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寰宇集團”?
這個名字在座的商界人士不可能不知道,那是國內頂尖的跨國集團,產業遍布全球,是他們這些所謂的“豪門”需要仰望的存在。
莊曼麗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你……你說什麼集團?”
裴峋也坐直了身體,臉上的戲謔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驚疑不定。
大伯的臉色更是瞬間變得煞白,他握著茶杯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不到二十分鍾,包廂的門被再次推開。
一個穿著頂級手工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的中年男人,領著一個四人律師團隊走了進來。他們手裡拎著好幾個厚重的密碼箱。
他徑直走到我面前,微微躬身:“大小姐,
您要的東西都帶來了。”
他就是我爸的首席助理,李叔。
李叔身後的團隊立刻開始工作,他們打開密碼箱,一份份文件被整齊地擺放在桌上,那厚度,比裴峋剛才報出的所有資產證明加起來還要多幾十倍。
其中一位律師走到王律師面前,禮貌地遞上一份文件。
“你好,這是我們陸凝小姐名下資產的簡報,詳細文件都在這裡,您可以隨時核對。”
王律師顫抖著手接過那份薄薄的幾頁紙,隻看了一眼,他的眼鏡就差點從鼻梁上滑下來。
他抬起頭,用一種看神仙的眼神看著我,結結巴巴地說:“陸……陸小姐……這上面說,您個人持有‘寰宇集團’15%的原始股……還有……還有城東CBD中心那塊地,
也是您的私人財產?”
轟!
整個包廂像是被投入了一顆炸雷。
莊曼麗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因為動作太猛,帶倒了身後的椅子,發出一聲巨響。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她怎麼可能是‘寰宇集團’的人!她爸媽不是工薪階層嗎?她家不是住在西城那個破小區嗎?”
裴峋也傻了,他呆呆地看著我,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喃喃自語:“寰宇……寰宇集團董事局主席,不是姓陸嗎……”
他突然想到了什麼,身體猛地一震,臉上血色盡褪。
我迎著他驚恐的目光,點了點頭,算是回答了他的疑問。
“是的,
寰宇集團的董事長,陸衛國,是我的父親。”
我拿起桌上那份資產簡報,走到面如S灰的裴家大伯面前,遞給他。
“大伯,您剛才不是說,要公私分明嗎?現在,可以開始計算了。”
我轉向已經完全石化的王律師,語氣依舊平靜。
“王律師,麻煩您根據這份簡報,和裴峋先生的資產,計算一下,為了達到50%對50%的絕對平等,裴峋先生需要向我轉讓多少資產。”
李叔團隊裡的一個年輕律師微笑著補充了一句:“王律師,需不需要我們提供專業的精算師支持?我們這次帶來了三位。”
王律師的冷汗,刷地一下就流了下來。
7
現場一片S寂,裴家的每一個人,
臉上的表情都像是調色盤一樣精彩,從震驚,到恐慌,再到絕望。
莊曼麗的嘴唇哆嗦著,她看看我,又看看桌上那堆山一樣高的文件,最後目光落在了自己的兒子身上,眼神裡充滿了求救。
裴峋此刻大腦一片空白,他怎麼也想不到,那個被他用AA制考驗,被他和他母親隨意羞辱,被他認為是為了錢才攀附他的女孩,竟然是寰宇集團的千金。
他所謂的富二代身份,在我的家世面前,渺小得像一粒塵埃。
他一直引以為傲的考驗,現在看起來,就是一個天大的笑話。
王律師在幾位精算師的幫助下,手指在計算器上抖得像帕金森患者。幾分鍾後,他抬起頭,聲音都變了調。
“算……算出來了……”
他看著裴峋,
艱難地咽了口唾沫:“根據協議的50%對50%條款,以陸小姐目前的資產估值為基準,裴先生,您需要將您名下所有的不動產、車輛、以及您在貴公司持有的全部股份,無償轉讓給陸小姐。”
“並且……並且還需要額外支付,大約……九位數現金,才能勉強達到資產上的‘平等’。”
九位數!
莊曼麗兩眼一黑,身體晃了晃,要不是身邊的親戚扶著,她已經癱倒在地了。
“不……不籤了!我們不籤了!”她尖叫起來,撲到桌前,想把那份已經籤好字的協議搶過來。
李叔身邊的保鏢紋絲不動地擋在她面前,
像兩座山。
李叔慢條斯理地扶了扶金絲眼鏡,微笑著說:“莊女士,這可不行。協議已經由雙方籤字,並且有公證員在場,即時生效,具備法律效力。我們陸家做事,和你們裴家一樣,最看重原則了。”
他把原則兩個字,原封不動地還了回去。
裴峋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他衝到我面前,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凝凝……凝凝,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我就是跟你開個玩笑!對,開玩笑!那些考驗,AA制,都是玩笑!我怎麼會真的讓你出救護車的錢,怎麼會真的讓你籤這種協議呢?我愛你啊,凝凝,我隻是想用這種笨拙的方式,確認你對我的愛!”
