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說姐姐的魂魄就附在那個新燒的電腦裡,經常半夜給他們託夢。


為了維持熱度,他們甚至在半夜三點,跑到那個水坑墓地旁,搞起了“墓地守夜”直播。


 


更惡心的是,他們把我姐姐那個因為常年泡水,已經開始發霉的骨灰盒挖了出來。


 


就擺在直播間的鏡頭前,當成吸引流量的道具。


 


甚至有一次,我看到一個賣三無喪葬用品的商家,在他們的直播間刷了幾個“嘉年華”後,我媽竟然笑嘻嘻地要把商家的廣告貼紙,貼到我姐的骨灰盒上。


 


我感覺惡心極了。


 


他們發現,光靠賣慘已經不夠了,必須要有新的劇情衝突。


 


於是,他們把主意打到了我的身上。


 


他們通過水軍在網上散布消息,說我良心發現,

要去姐姐墓前懺悔。


 


然後給我下了最後通牒,逼我必須在他們下一次直播時出鏡,扮演“懺悔的逆子”。


 


並且,要對著鏡頭,跪在那個發霉的骨灰盒前,磕一百個響頭。


 


我拒絕了。


 


我不可能去配合他們演這場惡心的大戲。


 


第二天,我準備去陵園辦離職手續,剛走到公司樓下,就聞到一股濃烈的血腥味。


 


公司的大門上,被人用油漆潑滿了“黑心銷售”、“不得好S”的字樣。


 


門口還擺著一個花圈,中間放著我的大頭照。


 


這還沒完。


 


幾個被他們煽動起來的極端粉絲,人肉出了我的住址。


 


半夜三點,我的門被砸得震天響,鎖眼裡被灌滿了502膠水。


 


我報了警。


 


警察來了,把我爸媽也叫到了派出所。


 


可結果,隻是不痛不痒的調解。


 


“畢竟是家庭糾紛,你們是父女母女,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呢?”


 


“你爸媽也是愛女心切,方式是極端了點,你就多理解理解。”


 


從派出所出來,我爸媽跟在後面,得意洋洋。


 


我爸歪著嘴,在我耳邊低語:


 


“我是你老子,教訓你是天經地義!警察也管不著!”


 


我攥緊了拳頭。


 


我發現,他們用直播賺來的錢,並沒有去改善生活,或者給我爸治病。


 


我跟蹤他們,發現他們迷上了去地下賭場賭博。


 


並且,他們還接觸上了一個所謂的“大師”,

開始玩一種叫“陰債投資”的東西。


 


我表面上選擇了順從,不再跟他們正面衝突。


 


暗地裡,我聯系上了幾個同樣被他們直播間裡那個三無喪葬品牌坑害過的消費者,組建了一個小小的維權群。


 


同時,我開始捧S他們。


 


我故意在我媽面前,提起那個帶他們投資“陰債”的大師。


 


“媽,我看你們直播了,那個大師看起來不像假的。”


 


“他說的那個什麼陰債投資,聽起來好厲害,說不定真能讓姐姐在下面當上大官呢。”


 


貪婪的父母立刻信了我的話。他們覺得,我之前一直反對,肯定是怕他們發了橫財,沒我的份。


 


現在我松了口,就證明這事肯定能成。


 


於是,他們更加瘋狂地把直播打賞的錢,源源不斷地投入到那個無底洞裡。


 


報應來得很快。


 


因為售賣假冒偽劣的喪葬用品,並且內容過於封建迷信,我爸媽的直播賬號被平臺永久封禁了。


 


他們的資金來源,瞬間斷了。


 


而那個所謂的“陰債投資”,卻像個吞金獸,需要他們持續不斷地投入“本金”。


 


那個“大師”給他們打了電話,說姐姐在下面升官到了最關鍵的時刻,需要一大筆錢去打點閻王爺身邊的小鬼。


 


而且,大師還“掐指一算”,算出我們家有人的“八字太硬”,克了姐姐的財運,衝了這樁天大的富貴。


 


我爸媽立刻就想到了我。


 


因為我從小到大身體都很好,連感冒都很少。


 


而姐姐,卻是從小體弱多病,最後早夭。


 


在他們扭曲的邏輯裡,是我,克了姐姐。


 


他們開始聽信各種恐怖的偏方,試圖化解我身上的“戾氣”。


 


