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籤合同當天,包裡的公章被換成了娃哈哈瓶蓋。
焦灼之下,我趕緊打電話給男友說明情況,不料他的小助理嬌滴滴的聲音傳來。
“秦總,你不覺得娃哈哈瓶蓋蓋出來的章很可愛嗎?”
電話那頭傳來男友和助理的一陣狂笑。
眼看甲方即將甩臉走人,我好聲讓男友找人送來,他卻道:
“這個項目意歡早就談妥了,這事你不用操心,你不過是去走過場的吉祥物。”
“這段時間你跑前跑後也累了,之後就交給意歡全權負責吧。”
我看著坐在對面的局長老爸,一臉疑惑;
“爸,我們這個項目確定談妥了嗎?
”
1
“秦執墨,我最後說一遍把公司的公章送來,喬意歡換章的事我可以不追究,回去後我給你機會解釋。”
喬意歡甜膩的嗓音透過聽筒傳來:
“秦總,若初姐好兇哦,人家隻是覺得那個娃哈哈的瓶蓋圓圓的,和公章好像,開個玩笑嘛,我是不是真的做錯了。”
秦執墨的聲音帶著慣有的不耐:
“你鬧夠了沒有,意歡年紀小,愛玩鬧,一個章而已,能有多大問題,投資方的肖總說了後天在鑫海酒店開籤約會,簡若初你現在也學會诓人了。”
“公司有急事,我現在沒空陪你演戲。”
說罷,電話立馬掛了。
我爸沉著一張臉,
讓人將文件遞給我,氣不打一處來。
“你自己看看吧,秦執墨給我的,我還想問問你們玩什麼把戲呢。”
厚厚一沓關於古樓建築修復方案手稿無比熟悉,這明明是我這三個月沒日沒夜付出的心血,署名卻改成了喬意歡的名字。
“我讓人約他後天籤合同,就想看看你能為他做到什麼地步!”
我心下明了,拳頭捏的SS的,抬頭看向我爸道:
“和謝家聯姻的事我會考慮了,這個項目暫時不要交給秦執墨。”
拿起手稿,拉開門走出包廂。
熟悉的笑聲傳入耳內。
幾步之遙,喬意歡正挽著秦執墨的胳膊,靠在他的肩頭撒嬌。
“秦總,人家今天還要喝小孩奶,
然後把奶蓋拿去給若初姐姐蓋章嘛。”
秦執墨輕輕刮了刮她的鼻頭,寵溺一笑。
“好,給你多點幾瓶,小孩菜吃不吃?”
“也要,還要秦總用寶寶碗喂我。”
我僵在原地,看了眼手機的通話記錄,三分鍾前他說公司有急事,迅速掛了電話。
秦執墨的兄弟笑著接話:
“執墨哥,聽說嫂子這次可是幫你拿下大項目了,這麼大功臣,可別讓嫂子等太久,兄弟們也著急喝喜酒。”
他笑罵一聲,道:
“瞎起什麼哄,項目剛定,忙的時候在後頭呢。”
緊接著,話鋒一轉,手臂自然環住喬意歡的肩膀,贊賞道:
“不過這次古樓項目,
意歡確實立了大功,那份修復方案細節、創意、可行性都無可挑剔,肖總那邊看了直接拍板,想要什麼獎勵?”
喬意歡突然踮起腳尖,快速地在他唇上親了一口。
2
“我想要給秦總生個孩子,好不好?”
空氣凝固一瞬,隨即爆發出更熱烈的起哄聲。
“執墨哥,這還不答應!”
“直接三年抱倆啊!”
秦執墨沒料到她會有此舉動,愣了一下,伸手輕輕捏了捏她的臉蛋,失笑搖頭。
“沒個正經,這種話是能在這裡說的。”
“先吃飯,獎勵的事,回去再說。”
幾人笑著鬧著,
走進旁邊的豪華包廂。
我顫抖著手拿出手機,撥通了他的電話。
直到最後一刻他才接起。
“你在哪兒?”
“不是說了在公司有急事,在開會,走不開。”
他現在連編個可信點的借口都做不到了。
背景音裡一聲聲的‘嫂子’又是誰。
我冷笑一聲,撕下所有的偽裝。
“我在你包廂門口,出來我有話說。”
電話那頭瞬間S寂。
幾秒後,包廂門被猛地拉開。
“執墨哥,她誰啊?”