他想來拉我的手,
被我後退一步躲開了。
我看著他,眼神裡沒有一絲波瀾:“開玩笑?我聽不懂。我隻聽懂了,你說‘一輩子都得是五五開’。”
我轉向我的律師團隊:“除了資產,還有其他需要計算的嗎?”
首席律師點點頭,拿出一份新的清單。
“大小姐,根據您的指示,我們還對您在這段關系中的‘非物質付出’進行了量化評估。”
他清了清嗓子,念道:“包括但不限於,您在這段關系中遭受的語言暴力、精神打壓、公眾場合的羞辱,共計三十七次。我們參考了頂級心理咨詢師的時薪和精神損失賠償的最高標準,初步估算,這部分的‘情感負債’,
裴先生需要向您支付八位數的補償。”
他又翻了一頁:“另外,關於那次急性闌尾炎事件。由於裴先生及其家人的言語刺激,導致您支付了100%的救護車費用,這違背了50%的原則。裴先生需要返還您四百元。同時,由於您因此事蒙受不白之冤,名譽受損,這部分的賠償,我們建議……”
“夠了!別念了!”裴峋崩潰地大吼,他雙目赤紅地看著我,“陸凝!你到底想怎麼樣!你非要逼S我們嗎?”
我歪了歪頭,很不解地看著他:“我沒有逼你。我隻是在執行你定下的規則。是你說的,愛情是平等的,付出必須是50%對50%。我現在隻是在幫你實現我們之間徹底的‘平等’。
你不高興嗎?”
8
莊曼麗癱坐在地上,徹底失去了剛才的囂張氣焰,她像個潑婦一樣嚎啕大哭起來。
“我們錯了!我們真的錯了!求求你,陸小姐,不,陸大小姐!求求你高抬貴手,放過我們吧!是我們有眼不識泰山,是我們狗眼看人低!裴峋他是愛你的,他真的隻是想考驗你一下,他不知道你……”
“他不知道我這麼有錢,是嗎?”我替她把話說完。
我走到她面前,蹲下身,直視著她布滿淚水和驚恐的眼睛。
“所以,這個考’,從一開始就是不平等的。它隻適用於你認為的不如你們的人身上。如果今天我真的隻是個普通女孩,你們現在是不是正在欣賞我砸鍋賣鐵湊出那七萬塊錢,
然後對我感恩戴德的樣子?”
莊曼麗的哭聲一滯,被我說中了心事,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裴家大伯的臉色也難看到了極點,他強撐著站起來,對我拱了拱手,姿態放得極低。
“陸小姐,這件事,是我們裴家做得不對。我們鼠目寸光,冒犯了您。您看,我們兩家馬上就要成為親家了,鬧成這樣,傳出去也不好聽。您有什麼條件,可以提,我們一定滿足。這份協議,就當是個玩笑,作廢了好嗎?”
“作廢?”我站起身,環視了一圈這些前一秒還想將我生吞活剝,現在卻噤若寒蟬的裴家人。
“我這個人,腦子一根筋,不懂什麼是玩笑。白紙黑字,籤了字,蓋了章,就是契約。我父親從小就教我,人無信不立。”
我話鋒一轉,
看向裴家大伯:“不過,大伯你說的也對,凡事好商量。既然協議已經生效,裴峋需要支付的資產和賠償,是一定要執行的。”
裴家人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但是,”我看著他們瞬間慘白的臉,慢慢地說,“我這個人,也不喜歡佔人便宜。既然要50%對50%,那我也應該為這段關系付出些什麼。”
希望的光芒重新在他們眼中燃起。
裴峋連忙說:“凝凝,你不用付出什麼,你跟我在一起,就是我最大的福氣!”
“不,要的。”我打斷他,然後轉向李叔,“李叔,我們寰宇集團最近是不是正在競標城南那個未來科技城的項目?”
李叔點點頭:“是的,
大小姐。而且我們最大的競爭對手,就是裴氏集團。”
裴家大伯和裴峋的父親,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比紙還白。
城南那個項目,是裴氏集團未來十年轉型的關鍵,他們幾乎押上了全部身家。如果競標失敗,裴氏集團就算不破產,也會元氣大傷,從此一蹶不振。
他們之前一直想方設法搭上寰宇集團的路子,卻連門都摸不到。
策劃這場聯姻,也是看中了我背後的“陸”姓,以為是遠親旁支,想借此攀上一點關系,沒想到,直接撞上了鐵板。
我笑了,看著他們:“你看,機會這不就來了嗎?為了體現我的‘付出’,也為了我們兩家未來的‘平等’合作,我可以做主,讓寰宇集團退出這次競標。”
絕處逢生!