周末,我媽一個電話把我叫回了那個“家”,說是要用戶口本辦什麼證明。


 


一進門,她就端了一碗湯給我,說是給我求來的“平安符水”,讓我趁熱喝了。


 


我看著那碗湯裡的沉澱物,聞到一股草藥味,留了個心眼。


 


我假裝喝了一口,趁她不注意,把湯倒進了窗外的花盆裡,並偷偷用紙巾沾了一點湯汁,塞進了口袋。


 


深夜,我假裝睡著,豎著耳朵聽客廳的動靜。


 


我聽到那個“大師”在客廳裡念念有詞,說什麼要做法,把我旺盛的“陽壽”,借一部分給S去的姐姐。


 


這樣,姐姐就能在下面活得更久,他們也能跟著沾光發大財。


 


接著,我臥室的門被輕輕推開了。


 


我爸拿著一把剪刀,躡手躡腳地溜了進來。


 


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光,我看到他走到我床邊,抓起我的一縷頭發,用剪刀剪了下去。


 


然後,他又抓起我的手,用指甲刀剪下了我所有的指甲。


 


我閉著眼睛,身體冰冷僵硬。


 


那一刻,我清楚地意識到,他們已經不滿足於要我的錢了。


 


他們想要的,是我的命。


 


我沒有當場揭穿他們。


 


我決定將計就計。


 


從那天起,我開始裝作身體越來越虛弱的樣子,經常在他們面前咳嗽、頭暈。


 


我越是這樣,他們就越是興奮,以為是“借壽”的法術起了作用。


 


他們對我放松了警惕,把所有的精力和金錢,都投入到了“大師”所說的,最後的“飛升儀式”上。


 


為了湊夠最後一筆“打點費”,他們抵押了所有能抵押的東西,甚至找到了放高利貸的地下錢莊,借了一筆高利貸。騙局的崩盤,隻在一夜之間。


 


那個所謂的“大師”,在收到他們最後一筆巨款後,手機關機,人間蒸發。


 


地下錢莊的人找不到大師,就找到了我爸媽。


 


幾十個紋著花臂的男人堵在門口,

說再不還錢,就剁掉我爸僅剩的那隻好手。


 


我爸媽徹底絕望了。


 


就在這時,一個更惡毒的念頭,在他們腦子裡生了根。


 


他們從牌友那裡聽說,隔壁市有個礦老板,家裡開著好幾個礦,富得流油。


 


但這礦老板有個傻兒子,前幾天嗑藥過量,S了。


 


現在,礦老板正花大價錢,想找一個生辰八字合適的活人姑娘,給他兒子配陰婚。


 


名義上是“衝喜”,實際上,就是把人買過去,囚禁在家裡,守一輩子活寡。


 


甚至可能,過不了多久,就會“意外”S亡,真正地埋在一起。


 


我爸媽回家翻出了我的戶口本,找人算了我的生辰八字。


 


當得知我的八字和那個S去的傻兒子正好是“天作之合”時,

他們臉上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狂喜。


 


在他們眼裡,我不再是他們的女兒。


 


我是一根行走的,價值五十萬的救命稻草。


 


我媽的態度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轉變。


 


她給我打電話,在電話裡哭著跟我道歉,說以前都是他們豬油蒙了心,對不起我。


 


她說想帶我出去旅遊散散心,彌補一下我們缺失的母女感情。


 


我聽著她虛假的哭腔,心裡一片冰冷。


 


地點定在一個山區的農家樂,那裡是那個礦老板的老家。


 


我答應了。


 


我知道這是一個陷阱,但這也是我將他們徹底送進地獄的,最後的機會。


 


出發前,我戴上了一個微型定位器,口袋裡放著一支錄音筆。


 


我還給我之前辦案認識的一位刑警朋友發了條信息,告訴他我的計劃和定位。


 


車開進山區,手機信號果然就消失了。


 


農家樂的院子裡掛滿了燈籠,氣氛卻很詭異。


 


我爸媽臉上的偽裝,在看到那個挺著啤酒肚的礦老板,拿出滿滿一皮箱現金時,徹底撕了下來。


 


“人給你帶來了。”


 


我爸一邊按著我的肩膀,不讓我動,一邊對著礦老板諂媚地笑。


 


