝磨了二十年的人。
我們是在滬市認識的。
那天下了晚班，我總覺得身後有黑影盯梢，嚇得拼命加快了腳步，卻不小心跟許家樹撞了個滿懷。
“老婆，你下班了！”他反應極快。
盯梢的人以為我們是情侶，轉頭就走了。
記憶中的許家樹，多好呀。
他是個體貼又周到的人，送禮物與幹家務，他都做得得心應手，讓我一顆漂泊的心找到了歸屬。
婚後五年，我的肚子一點沒有動靜，王秀琴看我的眼神能S人，
天天指桑罵槐。
可他弄了一張假的體檢報告，力證是自己的問題，替我扛住了方方面面的壓力。
直到第七年，許念念出生，才讓這個家重新燃起了希望。
這個曾愛我入骨髓的男人，我怎麼忍心看他這麼難過呢？
我當然不忍心。
我隻會讓他更崩潰，更絕望！
2
“都這個時候了，嫂子怎麼還把錢看得比命重要呢？”
許家棋譏諷道，“對我們摳摳搜搜也就算了，親女兒的救命錢都要這麼精打細算，合著想逼旁人給你們家買單嗎？”
圍觀的人爆發出一陣哄笑。
既然她想用錢來羞辱我，那我也沒必要給她留臉面。
“我就是舍不得這點錢，
這個世界最可怕的不是人S了錢沒花完，而是人還活著錢沒了。”
“我這些年精打細算的過日子，還不都是為了這個家越來越好，讓我女兒少吃點苦。”
我受夠了沒錢的日子，更不可能讓女兒跟著我過苦日子，這是我的底線。
我至今都不會忘記，女兒小時候盯著別的小朋友吃棒棒糖，一邊咽口水一邊說自己不愛吃糖。
連日大雨，女兒在屋裡的踩著小水坑，安慰我說她喜歡這種“露營”生活，乖巧得令人心疼。
許家樹看著我，紅腫的眼睛裡滿是哀求。
“知楠，我知道這些年你跟著我受苦了，可是我們家的日子不是也在一天天變好嗎？”
“我向你發誓，以後我一定多做幾份副業，
我去做代駕、送外賣，掙來的錢一分不少地都給你。”
“你就把今天這費用繳了吧，那可是條人命呀，如果女兒都不在了，我們要那麼多錢幹嘛？錢沒了可以再掙，女兒沒了可就真沒了啊！”
周圍人的指責聲像潮水般襲來。
“救人要緊呀，這個時候還心疼錢，這不是作S嗎？”
“這種女人真是太沒良心，她也配當媽？”
“她怎麼這麼糊塗呢，拎不清啊！”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目光銳利得像劍，
“你們知道前因後果嗎？就在這裡大言不慚，我們家的事情，還輪不到別人來指手畫腳。”
有人不服氣地反駁：“神仙老子來了，
救女兒也應該是擺在第一位的事情！”
許家棋梗著脖子，“江知楠，你還有點良心嗎，你女兒都快要S了，你有錢不掏，還有闲心跟別人鬥嘴！”
“等許念念醒過來，我一定告訴她今天發生的一切，我看到時候你怎麼面對自己的女兒！”
我SS盯著許家棋，擲地有聲地說：
“你別忘記了，兩個女孩在同一所學校，沒準ICU裡躺的是你女兒呢？”
3
我家的戶口本上，掛著兩個女兒的名字，老大叫許安安，老二叫許念念。
所有人都以為她們是雙胞胎，就連兩個孩子也被蒙在鼓裡。
其實，許安安根本不是我的女兒，她是許家棋的私生女。
當年，
許家棋跟一個黃毛愛得S去活來，可人家得知她懷孕後，嚇得直接跑路了。
母女倆人一起找上門，騙他們懷的是個男孩。
黃毛爸媽樂瘋了，滿口應承孩子出生後就辦婚禮，結果她生下個丫頭片子，黃毛全家連夜逃得無影無蹤。
許家棋未婚先育，王秀琴擔心影響她再嫁，非得把許安安寄養在我名下。
“反正你也生不出孩子，就讓安安給你養老吧，算是我們許家待你不薄。”
許家樹這個大孝子，一邊抹淚一邊跟我鬧，逼著我接受了許安安。
可是就在同年，我查出懷孕了，十個月後生下許念念。
這十八年來，我悉心照料兩個孩子，吃穿用度一碗水端平，捫心自問我對得起任何人。
可是，他們卻將我的孩子區別對待，就連過年紅包的厚薄都不一樣。
許家人的偏愛，讓許安安養成了驕縱的個性。
有一次，念念被她故意從樓梯上推下去，直到現在額角還留有一道三釐米長的疤痕，像扎在我心口的一根魚刺。
見我把家裡的秘密當眾抖露出來，王秀琴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自己結婚七年生不出孩子，我把女兒的孩子過繼給你養老送終，難道還好心辦壞事了？“你這個沒良心的！”
許家棋臉上堆著陰惻惻的笑：
“我們家安安可不像有些人家的女兒，上高中就出來跟人租房子同居！”
“當媽的不易為恥反以為榮，還說是為了女兒好好學習，我看就是在外面跟人胡搞呢！某天搞大了肚子，還不知道算誰的呢。”
我為她的女兒掏心掏肺付出十八年，
她卻當眾造我女兒的黃謠。
我隻覺得一股血液直衝頭頂，猛地朝她衝了過去。
可許家樹卻突然擋在我前面，狠狠地甩了我一巴掌，臉頰火辣辣的疼。
“夠了！江知楠！”他一把搶走我的手機，厲聲道：
“現在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趕緊把孩子的費用給繳了吧，快把銀行卡密碼告訴我！”
我一聲怒喝，“許家樹，你真讓我惡心！”
4
“老婆，救人要緊呀，我對天發誓，我下半輩子給你做牛做馬，一定百倍報答你的恩情！”
“不然你現在申請網貸，三分鍾就可以到賬，等明天我們取了錢就還上，念念的命更重要！”
許家樹淚流滿面，
直直跪在我面前磕頭，每一聲都像重錘砸在地板上，也砸在周圍人的心上。
圍觀的人徹底被激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