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碗碟都震得叮當作響。


“在裴峋命懸一線的時候,你!在算錢!”


 


“你讓他躺在地上,跟急救員討價還價!”


 


“你讓他多受了多少罪!”


 


“我們裴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裴峋的大伯開口了。


 


“曼麗,你也別太激動。年輕人嘛,想法是有點奇怪。”


 


“不過小陸啊,這件事,你做得確實是太過了。”


 


“錢財是身外之物,人情和生命才是最重要的。”


 


“這個道理,你應該懂吧?”


 


我看著他,

回答:“我懂。所以我付了50%。”


 


“這是我作為他女友的責任,也是我們約定好的平等。”


 


“哈哈哈哈……”


 


裴峋的一個堂哥笑出了聲。


 


“平等?你管這叫平等?”


 


“我弟弟差點S了,你跟我談平等?”


 


“你這腦子是不是有什麼問題?”


 


裴峋終於開口了:


 


“我早就說過,她這人有社交障礙症,聽不懂人話。”


 


“我跟她說的‘考驗’,是想看看她在面對感情和利益衝突時的選擇。


 


“結果呢?她選擇了利益。”


 


“她證明了,在她心裡,四百塊錢比我的命重要。”


 


他看著我,一字一句地說:


 


“陸凝,你讓我太失望了。你根本就不愛我。”


 


莊曼麗接話道:


 


“所以,今天我們給你一個機會。”


 


“一個讓你彌補過錯,也讓我們重新審視你的機會。”


 


整個包廂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莊曼麗緩緩說出了他們的“方案”。


 


4


 


“第一,裴峋這次住院所有的費用,一共是七萬八千六百二十一元,


 


“你必須全額承擔,並且,要以現金的方式,在這裡,當著所有長輩的面,交給我們。”


 


她瞥了我一眼:


 


“這點錢,對你來說應該不難吧?”


 


“畢竟你連救護車的錢都要算得那麼清楚,想必是很會存錢的。”


 


“第二,”


 


她豎起第二根手指。


 


“你要當眾向裴峋道歉,承認你的冷血和自私。”


 


“保證以後再也不會犯類似的錯誤,會把裴峋的感受放在第一位。”


 


她的話音剛落,裴峋的那些親戚們便開始竊竊私語。


 


“這要求不過分,

讓她出點血,長長記性也好。”


 


“就是,不然還真以為我們裴家的門是那麼好進的。”


 


“你看她那樣子,呆呆的,估計嚇傻了吧。”


 


裴峋看著我,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他柔聲說:“凝凝,這不僅僅是懲罰,這也是一個新的考驗。”


 


“隻要你做到了,我們就當之前的事情沒有發生過。”


 


“我還是願意相信你,隻是在理解上出了偏差。”


 


他把“理解”兩個字咬得很重。


 


莊曼麗靠在椅背上,總結道:“說到底,我們還是為了你好。”


 


“我們裴家,

最看重的就是‘原則’。”


 


“裴峋堅持AA制,是他有原則。”


 


“現在我們讓你承擔全部費用,也是讓你明白,原則之上,還有人情。”


 


“這是一個女人,一個妻子,必須具備的品質。”


 


我看著他們一唱一和的虛偽表情,終於明白了。


 


他們的“規則”隻是用來要求別人的工具。


 


需要“平等”時就談AA,需要“人情”時就讓我付出。


 


我沉默了很久,久到他們都開始不耐煩。


 


裴峋的堂哥敲了敲桌子:


 


“喂,啞巴了?

給個話啊,是做不到還是不想做?”


 


莊曼麗冷笑:“我看她是拿不出這筆錢吧。”


 


“裝了半天,原來是個窮光蛋。”


 


“連七萬塊都湊不出來。”


 


裴峋的臉色也沉了下來:


 


“陸凝,別讓我看不起你。連這點擔當都沒有嗎?”


 


我終於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


 


“好。”


 


我隻說了一個字。


 


整個包廂瞬間安靜下來。


 


裴峋和莊曼麗對視一眼,嘴角都帶上笑意。


 


裴峋的語氣緩和下來:


 


“我就知道,凝凝你本質不壞,隻是一時想不通。


 


“沒關系,我們……”


 


我打斷了他:“你說錯了。我不是一時想不通。”


 


我站起身,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後停留在裴峋和莊曼麗的臉上。


 


“我隻是覺得,你們的‘考驗’太小兒科了。”


 


我從包裡拿出一份文件,輕輕放在轉盤上,推到桌子中央。


 


“既然你們這麼喜歡考驗,這麼喜歡談論‘平等’和‘原則’,那我們就玩個大的。”


 


“他說過,我們之間要50%對50%。我覺得這個提議很好。所以,我同意結婚。

但是,我有一個條件。”


 


5


 


我看著裴峋,一字一頓地說。


 


“我的條件是,我們必須進行婚前財產公證,並且籤署一份協議。”


 


“協議規定,我們雙方的所有資產,都將合並計算,然後進行嚴格的50%對50%分割。”


 


“婚後,所有收入和支出,也必須嚴格按照這個比例執行。”


 


“這才是你們口中真正的‘平等’和‘公私分明’,不是嗎?”


 


我的話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激起了千層浪。


 


包廂裡先是S一般的寂靜,隨即爆發出壓抑不住的議論聲。


 


“瘋了吧?

她有什麼財產?也敢跟裴峋談50%對50%?”


 


“這不就是想空手套白狼嗎?把裴峋的財產分走一半?這算盤打得我在老家都聽見了!”