“錢到位,S活不論,戶口本我們都帶來了,馬上就能遷走。”


 


我被他們推進了一個房間。


 


屋裡貼著“囍”字,卻掛滿了綢緞。


 


床上躺著一個男人,臉色發青,顯然已經S去多時。


 


我爸媽和那個礦老板,正在院子裡,點著錢,商量著後續的“過戶”事宜。


 


我沒有尖叫,也沒有去撞門。


 


我從鞋底摸出一把螺絲刀,撬開了窗戶。


 


但我沒有跑。


 


我跑到院子角落,那裡堆滿了給“婚禮”準備的紙扎祭品。


 


我拿出打火機,點燃了那個紙人。


 


火勢瞬間蔓延,濃煙滾滾。


 


同時,我打開了口袋裡一個事先藏好的微型擴音器,將音量調到最大。


 


擴音器裡,開始循環播放我爸媽和我之前所有的對話錄音。


 


從他們如何騙我燒錢,到如何借高利貸,再到剛剛,如何商量著把我賣掉。火光中,警笛聲由遠及近。


 


十幾名警察衝進了院子,將正在手忙腳亂救火、數錢的爸媽和礦老板一家,當場按倒在地。


 


我從屋裡走出來,手裡拿著那支還在播放錄音的筆。


 


我把它交給了帶隊的刑警。


 


“警察同志,我要報案。”


 


證據確鑿。


 


我提供的錄音,他們之間的轉賬記錄,我之前保留的湯底樣本化驗單,還有他們在網上詐騙直播的全部證據,形成了一條完整的證據鏈。


 


數罪並罰,等待他們的,是十年以上的牢獄之災。


 


在審訊室裡,為了減刑,他們開始了瘋狂的互相撕咬。


 


我爸供出了我媽當年為了騙取一份意外B險,甚至動過念頭,想把我從樓梯上推下去。


 


我媽則哭著喊著,說我爸在外面早就有個私生子,這次賣掉我拿到的五十萬,就是準備給那個小三和兒子買房子的。


 


他們曾經引以為傲的“親情”,在利益面前,不堪一擊。


 


這些醜聞被媒體曝光後,

那些曾經在直播間的粉絲,感覺自己受到了愚弄。


 


憤怒的網友們人肉出了裴家的祖墳,在我爺爺奶奶的墓碑上,潑滿了紅色的油漆。


 


判決下來後,我去監獄,探視了他們最後一次。


 


隔著玻璃,我媽抓著電話哭喊著,求我念在血緣關系上,給他們寫一封諒解書。


 


我沒有說話,隻是從包裡拿出了一張泛黃的信紙,貼在了玻璃上。


 


那是一封姐姐的“遺書”。


 


一看就是小學生的筆跡。


 


“爸爸媽媽,我恨你們。”


 


“你們從來都不喜歡我。”


 


“我生病的時候,你們隻想著省錢,我不想再吃那些苦藥了。”


 


我看著他們,

一字一句地念著。


 


“如果有下輩子,我不想再做你們的女兒了。”


 


這句話,成了壓垮他們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們心中那個唯一純潔無瑕的、可以讓他們寄託所有偏執和溺愛的精神支柱,在這一刻,轟然倒塌。


 


爸爸看著那封信,眼神瞬間失去了光彩,癱坐在椅子上。


 


媽媽則扔掉電話,開始用頭撞玻璃,嘴裡反復念叨著一句話。


 


“報應……都是報應……”


 


我賣掉了那個充滿噩夢的家。


 


用那筆錢,成立了一個小型的反封建迷信公益基金,專門為那些被愚昧思想毒害的家庭提供法律援助。


 


我也被陵園返聘,憑借出色的能力和人脈,

一路做到了公司的合伙人。


 


又是一年清明節。


 


我沒有去那個水坑,而是站在陵園最高處的觀景臺上。


 


這裡的位置最好,能俯瞰山下那座渺小的城市。


 


我手裡拿著一瓶上好的白酒,擰開瓶蓋,將酒液緩緩灑在面前的土地上。


 


“姐,那兩個老東西,都進去了,以後再也沒有人來煩你了。”


 


風吹起我的頭發,我舉起酒瓶,對著天空,也對著我自己。


 


“這杯酒,敬你解脫。”


 


“也敬那個,終於活下來的我自己。”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