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顯然,是在雪地裡走投無路,又想起來我這個提款機了。
我沒有掛斷,而是靜靜地看著那個號碼跳動,直到它自動掛斷。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
曾經,他們為了這輛車,這隻狗,讓我在除夕夜的寒風中瑟瑟發抖。
如今,這輛象徵著面子的七座豪車,終於成了在風雪中困S他們的鐵棺材。
這回旋鏢,扎得真準,也真疼。
6
狗急跳牆,人急了會咬人。
斷供兩個月後,走投無路的林家果然咬了上來。
周一上午,公司大樓下突然聚集了一群舉著手機直播的“網紅”和拿著長槍短炮的媒體。
我剛出電梯,就被幾名同事用異樣的眼光指指點點。
“就是她吧?那個年薪五十萬卻讓父母在雪地裡討飯的白眼狼?”
“看著人模人樣的,心怎麼這麼黑?”
我還沒反應過來,表妹顏卿的語音炸了過來:【姐!出大事了!你爸媽和你哥嫂,現在正在市裡最大的民生調解欄目《真情對對碰》做直播!你被掛在熱搜上了!】
我點開鏈接,直播間的人氣已經突破了百萬。
屏幕裡,林國棟穿著那件髒兮兮的舊羽絨服,滿臉胡茬,對著鏡頭聲淚俱下:“我就不小心碰壞了她的一臺舊電腦,她就把親哥送進了監獄!那是監獄啊!我出來後工作也沒了,老婆要離婚,孩子沒奶粉吃,她卻住著江景房,一分錢不給!”
鏡頭一轉,給到了裹著軍大衣,凍得瑟瑟發抖的父母。
媽媽哭得癱軟在椅子上,演技堪比影後:“我們老兩口把她拉扯大,供她讀名牌大學。現在她出息了,拿幾十萬年薪,卻嫌棄我們窮,大冬天的把我們趕出門,連口熱水都不給喝啊!”
嫂子抱著哇哇大哭的侄子,更是對著鏡頭下跪:“小姑,嫂子求求你了!以前是我們不對,沒給你做頓好飯。但孩子是無辜的啊!他才五歲,連幼兒園的學費都交不起了,你手指縫裡漏一點就夠救命了啊!”
直播間彈幕瞬間失控,密密麻麻的全是詛咒:
【人肉她!這種不孝女不配活著!】
【S級大廠的員工是吧?這就去衝爛他們官博,讓公司開除這種毒瘤!】
【地址發出來!我去給她送花圈!】
不到半小時,我的手機被打爆了。
幾千條短信轟炸進來,全是“去S”、“全家火葬場”之類的惡毒謾罵。
“林書月,來一下辦公室。”
HR總監面色鐵青地出現在門口,“外面全是記者,嚴重影響了公司正常運營。在事情解決之前,你先停職吧。”
我抱著收拾好的紙箱,在保安的護送下狼狽地從後門離開。
剛回到公寓樓下,幾個蹲守已久的激進網友就衝了上來。
“就是她!這就是那個林書月!”
“不孝女!去S吧!”
沒等我反應過來,幾個臭雞蛋和爛菜葉狠狠砸在了我身上。
“啪!
”
一枚生雞蛋在我的額角炸開,腥臭的蛋液順著頭發流進眼睛裡,刺痛難忍。
緊接著是一瓶紅墨水,潑在了我那件剛買的白色大衣上,像極了觸目驚心的血跡。
“你們幹什麼?!”小區保安衝過來攔住了那些瘋子。
我狼狽地站在原地,渾身散發著惡臭。
周圍是無數舉起的手機鏡頭,閃光燈咔咔作響,像是要把我的狼狽刻在恥辱柱上。
手機震動,是林國棟發來的挑釁短信:【林書月,看見了嗎?這就是跟家裡鬥的下場。不想身敗名裂就趕緊轉五十萬過來,順便把車貸還了,否則明天我們就去你公司樓下拉橫幅!】
我抹了一把臉上的蛋液,看著屏幕上那一行字,沒有哭,也沒有回復。
我隻是SS攥緊了口袋裡的U盤。
那裡,裝著這二十二年來所有的監控、錄音和轉賬記錄。
既然你們想把事情鬧大,想讓我身敗名裂。
那就別怪我,把你們最後的皮,扒得幹幹淨淨。
7
當晚八點,嘗到了流量甜頭的林家人,趁熱打鐵開通了自己的直播間。
屏幕裡,林國棟那張油膩的臉幾乎貼到了鏡頭上,滿臉堆笑:“感謝家人們的支持!隻要那個不孝女給錢,我們也就心滿意足了。感謝榜一大哥的火箭!”
直播間熱度衝到了同城第一,嫂子在後面數著打賞,笑得合不攏嘴。
坐在電腦前的我,看著這群魔亂舞的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林國棟大概忘了,當初提這輛智能商務車時,他嫌那些APP注冊太麻煩,看不懂說明書,便把車機系統的管理員賬號直接綁在了我的手機上。
哪怕後來斷了親,這群法盲也從未想過要更改密碼或解綁賬號。
就在那天他們把車開走的瞬間,行車記錄儀的畫面就已經自動同步到了我的雲端。
我面無表情地按下了發布鍵。
一段名為《關於白眼狼的真相:七座車裡,人不如狗》的視頻,瞬間同步全網。
第一幕,除夕清晨的行車記錄儀視角。
嫂子尖銳的聲音清晰可辨:“水怕曬,狗怕擠,哪有你的位置?你自己坐大巴去!別把窮酸氣過給我兒子!”
緊接著是爸爸冷漠的驅趕:“趕緊滾!別耽誤吉時!”
第二幕,年夜飯的偷拍視角。
侄子指著鏡頭大喊:“姑姑是保姆,不能上桌!”
