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車禍骨折那天,我以為家是最後的港灣。
可當我推開衛生間的門,馬桶蓋上赫然貼著一張綠色的收款二維碼。
下面壓著一張A4紙,寫著我媽歪歪扭扭的字跡:
【衝水一次5元,紙巾一格1元,洗澡50元(限時10分鍾)。】
我以為是惡作劇,轉身去客廳倒水,飲水機上也貼著碼:
【熱水10元/杯】。
我媽嗑著瓜子走過來,皮笑肉不笑:
“林笙,親兄弟明算賬,你現在斷了腿是個廢人,住家裡得按五星級酒店收費。”
看著這個花了我八十萬裝修的家,我笑了。
行,要算賬是吧?那咱們就好好算算。
......
我皺了皺眉,指著馬桶:“媽,耀祖這玩笑開得有點過了吧?我腿都斷了,回來養個傷,上廁所還得掃碼?”
陳桂芬把嘴裡的瓜子皮“呸”一聲吐在地上,翻了個白眼:
“誰跟你開玩笑了?這是我的規定!”
“林笙,你既然嫁出去了,那就是潑出去的水。雖然你離婚了,但在咱們村,離了婚的女兒回娘家住,那是會壞了娘家風水的!”
“要不是看在你是我肚子裡爬出來的份上,這門我都不會讓你進。”
“既然進來了,親兄弟還得明算賬呢。這水電費、人工費、房屋磨損費,哪樣不要錢?”
她越說越理直氣壯,
甚至從兜裡掏出一個這就準備好的計算器,噼裡啪啦地按了起來。
“昨晚我是去醫院接的你,油費算200。”
“把你背上二樓,人工費算300。”
“你睡的那張床,是你弟以後結婚用的,折舊費算一晚500。”
“加上剛才你進門喝了一杯水,用了兩度電開空調……”
最後,她把計算器屏幕懟到我臉上,上面顯示著一個鮮紅的數字:1580。
“給錢吧,湊個整,給1600。”
我看著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女人,心裡像被人塞了一把碎玻璃,生疼。
這棟三層小別墅,是我三年前掏了八十萬蓋起來的。
裡面的歐式家具、中央空調、甚至連那個貼著二維碼的智能馬桶,都是我找人從國外海淘回來的。
當年她說:“笙笙啊,你在大城市賺了錢,給爸媽蓋個房,以後你回來也有個落腳地。”
我信了。
我拼S拼活在職場廝S,沒日沒夜地加班,把自己熬出了胃病,才換來這一棟讓全村人羨慕的豪宅。
結果現在,我成了這裡的租客?
而且還是按分鍾計費的冤大頭?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酸澀,語氣冷了幾分:
“媽,這房子是我出錢蓋的。裝修款也是我出的。”
陳桂芬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了:
“你出錢怎麼了?地基是你爸的名字!
宅基地是留給耀祖的!”
“法律都規定了,房隨地走!這房子就是我們老林家的,跟你這個外姓人有什麼關系?”
“再說了,你當時給錢那是孝敬父母,哪有送出去的東西還要回去的道理?”
“我告訴你林笙,不想住就滾,想住就交錢!”
“別以為你斷了腿我就得伺候你,沒錢,連口熱乎屎你都吃不上!”
多麼樸實無華且惡毒的語言啊。
這就是我的親媽。這時候,樓下傳來汽車引擎的聲音。
是弟弟林耀祖那輛改裝過的思域,那車也是我刷卡買的。
“媽!晚飯做好了沒?我女朋友要吃澳洲龍蝦,還有,把我姐那屋收拾出來,
麗麗今晚要住那間主臥!”
林耀祖的大嗓門穿透樓板傳了上來。
陳桂芬立馬換了一副笑臉,衝樓下喊道:“哎!來了來了!龍蝦早就買好了,媽這就下去做!”
轉過頭看我時,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又恢復了那副刻薄相:
“聽見沒?趕緊付錢!付了錢我才有錢去買菜。”
“對了,既然要住,那就一次性充值個會員吧。”
“充一萬送五百,我看你這腿,沒個三個月好不了,先充五萬吧。”
她攤開手掌,掌紋裡的汙垢清晰可見,每一道紋路裡都寫滿了貪婪。
我看著她,突然就不氣了。
真的,跟這種爛人爛事生氣,
隻會影響我骨折愈合的速度。
我現在的身份是某上市公司的運營總監,年薪百萬。
錢,我有的是。
但我的錢,就算是扔進水裡聽個響,也不會喂給白眼狼。
不過,現在的我腿腳不便,被趕出去確實麻煩。
既然他們想把這親情做成生意,那我就如他們所願。
我拿出手機,打開微信掃一掃。
“叮”的一聲。
陳桂芬的眼睛瞬間亮了,像是看見了腐肉的蒼蠅。
我輸入金額,指紋驗證。
“微信到賬,五萬元。”
冰冷的機械女聲在狹窄的衛生間裡回蕩。
陳桂芬愣住了。
她大概也沒想到我會這麼痛快,連價都不還。
她原本準備好的一肚子罵街的話,硬生生被這五萬塊錢給堵了回去。
緊接著,她的臉上綻放出了一朵菊花般的笑容,甚至還伸手想來扶我:
“哎喲,還是我閨女孝順!我就知道笙笙你有錢,不差這點。”
“媽剛才也是話趕話,你也別往心裡去。”
“那你先上廁所,多衝幾次水都沒事,啊,媽這就去給你弟做龍蝦去。”
她喜滋滋地抓著手機,哼著小曲下樓了。
甚至忘了收我的“馬桶圈加熱費”。
我站在原地,看著鏡子裡那個臉色蒼白的自己,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冷笑。
五萬塊。
買斷我們母女一場,很劃算。
但這五萬塊,可不是那麼好拿的。
既然這裡是“酒店”,既然我是“尊貴的VIP客戶”。
那麼,作為上帝的顧客,提出一點“合理”的要求,不過分吧?