秦執墨握著手機站在門口,臉上的慌亂和惱怒讓他一時語塞,最終隻吐出兩個字。
“員工。”
喬意歡立刻擠到他身邊,親昵地挽住他的胳膊,故作無辜地眨著眼。
“若初姐,你手上拿著的不是我的方案手稿?其實你要是喜歡,跟我說一聲,我也不是不能借你看看,何必偷偷拿走想搶走我的功勞呢。”
秦執墨眉頭緊鎖,立馬轉移話題。
“若初,我知道你為項目的事不甘心,但這是意歡的心血和成果,機會以後還有,把稿子還給意歡,然後道歉。”
我始終沒有說話,目光定格在喬意歡的脖頸上。
我親自挑選,託秦執墨送去給他奶奶七十大壽的賀禮居然戴在別的女人的脖子上。
欺騙、委屈、憤怒在這一刻到了極點。
我自嘲一笑,平靜道:
“秦執墨,
我們分手吧,我會立刻回去辦離職手續的。”
說完,我不再看他僵住的臉,轉身進了電梯。
秦執墨猛地推開喬意歡追了上來,用力抓住我的手腕。
“我確實不該說在開會,我隻是怕你誤會,但你盜竊方案,連聲道歉都做不到就拿分手威脅我呢。”
我用力甩開他的手,厭惡地看著他。
這樣的舉動無疑惹惱了他。
“簡若初,你剛才不也騙了我嗎,你明明沒在籤合同,偷偷跟蹤我,有什麼資格發脾氣!”
“現在和意歡道歉承認錯誤,剛才的話我當沒聽見。”
我從包裡抽出那份蓋著娃哈哈章的合同遞給他。
他隨意翻了兩頁,並未在意。
“我說了合同的事你不用操心。
”
電話突然響起,喬意歡委屈地聲音傳來,黏膩地讓人反胃。
“秦總,你怎麼去了這麼久,人家肚肚都打雷了,那個黑松露蒸蛋是寶寶輔食,需要你喂本寶寶嘛,你再不回來人家真的要餓哭了哦~。”
失笑一聲,我淡淡道:
“這麼多年了,你連品味都變了。”
秦執墨臉上閃過一絲掙扎和窘迫,握著我的手聲音柔和下來。
“若初,你先回公司好嗎,想吃什麼告訴我,半個小時我就回去。”
3
喬意歡在那頭又嬌嗔地催促。
“秦總,你聽到沒有嘛~,我要你立刻馬上回來喂我,不然我可要生氣了,後果很嚴重。”
他對著手機,
耐心哄道:
“好,意歡乖,我馬上回來。”
接著,他毫不猶豫轉身朝包廂走去,合同被隨手丟進垃圾桶裡。
我站在原地,心像被掏空了。
我為了他放棄保送資格,一個純文科生跨考工科建築。
畢業後,他說想自己創業,我給他籌集啟動資金,拉攏人脈,陪他在外面談生意,去現場監工。
他會在所有的公開場合表示我的態度就是他的態度。
他說過我是他的後盾,隻有我陪著他才能安心。
連著四五年了,每天的睡眠時間不足六個小時也甘之如飴。
可最終,愛了十幾年的人也這樣說變就變。
我平靜地拿出手機,撥通了父親的電話。
“爸,和謝家聯姻的事我不考慮了,
你和他們談個日子訂婚吧。”
“想清楚了?”
“嗯,但我有個要求,在籤約發布會上,我要以項目主要投資人的身份參加。”
掛斷電話後,我迅速回了公司。
推開自己辦公室的門時,桌上一片狼藉。
跟了八年的實地測繪工具箱被粗暴地打開,貼滿了粉色貼紙。
花了數月心血,從古樓小心翼翼採集回來的微小樣本全部被倒進了旁邊那個大魚缸裡。
桌上那支秦執墨去年送我的定制鋼筆在女同事手裡把玩。
“簡總監,你可別怪我們啊,意歡姐都發話了,這間辦公室馬上就要騰給新來的經理了,桌上的東西讓我們看著處理,喜歡的可以隨便拿。”
“這套測繪工具意歡姐喜歡,
我打算改成粉色送給她,她肯定很喜歡。”
話音剛落,早上新來的實習生抱著一個大紙箱,二話不說就開始將我桌上的文件、書籍、相框掃進箱子裡。
“我姐和姐夫說了,你這位置以後就是我的了,我有潔癖,這些破爛東西還是趕緊處理掉好。”
極致的憤怒反而讓我很平靜,迅速從同事手裡抽回測繪工具後,冷冷道:
“我的東西就算是丟了,也輪不到別人來處置。”
“剩下這些你們要喜歡,送你們了,畢竟連獻殷情都要偷別人的東西,可能真的沒什呢東西拿的出手。”
說完,我把離職手續辦後,一路疾馳回家。
打開家門,我的心一沉。
一整面牆的建築地標模型碎片鋪滿了地毯,
牆上甚至還有幾個明顯的凹痕。
就在這時,主臥傳出喬意歡和秦執墨的對話聲。
“獎勵已經給你了,隻此一次,能不能懷上,就看你的運氣了,你趕緊把衣服穿好,把東西全都清理幹淨,我不希望若初發現寫什麼。”
喬意歡仍舊不依不饒的撒嬌。
“秦總,學長,一次怎麼夠嘛,大學畢業那會要不是我媽生病咱們也不會分開這麼多年,我花費這麼多心血才走到你身邊,你忍心這麼絕情,我真的很想和你要個寶寶。”
“真拿你沒辦法。”
4
大學?
推開了臥室的房門,喬意歡穿著我的真絲睡裙依偎在秦執墨赤裸的胸膛上。
他猛地坐起身,臉色煞白如紙。
“若初?你怎麼回來了!”