全家哄堂大笑,
鏡頭掃過桌底,那隻金毛正津津有味地啃著原本屬於我的大雞腿。
第三幕,派出所的監控。
林國棟撒潑:“那是五十萬年薪!必須給我還車貸!”
爸爸醜態畢露:“我是她老子!她的工資卡就該歸我管!”
視頻發出的第十分鍾,熱搜爆了。
原本還在林國棟直播間裡刷禮物的網友們,突然像被掐住了脖子,彈幕出現了詭異的停頓。
緊接著,風向驟變。
【臥槽!寧願拉水也不拉親妹妹?】
【“姑姑是保姆”?這得多惡毒的家教!】
【那隻狗吃雞腿的時候我氣炸了!這分明是吸血鬼!】
【退錢!把老子的火箭退回來!畜生一家!】
林國棟還沒反應過來,
正準備感謝新觀眾,卻發現滿屏都是“畜生”、“吸血鬼”、“還錢”。
“怎麼回事?怎麼都在罵人?”林國棟慌了,手忙腳亂地想禁言,但罵聲如潮水般湧來。
緊接著,那個白天還幫他們賣慘的節目組緊急發布道歉聲明,下架了所有視頻。
“該直播間涉嫌詐騙與網暴,已被永久封禁。”
隨著系統提示跳出,屏幕瞬間黑屏。
這時,手機震動,HR發來微信:【林書月,誤會解除。公司法務部已介入起訴造謠者。明天回來上班,升職通告已發。】
視頻引爆全網後的第三天,表妹顏卿給我發來了一段偷拍視頻,配文隻有兩個字:【報應】。
視頻裡,
幾個穿著銀行制服的工作人員正強行拖走那輛積滿灰塵的七座商務車。
爸爸癱坐在地上,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不能拖!這是我們要留給孫子的家產啊!你們這是搶劫!”
8
然而,斷供三個月加上嚴重的車輛損耗,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據說那天,爸爸氣急攻心,當場腦出血暈厥,醒來後嘴歪眼斜,半身不遂。
又過了一周,顏卿告訴我,那隻曾經比我金貴的金毛大寶,也不見了。
因為它餓急了搶侄子的火腿腸,被嫂子一刀背砍在腿上。
林國棟為了湊爸爸的醫藥費,轉頭就把它牽到狗肉館,二百塊錢賣了。
看著屏幕上的消息,我心裡竟然毫無波瀾。
曾經寧願趕走親生女兒也要護著的家人,在利益和貧窮面前,
互相吞噬得比誰都快。
一年後。
我作為傑出校友,受邀回母校參加年度表彰大會。
站在聚光燈下,我穿著剪裁得體的定制西裝,自信地向幾千名學弟學妹分享我在大廠帶隊攻克核心算法的經歷。
臺下掌聲雷動,鮮花簇擁。
那一刻,我終於徹底洗掉了身上那股曾經怎麼也洗不掉的窮酸氣。
活動結束,我剛走出大禮堂,就被幾個衣衫褴褸的身影攔住了去路。
“書月!我的女兒啊!爸媽終於見到你了!”
如果不是那個熟悉的聲音,我差點沒認出來眼前這群像乞丐一樣的人。
僅僅一年,他們像是老了十歲。
爸爸歪在輪椅上,嘴角流著口水,眼神渾濁;媽媽滿頭白發,臉上全是苦相;林國棟背著個破編織袋,
佝偻著背,哪裡還有半點當年的囂張。
周圍的學生和老師都停下了腳步,詫異地看著這一幕。
媽媽見我不說話,以為我心軟了,連忙把手裡提著的一個掉漆的保溫桶遞過來,討好地笑,露出一口黃牙:
“書月,以前都是媽糊塗。這一年我們遭報應了,車被銀行收走了,那隻咬人的狗也被我們賣了燉肉了!現在家裡再也沒東西跟你爭位置了。”
她手忙腳亂地擰開蓋子,一股油膩的味道飄了出來:
“你看,這是媽特意給你做的紅燒肉,全是瘦肉,沒給別人留!你嫂子嫌棄你哥失業且父親癱瘓,直接離婚了。以後家裡就咱們一家人,跟媽回家吧,啊?”
林國棟也“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妹,
哥錯了!哥現在到處打零工,太累了。你現在是大領導了,能不能跟你們公司說說,給哥安排個保安的活兒?哥肯定好好幹,再也不惹你生氣了!”
看著這一家人搖尾乞憐的模樣,我隻覺得無比荒誕。
“保安?”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林國棟,輕笑一聲:
“哥,你忘了嗎?我們這種大廠,安保背調很嚴的。你有一個故意損毀財物的行政拘留案底,還是我親手送你進去的。你連大門都進不去。”
林國棟的臉色瞬間慘白。
“還有,”我指了指那個保溫桶,眼神冷漠,“這肉,你們自己留著吃吧。”
“車沒了,狗賣了,那是你們活該。
不是你們騰出了位置,我就得坐回去。”
“現在的我,無論去哪都有專車,不需要在垃圾堆裡找位置。”
說完,我後退一步,對著一旁早已待命的保安隊長揮了揮手:
“我不認識他們。麻煩清理一下,別嚇到了我的貴賓。”
“林書月!你不能這麼狠心!我是你親媽啊!”
媽媽絕望的嚎叫聲在身後響起,伴隨著爸爸含糊不清的嗚咽。
我頭也沒回,踩著高跟鞋鑽進了一旁等候的黑色專車。
車窗升起,隔絕了外面的喧囂與寒風。
車內暖氣充足,副駕上放著不僅屬於我,而且隻屬於我的一束鮮花。
這一次,再也沒有人能趕我下車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