裴家大伯激動得嘴唇都在顫抖:“陸……陸小姐,您說的是真的?”
“當然。”
我點點頭,“我一向說話算話。隻要裴峋先生,現在,立刻,把他名下所有資產,以及那筆精神損失費,全部結清。我們寰宇集團,馬上就發布公告,退出競標。”
什麼?!
剛從天堂升起的希望,瞬間又被我親手打入了十八層地獄。
他們是要項目,還是要保住裴峋那點已經資不抵債的個人財產?
這是一個S局。
如果要保住裴峋,就要放棄項目,公司破產。
如果要保住項目,就要執行協議,裴峋變成一個負債累累的窮光蛋,而項目最終也隻是回到了我的手上。
我把他們逼到了一個他們曾經想逼我的境地:在錢和人之間,做出選擇。
唯一的區別是,他們是虛情假意的考驗,而我,是動真格的。
“陸凝!”裴峋嘶吼著,他徹底崩潰了,像一頭困獸,“你就是個魔鬼!你就是來報復我的!”
我看著他,淡淡地說:“我隻是在遵守你定的規則。現在,輪到你來做選擇了。這,才是真正的考驗。”
9
最終,裴家選擇了保住公司。
在裴家大伯和裴父的強制要求下,裴峋面如S灰地籤署了所有的資產轉讓文件。
他從一個身價不菲的富二代,瞬間變成了一個背負著巨額“情感負債”的普通人,甚至比普通人還不如。
莊曼麗在旁邊哭得S去活來,她指著自己的丈夫和大哥,罵他們冷血無情,為了公司就犧牲自己的兒子。
但那些曾經把裴峋捧在手心的長輩們,此刻看他的眼神,隻剩下嫌棄和厭惡,仿佛他是什麼甩不掉的麻煩。
辦完所有手續後,我帶著我的團隊離開了包廂。
自始至終,我沒有再看裴峋一眼。
第二天,寰宇集團發布公告,宣布成功中標城南“未來科技城”項目。
同時,一則小道消息在圈子裡不脛而走:裴氏集團的公子裴峋,因不明原因資產清零,並欠下巨額債務。
我把從裴峋那裡“平等”過來的所有資產,成立了一個專項基金,用來幫助那些因為“社交障礙”而在生活中遇到困難的人。
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全資收購了裴氏集團。
在新公司的第一次全體高管會議上,我見到了作為基層代表來旁聽的裴家大伯和裴父。
他們蒼老了十歲,曾經的意氣風發蕩然無存,看到我坐在主位上,他們深深地把頭埋了下去,連與我對視的勇氣都沒有。
會議結束後,李叔告訴我,裴峋嘗試找了很多工作,但因為他那份驚人的“負債”記錄,沒有一家公司敢要他。
莊曼麗受不了打擊,精神出了問題,被送進了療養院。
而裴峋,為了償還那筆天文數字般的“精神損失費”,也為了給他母親治病,隻能去打好幾份零工。
有人在深夜的便利店見過他,穿著廉價的工服,麻木地收銀、上貨。
也有人在凌晨的街頭見過他,
滿身疲憊地做代駕,為了幾十塊錢跟客人爭得面紅耳赤。
他曾經最看不起的,為了錢而奔波勞碌的樣子,成了他自己的日常。
後來有一次,我路過一家餐廳,恰好看到裴峋在裡面做服務員。
他端著盤子,不小心和客人撞了一下,湯汁灑了客人一身。
那個客人勃然大怒,指著他的鼻子破口大罵。
裴峋不停地鞠躬道歉,姿態卑微到了塵埃裡。
“對不起,先生,真的對不起!我給您免單,我把今天的工資都賠給您,求您不要投訴我,我不能失去這份工作……”
我隔著玻璃窗,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我沒有進去,也沒有同情。
我隻是在想,如果當初在救護車前,他但凡有一絲一毫,
是真心想為我打破他那可笑的“原則”。
而不是在考驗我,算計我。
或許,我們都會有不一樣的結局。
我的手機響了,是我父親打來的。
“凝凝,都處理好了?”
“嗯,都好了。”
“那個姓裴的小子,當初他們家求著要聯姻的時候,我就查過他,不是什麼好東西。本來想直接幫你處理掉,但你堅持要自己來。”父親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無奈的寵溺。
我笑了笑:“爸,我隻是想親身驗證一下,一個把考驗和原則掛在嘴邊的人,當規則真正降臨到他自己頭上時,他會是什麼樣子。”
現在,我有答案了。
我掛掉電話,
轉身走進陽光裡。
那些所謂的“潛臺詞”和“玩笑話”,我依然聽不懂。
但這沒關系。
因為我漸漸發現,用最直接、最字面的方式去應對這個復雜的世界,反而能活得最簡單,最通透。
那些試圖用虛偽規則考驗你的人,最終,也必將被規則本身所反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