他下意識地想下床,卻發現自己幾乎一絲不掛,慌忙抓過被子遮蓋,手忙腳亂地找衣服。
我無視了二人令人作嘔的姿態,道:
“外面的模型是你做的?”
他系扣子的手一頓,眼神閃爍,剛想開口解釋。
喬意歡眨著無辜的雙眼,天真又理所當然地道:
“若初姐,你說那些小玩具啊?我想和秦總想玩射擊遊戲,那些小房子擺在那裡好像靶子哦,我們就用網球練了練手,秦總還說我的準頭很好呢。”
秦執墨趕緊穿好衣服,攬著我的肩膀安撫。
“意歡她也不是故意的,她就是小孩子心性愛玩,你那些模型也不值什麼錢,
就別和她計較了,下次我給你買新的。”
“今天的事就是個意外,我喝醉酒了,把她當成你了,你放心我會讓她吃避孕藥的,以後不會再發生了。”
喬意歡聞言,非但沒有絲毫收斂,反而撅起嘴道:
“若初姐你是石女,根本不可能有寶寶的,秦總都跟我說了,他家裡有傳統,不可能娶你的,那你幹嘛還非要佔著他不放呀。”
我看向秦執墨,他什麼也沒說,沒有否認,也沒有斥責。
“她願意給你生,那就生下來好了。”
他愣了一下,臉上湧出欣喜的表情,拉我的手激動道:
“若初,你能這麼想就太好了,就算意歡生下了孩子,你也是孩子名正言順的幹媽,
我們還是一家人。”
我不想再爭辯,轉身開始收拾東西。
二人在房間磨蹭了半個小時,秦執墨這才牽著喬意歡出來。
“若初,意歡想去看新出的動畫片,你也不愛看這種就在家搞搞衛生也挺好的。”
我點頭,大門被關上,世界終於清靜了。
他承諾每年戀愛紀念日一起去看一場電影,今年卻忙著陪新人,早就忘了。
拉黑了他的所有聯系方式,我毅然決然離開了。
兩天後,鑫海酒店籤約發布會現場。
喬意歡挽著秦執墨和我爸打招呼。
我坐在前排貴賓席上,挑眉看著他。
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拉著喬意歡就朝我走來,語氣帶著明顯的不悅。
“你怎麼來了,
我不是說這個項目已經由意歡全權負責了嗎?簡若初就算你心有不甘,也不該在這種場合和意歡搶功勞!”
喬意歡立刻擺出委屈又大度的樣子。
“若初姐,我知道你總愛針對我,要是這個項目送給你你能打消這些念頭,我也是願意的。”
“但是你這麼不打招呼的就過來,還沒有邀請地就坐在前排的貴賓席上,是在丟執墨的臉,也是在丟我們公司的臉。”
我看著他們一唱一和,不想搭理。
我爸的助理快步走了過來,微微躬身,道:
“大小姐,謝大少爺來了,簡局讓您過去有事商討。”
5
秦執墨嗤笑一聲,上下打量著助理,話裡話外盡是嘲諷。
“你眼睛不好使,
這裡哪來的什麼大小姐,她是我公司的總監。”
“若初,現在趕緊回去,我說了之後有合適的項目會交給你的。”
喬意歡見狀,立即幫腔,對著助理指手畫腳。
“你是哪個部門的服務生?這麼沒眼力見,快去給我點個草莓蛋糕送來,記住,必須要現切奶油草莓的。”
助理連個眼神都沒有給二人,再次對我重復道:
“大小姐,謝大少爺已經到了,簡局和幾位文旅局的老總都在等您,事關古樓修復項目最終合作商定奪。”
喬意歡打量片刻道:
“好哇,你這是學聰明了,還專門找了演員來陪你演戲是不是?”
我點頭,起身準備離開。
秦執墨聽見古樓修復項目幾個字後,那點剛升起的不安迅速被輕蔑和嘲諷覆蓋。
上前一步,擋在我和助理之間。
“簡若初,你鬧夠了沒有!還找人陪你演戲呢,肖總早就親自拍板定下了我們,今天就是來走個過場正式籤約的,你以為你在這裡胡攪蠻纏,就能改變事實。”
他越說越有理,語氣越發不屑。
“你要是再這麼不懂規矩,別說這個項目沒你的份,回去之後你連總監的位置都別想了,以後從實習生重新做起!”
我看向喬意歡,似笑非笑道:
“她難道沒告訴你,現在總監這個位置是她弟弟?”
“秦總,我和你沒關系了,別在這丟人現眼。”
喬意歡面色僵住,
閃過一絲心虛和尷尬。
急忙抓著秦執墨的胳膊,眼眶紅潤。
“秦總,不是像若初姐說的那個意思,阿崢是海外名校歸國,他這樣的學歷和能力多少公司搶著要,我也是為了給公司留住人才。”
秦執墨臉色明顯不太好看,礙於公開場合,隻得用眼神警告。
此時,謝昀川端著紅酒走了過來,目光專注地落在我的身上。
“若初,好久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