我拿起手機,給我的助理發了條微信:
【幫我查一下,農村自建房如果存在違建和消防隱患,舉報電話是多少?】
【另外,聯系一家拆遷隊,要那種帶大錘的,隨時待命。】
發完消息,我心安理得地坐在了那個貼著二維碼的馬桶上。
這10塊錢一次的加熱功能,我得好好享受享受。澳洲龍蝦的蒜香味順著門縫鑽進來,勾得我胃裡一陣痙攣。
我才想起來,從早上出車禍到現在,這都快晚上了,我連一口水都沒喝上。
雖然交了五萬塊錢的“預付款”,但我媽並沒有把飯端上來的意思。
我拄著拐杖,一步一挪地蹭下樓。
剛到樓梯口,就看見餐廳裡燈火通明。
那張花梨木的大圓桌上,也是我去年花三萬買的,擺滿了硬菜。
清蒸帝王蟹、蒜蓉澳龍、紅燒鮑魚、還有一大鍋老母雞湯。
這規格,比過年還豐盛。
弟弟林耀祖穿著個大褲衩,一隻腳踩在凳子上,正滿嘴流油地啃著龍蝦鉗子。
坐在他旁邊的女人,應該就是他新交的女朋友,叫趙麗麗。
長得倒是挺清秀,就是那雙眼睛滴溜溜亂轉,透著股精明勁兒。
“哎呀,阿姨這手藝真絕了,比五星級酒店的大廚做得還好!”
趙麗麗一邊誇,
一邊把剝好的蟹肉往林耀祖嘴裡塞。
陳桂芬笑得滿臉褶子都開了花,正端著最後一盤油焖大蝦從廚房出來。
一抬頭看見我,她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就像變臉譜似的。
她把盤子往桌上一重重一放,擋住了我的視線。
“你怎麼下來了?腿不是斷了嗎?亂跑什麼!”
我吞了口口水,指了指桌子:“媽,我餓了。”
陳桂芬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雙手叉腰,擋在餐桌前:
“餓了?餓了點外賣啊!這桌子菜是專門招待麗麗的,她是咱們家的貴客,是至尊VIP!”
“你剛才充的那五萬塊,隻是住宿費和基礎水電費。”
“想吃這桌海鮮大餐?
那是另外的價錢!”
我氣笑了。
那隻澳龍,是我上周讓人空運回來孝敬他們的,一隻就要兩千多。
現在我吃自己的東西,還得另外付錢?
“行,多少錢?”我掏出手機。
陳桂芬眼珠子一轉,伸出兩根手指:“兩千!這可是海鮮,痛風套餐!貴著呢!”
還沒等我說話,那個叫趙麗麗的女人突然開口了。
她用紙巾優雅地擦了擦嘴角,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眼神裡帶著幾分嫌棄和優越感:
“大姐是吧?聽耀祖說你在城裡當高管?”
“不是我說你,既然都是高管了,怎麼還這麼不懂事?”
“今天是我第一次上門,
阿姨特意給我做的接風宴。你一個離了婚的大姑姐,一身的晦氣,要是坐上桌,衝撞了我們的喜氣怎麼辦?”
“再說了,你看看你現在這副樣子,蓬頭垢面的,看著就倒胃口,讓我們怎麼吃得下去啊?”
林耀祖也在一旁幫腔,嘴裡含糊不清地嚼著肉:
“就是!姐,你就別在這礙眼了。媽,給她盛碗白米飯,澆點那個紅燒肉的湯,讓她去院子裡吃得了。”
“對了,還得收她五十塊錢啊,現在的米多貴啊。”
陳桂芬一聽,立馬拿了個缺了口的破碗,盛了一勺剩飯,又不僅吝嗇地倒了一點菜湯,像是打發叫花子一樣遞給我:
“拿著!去門口吃!別把晦氣帶進屋!”