 


莊曼麗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她先是愣住,然後誇張地笑了起來,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陸凝啊陸凝,你是不是窮瘋了?你憑什麼?就憑你那份月薪幾千的工作,還是憑你那個住在老破小裡的家庭?你想分裴峋一半的家產,你配嗎?”


 


她的話充滿了羞辱和鄙夷,親戚們也跟著哄堂大笑。


 


裴峋的臉色也變得極其難看,他覺得我在胡攪蠻纏,讓他當眾丟了臉。


 


“陸凝,你鬧夠了沒有!我給你臺階下,你不要給臉不要臉!我說的AA制,是指日常消費,你竟然敢打我婚前財產的主意?


 


我平靜地看著他:“是你自己說的,‘愛情是平等的,付出也必須是50%對50%’,一輩子都得是五五開。難道你的房產和公司股份,不屬於你付出的一部分嗎?還是說,你們的原則,隻適用於幾百塊的救護車費,不適用於幾千萬的資產?”


 


我將那份文件又往前推了推:“這是我請律師草擬的協議模板,完全符合你們裴家的原則。裴峋,你敢不敢籤?”


 


裴峋氣得胸口不斷起伏,他一把抓過那份文件,想都沒想就要撕掉。


 


“我籤你個——”


 


“等等。”坐在角落一直沒說話的大伯突然開口了。


 


他扶了扶眼鏡,

若有所思地看著我:“小陸,你的意思是,你願意把你的全部身家,也拿出來和裴峋進行50%對50%的計算?”


 


我點點頭:“是的,大伯。我所有的資產,動產、不動產、股權、基金、以及未來可繼承的部分,全部都可以。”


 


大伯的眼神閃爍了一下,他攔住了裴峋,從他手裡拿過那份協議,仔細地看了起來。


 


莊曼麗不解地看著他:“大哥,你跟她廢什麼話?這不明擺著是想訛錢嗎?她能有什麼資產?”


 


大伯沒有理她,而是抬起頭,用一種審視的目光看著我:“你確定?如果你名下的資產遠低於裴峋,按照協議,你可能什麼都分不到,甚至在婚後需要承擔遠超你能力的財務責任。”


 


“我確定。

”我毫不猶豫地回答。


 


大伯沉默了片刻,然後竟然笑了。


 


他把協議拍在桌上,對裴峋說:“籤!”


 


所有人都愣住了。


 


裴峋也懵了:“大伯,你……”


 


大伯的眼中閃過一絲精明和貪婪:“籤!為什麼不籤?她自己送上門來的,正好讓她S了這條心!當著所有長輩的面,白紙黑字寫清楚,以後她再敢提錢,我們就拿這份協議堵她的嘴!讓她知道,想佔我們裴家的便宜,是要付出代價的!”


 


他轉向我,笑容可掬:“小陸啊,既然你這麼有誠意,我們裴家也不能小氣。這樣吧,我們現在就叫律師過來,把這件事落實。你放心,我們裴家做事,絕對公私分明。


 


莊曼麗和裴峋瞬間領悟了大伯的意思。


 


這是要當眾羞辱我,讓我為自己的貪心和不自量力付出代價。


 


他們要讓我親手籤下一份不平等條約,然後在我拿出那點可憐的資產時,盡情地嘲笑我。


 


裴峋臉上的怒氣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


 


“好啊,陸凝。這可是你自己要求的。希望你待會兒,不要哭著求我。”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他們家御用律師的電話。


 


“王律師,馬上帶上公證員來御景軒,我有一份婚前協議要籤。”


 


“對,立刻,馬上。”


 


6


 


不到半小時,王律師帶著兩位公證員和全套設備,行色匆匆地趕到了包廂。


 


裴家的人清出了一張桌子,那架勢,仿佛不是籤協議,而是在進行一場公開處刑。


 


王律師顯然已經得到了指示,他看了我一眼,眼神裡帶著一絲憐憫,然後公事公辦地打開了電腦。


 


“裴先生,陸小姐,根據裴先生的指示,我現在開始起草婚前財產協議。核心條款為,雙方名下所有資產將進行合並估值,並以50%對50%的原則進行所有權界定。請兩位現在分別列出自己的資產清單。”


 


莊曼麗迫不及待地開口,像是在炫耀戰利品。


 


“我們家裴峋,名下有御景華庭的大平層一套,市價大概一千五百萬。市中心還有兩間商鋪,一年租金就有一百多萬。代步的車是去年新買的保時捷,三百多萬。哦對了,他還在他爸公司裡佔有10%的股份,這部分嘛……保守估計,

也值個三四千萬吧。”


 


她每說一項,裴家親戚們的臉上就多一分傲慢,看向我的眼神就多一分輕蔑。


 


王律師一邊記錄,一邊公式化地問我:“陸小姐,到您了。”


 


整個包廂安靜得掉根針都能聽見,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準備看我的笑話。


 


裴峋靠在椅子上,雙臂環胸,嘴角掛著殘忍的微笑,等著我報出我那點可憐的工資存款。


 


我沒有看他們,隻是拿出我的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


 


“喂,李叔嗎?是我,陸凝。”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沉穩恭敬的聲音:“大小姐,您有什麼吩咐?”


 


我平靜地說:“麻煩您現在帶上我的資產組合文件,以及寰宇集團的股權證明,

還有我外公留給我的那幾塊地皮的最新估價報告,來一趟御景軒。對,要最快的速度,我在這裡籤一份協議。”


 


我的話音剛落,包廂裡那些準備看笑話的表情,瞬間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