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請來當風水師的發小,煞有其事地斷言:“此宅怨氣衝天,敗財敗運,你男友事業不順就是被你克的!”
男友立刻跪下求我:“求你賣了它,不然我會被你克S!”
發小“好心”地遞上一份合同:“我師父慈悲,願意出十萬收了這兇宅,幫你化解災厄。”
我看著合同上“龍脈地產”的落款,和我爸公司名字一模一樣,笑了。
我撥通電話:“爸,你公司是不是有個叫張玄的風水顧問?讓他卷鋪蓋滾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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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蘇,你快看,陳玄大師說得太準了!
”
季揚指著我奶奶留下的老宅屋檐下那個空蕩蕩的燕子窩,臉色煞白。
“金燕離巢,家道必衰!這宅子,真的在吸我的運啊!”
他身邊的發小陳玄,穿著一身不倫不類的唐裝,手持羅盤,捻著山羊胡,一副得道高人的模樣。
“季揚,不是我說你,你女朋友這宅子,問題很大。”
他繞著破敗的院子走了一圈,每一步都像踩在季揚的心尖上。
“此乃‘白虎抬頭’之局,主血光之災。院中這棵槐樹,‘木’旁有‘鬼’,招陰納穢。再加上此地位於城中村的‘剪刀煞’路口,怨氣凝結,百年不散。”
陳玄猛地一頓,
羅盤上的指針瘋狂轉動,他誇張地後退一步,指向我。
“最關鍵的是,林小姐你命格屬水,與此宅的極陰之氣相衝,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氣旋,你就是那個風暴眼!”
他聲色俱厲地看著季揚:“你和她在一起,事業不順都算是輕的,長此以往,被這股怨氣反噬,輕則破產,重則喪命!你最近是不是總覺得頭昏腦脹,處處碰壁?”
季揚的眼睛越瞪越大,小雞啄米似的瘋狂點頭。
“是啊是啊!我最近被領導罵,方案被斃,連走路都能平地摔一跤!原來……原來是你克的我!”
他猛地轉向我,眼神裡充滿了恐懼和指責。
我看著他倆一唱一和的樣子,心中一片冰冷。
季揚最近事業不順是真的,
但那是因為他好高騖遠,能力又跟不上野心,才被領導穿小鞋。
現在,他卻把一切都歸咎於我和這座老宅。
“蘇蘇!”
季揚“撲通”一聲跪在我面前,抱住我的腿,眼淚說來就來。
“我求求你了,賣了這房子吧!我愛你啊,我不能被你克S啊!我們還要結婚,還要買房,你忍心看著我去S嗎?”
陳玄適時地走上前來,嘆了口氣,遞上一份早已準備好的合同。
“林小姐,看在季揚是我發小的份上,我幫你一次。”
“我師父慈悲為懷,不忍看你們被這兇宅所累。他老人家願意出十萬塊,收了這宅子,替你們化解這場災厄。”
他一副“你佔了大便宜”的表情。
“這破房子,要不是我師父積德行善,白送都沒人要。十萬塊,夠你們付個小戶型的首付了。”
季揚立刻抬起頭,滿眼期待地看著我,仿佛那十萬塊已經是他的囊中之物。
我接過那份薄薄的合同,目光落在乙方的落款處。
——龍脈地產。
這四個字,像一個無聲的耳光,扇得我有些發懵。
龍脈地產,我爸白手起家創辦的公司。
而奶奶留給我的這座位於城中村核心地帶的老宅,正是龍脈地產下一個重點開發項目的核心中的核心。
因為奶奶“絕不能賣”的遺言,我爸才一直沒動。
我笑了,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原來,我愛了三年的男人,
為了騙我這套房子,聯合了我爸公司裡的一個風水顧問,給我演了這麼一出大戲。
我當著他們倆的面,拿出手機,撥通了我爸的電話。
“爸,你公司是不是有個叫陳玄的風水顧問?”
季揚和陳玄的臉色同時一變。
我看著他們,一字一頓地說道:“讓他卷鋪蓋滾蛋。”
電話那頭,我爸愣了一下,隨即沉聲問:“怎麼了?”
“沒什麼,他業務能力不行,滿嘴胡話,我覺得他配不上龍脈地產的顧問費。”
我說完,直接掛了電話。
季揚和陳玄還僵在原地,顯然沒從我這通電話裡反應過來。
陳玄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眼神裡滿是驚疑不定。
季揚則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我的胳膊,語氣充滿了惱怒和不解。
“林蘇!你什麼意思?你爸是龍脈地產的?我怎麼不知道?”
我抽出被他抓得生疼的手腕,冷冷地看著他。
“不關你的事。”
“怎麼不關我的事!”他急了,“陳玄是我最好的兄弟,他好心好意幫我們,你憑什麼打電話去攪黃他的工作?”