那一刻,
我看著這一家三口醜惡的嘴臉,心裡的怒火反而奇異地平息了。
哀莫大於心S,大概就是這種感覺。我沒接那個碗。
我隻是淡淡地看了他們一眼,然後拿出手機,撥通了市裡唯一一家五星餐廳御宴樓經理的電話。
我是那裡的黑卡會員。
“喂,王經理嗎?我是林笙。”
“我要訂一份滿漢全席至尊套餐,對,就要那個88888的。”
“還要兩瓶82年的拉菲。”
“不管你想什麼辦法,一個小時內,必須送到我家門口。加急費我出三倍。”
掛了電話,屋裡一片S寂。
林耀祖手裡的龍蝦鉗子掉在了桌上。
陳桂芬張大了嘴巴,
那表情像是吞了一隻蒼蠅。
就連那個剛才還一臉高傲的趙麗麗,此刻也瞪圓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林笙,你瘋了?!八萬八一頓飯?你有錢燒的啊!”
陳桂芬最先反應過來,心疼得直跺腳,“有這錢你給我啊!我給你做一年的飯都行!”
我找了張椅子,在離餐桌三米遠的地方坐下,把那條傷腿架高,漫不經心地說:
“媽,您剛才不是說了嗎?我是外人,外人花自己的錢吃飯,您管得著嗎?”
“再說了,我這是為了不倒你們的胃口,特意自己解決伙食,你們應該感謝我才對。”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家裡的氣氛詭異到了極點。
桌上的海鮮突然就不香了。
他們雖然還在吃,但眼神卻時不時地往門口飄,耳朵豎得像兔子。
不到五十分鍾,門外傳來了剎車聲。
緊接著,五六個穿著整潔制服、戴著白手套的服務員魚貫而入。
他們甚至自帶了折疊餐桌和絲絨桌布,就在客廳的另一側,迅速布置出了一個奢華的用餐區。
精美的食盒一層層打開。
佛跳牆、極品燕窩、紅燒大鮑翅、黑松露和牛……
每一道菜都散發著金錢的香氣,瞬間蓋過了那桌廉價的家常海鮮。
最後,服務員幫我醒好紅酒,恭敬地鞠了一躬:
“林女士,您的晚餐準備好了,請慢用。”
我優雅地拿起銀質刀叉,切了一小塊和牛放進嘴裡。
入口即化,
汁水四溢。
“咕咚。”
我清晰地聽到了吞咽口水的聲音。
林耀祖眼睛都直了,他推開面前的龍蝦,腆著臉湊過來:
“姐……這啥菜啊?這麼香?那個……我也沒吃飽,給我嘗一口唄?”
趙麗麗也矜持不住了,端著酒杯走過來,臉上堆滿了假笑:
“大姐,剛才是我不懂事,你別跟我一般見識。這拉菲還沒醒好吧?我幫你嘗嘗?”
陳桂芬更是直接,拿著筷子就要往我的盤子裡伸:
“敗家玩意兒!一個人點這麼多吃得完嗎?我是你媽,我吃你一口怎麼了!”
就在她的筷子快要碰到鮑魚的一瞬間。
我猛地一揮拐杖。
“啪”的一聲,打掉了她的筷子。
“別動。”
我冷冷地看著他們,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
“想吃啊?”
三個人齊刷刷地點頭,像極了等待投喂的哈巴狗。
“可惜,你們不是VIP。”
我指了指門口那張貼著二維碼的馬桶,學著陳桂芬剛才的語氣:
“這也是我的私人訂制,按規定,外人不能吃。”
“不過嘛……”
我話鋒一轉,看向門外正趴在窩裡睡覺的大黃狗。
那是家裡養了七八年的土狗,
平時吃的都是剩菜剩飯,瘦得皮包骨頭。
“大黃!過來!”
大黃搖著尾巴跑了進來。
我端起那盅價值連城的佛跳牆,在全家人驚恐和肉痛的目光中,直接倒進了大黃那隻破舊的狗盆裡。
又把那盤隻動了一口的和牛,全都倒了進去。
“吃吧,這可是好東西。”
大黃愣了一下,隨即埋頭大口吞咽起來,吃得那叫一個香。我放下盤子,抽出一張湿巾擦了擦手,看著臉色鐵青的三個人,微笑著說:
“我這人有個毛病,我有錢,我樂意喂狗,也不喂白眼狼。”
“畢竟,狗吃了還知道搖尾巴,有些人吃了,隻會反咬一口。”
“你!
你是存心氣我是吧!”陳桂芬捂著胸口,差點背過氣去。
“那個……姐,那可是幾千塊的肉啊……”
林耀祖看著狗盆,心疼得五官都扭曲了,那眼神,恨不得去跟狗搶食。
趙麗麗的臉一陣青一陣白,咬著牙說:“有錢了不起啊?這麼羞辱自家人!”
我靠在椅背上,晃了晃手裡的紅酒杯。
“羞辱?”
“趙小姐這話說得不對。”
“這叫市場經濟,價高者得。”
“我看大黃比你們順眼,它的情緒價值給到位了,我就願意給它吃。”
“想吃也可以啊。”
我指了指旁邊的收款碼:
“叫一聲姑奶奶,賞你們一隻鮑魚,怎麼樣?”
“林笙!我要S了你!”
林耀祖惱羞成怒,抄起旁邊的凳子就要衝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