“好心好意?”我氣笑了,“好心好意騙我把價值上億的拆遷房十萬塊賣掉?”
“上億?”季揚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林蘇你瘋了吧?就這破地方,這鬼屋,
給你十萬都是看在我的面子上!你別不識好歹!”
陳玄也回過神來,他強作鎮定地整理了一下衣襟,眼神陰鸷地盯著我。
“林小姐,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我隻是個風水師,看的是風水氣運。至於這房子值多少錢,那是市場的事。我師父肯出十萬,已經是慈悲了。”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語氣裡帶上了威脅。
“不過,我倒是很好奇,林小姐是怎麼會叫龍脈地產高層為爸的?你一個普通家庭的文員,怕不是這是你的幹爹吧?”
聽到這句話,季揚看我的眼神瞬間變了,從憤怒變成了猜忌和鄙夷。
“林蘇,你老實說,你是不是背著我做了什麼?”
我看著他那張寫滿“你肯定有問題”的臉,
心寒到了極點。
這就是我愛了三年,準備託付終身的男人。
在他眼裡,我永遠是那個出身普通、能力平平的小文員,一旦我展現出任何超出他認知範圍的能力或人脈,他第一反應不是為我高興,而是懷疑我走了歪路。
那天,我們不歡而散。
我以為,話說到這個份上,季揚就算再蠢,也該明白這事有貓膩。
沒想到,當天晚上,他就開始用眼淚和噩夢對我進行新一輪的情感綁架。
他給我發了一段又一段的語音,哭訴自己做了多可怕的噩夢,夢到自己被鬼怪纏身,事業盡毀,最後慘S街頭。
“蘇蘇,我求你了,我真的好怕!陳玄說得沒錯,我就是被你克的!那個房子就是源頭!”
“你不賣房子,就是想害S我!
你根本不愛我!”
我聽著他聲淚俱下的控訴,隻覺得無比荒謬和疲憊。
第二天,我拒絕了他的賣房提議,並告訴他如果再信那些鬼話,我們就冷靜一下。
結果,他直接衝到我的出租屋。
這是我們交往以來,他第一次用那種兇狠的眼神看我。
“林蘇,你太自私了!為了一個破房子,你連我的S活都不管了!”
他嘶吼著,見我依舊不為所動,情緒徹底失控,猛地推了我一把。
我的後腰重重地撞在桌角上,疼得我倒吸一口涼氣。
他還想再上前,陳玄卻“恰好”趕到,一把“拉住”了他。
“季揚!你冷靜點!怎麼能對蘇蘇動手呢!
”
他一邊假惺惺地勸著,一邊給我遞眼色,仿佛在說“你看,他都被逼成什麼樣了”。
季揚順勢就坡下驢,抱著頭蹲在地上,發出痛苦的嗚咽。
“我也不想的……可是我真的快被逼瘋了……蘇蘇,你為什麼就不能體諒我一下……”
陳玄嘆了口氣,走到我身邊,壓低聲音。
“林小姐,你看,再這樣下去,你們的感情就完了。不如這樣,你先把房子賣了,拿了錢,季揚心裡的疙瘩解了,你們還能好好過日子。不然,他遲早被這心魔折磨S。”
我看著眼前這兩個雙簧演得爐火純青的男人,隻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季揚的母親,也在這個時候打來了電話。
電話一接通,就是劈頭蓋臉的指責。
“林蘇!你到底想怎麼樣?非要害S我們家季揚你才甘心嗎?我們家是哪裡對不起你了,你要這麼克他!”
“我告訴你,你要是不賣那房子,就立刻跟季揚分手!我們季家要不起你這種掃把星!”
被季揚的母親用最惡毒的語言咒罵了半個小時後,我掛斷了電話,整個人都像被抽幹了力氣。
緊接著,我和季揚的共同好友也開始輪番上陣。
“蘇蘇,你別那麼固執了,季揚最近壓力真的很大。”
“是啊,一座破房子而已,哪有你們的感情重要?”
“那個陳大師我也聽說了,
很神的,他都那麼說了,你還是信一下吧,萬一是真的呢?”
我被徹底孤立了。
在他們所有人眼裡,我成了一個為了錢財不顧男友S活、自私冷血的惡毒女人。
季揚對我徹底冷暴力,回家見我就像見到瘟神,要麼摔門而出,要麼就用怨毒的眼神瞪著我,嘴裡不停地念叨著“都是你克的”。
我身心俱疲。
在又一個被季揚的噩夢哭喊聲吵醒的夜晚,我看著他布滿血絲的雙眼和憔悴的臉,終於“松口”了。
“好,我賣。”
我說出這兩個字的時候,季揚的眼睛瞬間亮了,他猛地從床上坐起來,狂喜地抱住我。
“蘇蘇!你終於想通了!我就知道你還是愛我的!
”
陳玄第二天就帶著那份合同出現了。
他看到我憔悴的模樣和眼下的烏青,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得意。
“林小姐,想通了就好。這是為你好,也是為季揚好。”
他將合同和印泥推到我面前。
“籤了吧,籤了字,拿了錢,一切災厄就都解了。”
季揚和陳玄以為我已經被逼到了絕境,徹底上鉤了,兩個人眉飛色舞,得意忘形。
我假裝去拿身份證,躲在臥室門後,清晰地聽到了他們的對話。
“玄哥,這次多虧了你!等那九位數……不,十位數的補償款下來,我分你三成!”季揚的聲音裡滿是壓抑不住的興奮。
“三成?
季揚,你這就不夠意思了。要不是我拿到內部的規劃圖,又幫你演這麼一出戲,你能拿到這潑天的富貴?至少五五分!”陳玄的聲音有些不滿。
“五五分……行!五五分!”季揚咬了咬牙,很快就答應了,“等錢到手,我第一件事就是去市中心買個大平層!再買輛庫裡南!到時候,讓林蘇那女人辭職在家,專門伺候我爸媽!看她還敢不敢給我臉色看!”
“這就對了嘛,男人就該這樣!”陳玄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格外開心,“不過話說回來,你家林蘇還挺能扛,差點以為她真認識我們董事長呢。”
“她?她認識個屁!不過是虛張聲勢罷了!她那通電話打完,我第二天就找人打聽了,
你猜怎麼著?你還好端端地在公司顧問名單上掛著呢!她就是個紙老虎!”
門外的笑聲刺耳又惡心。
我攥緊了手裡的手機,指甲深深地嵌進肉裡。
原來,我爸那天雖然起了疑心,但選擇先暗中調查,沒有立刻打草驚蛇。
而這,卻成了季揚和陳玄認定我虛張聲勢的鐵證,讓他們更加肆無忌憚。
我深吸一口氣,平復下翻湧的恨意,推門走了出去。
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疲憊和認命。
“合同我看了,但是十萬塊就想買我奶奶留下的房子,我總覺得心裡不踏實。”
我看著他們,提出了我的條件。
“我想見見你那位慈悲的師父,當面謝謝他,順便親手把房本交給他。不然,我不籤。”
季揚和陳玄對視一眼,
以為我隻是想走個過場,求個心安。
“沒問題!”陳玄一口答應下來,眼中閃爍著貪婪的光芒,“我師父日理萬機,但看在你這麼有誠意的份上,我可以安排。就明天下午,在龍脈地產的子公司辦公室,他正好在那邊有個會。”
約定的那天,我故意遲到了半個小時。
走進那間位於龍脈地產子公司的會客室時,季揚和陳玄正不耐煩地在裡面踱步。
看到我,季揚立刻迎了上來,臉上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和一絲不耐。
“蘇蘇,你怎麼才來!王總都等急了!”
他口中的王總,就是陳玄那位所謂的慈悲師父。
一個五十歲上下,地中海發型,挺著啤酒肚的男人。
他坐在主位上,
看到我的時候,隻是不耐煩地抬了抬眼皮,那眼神仿佛在看一個耽誤他發財的蠢貨。
而我,在看到他的瞬間,差點笑出聲。
王副總,王宏偉,龍脈地產總公司的副總經理之一,主管的就是項目拓展。
他看到我,顯然沒認出來。畢竟,在我爸的刻意保護下,公司裡除了幾個最高層的核心人員,沒人知道董事長的女兒長什麼樣。
“林小姐是吧?合同帶來了嗎?趕緊籤了吧,我時間很寶貴。”王宏偉敲了敲桌子,一副公事公辦的口吻。
陳玄也連忙把那份十萬塊的合同和印泥再次推到我面前。
“嫂子,快籤吧,籤了字,拿了錢,你好我好大家好。”
季揚更是直接抓起我的手,想把我的手指按在印泥上。
“蘇蘇,
別磨蹭了!你還想不想給我湊首付了!”
我看著他們三個醜陋的嘴臉,緩緩抽回了手。
在他們錯愕的目光中,我沒有去拿那份合同,而是拿起了我的手機,按下了播放鍵。
“——等那九位數……不,十位數的補償款下來,我分你三成!”
“——至少五五分!”
“——等錢到手,我第一件事就是去市中心買個大平層!讓林蘇那女人辭職在家,專門伺候我爸媽!”
清晰的錄音,在安靜的會客室裡回蕩。
季揚和陳玄的對話,他們對未來瓜分巨款的美好幻想,一字不漏地傳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