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可你也要理解我,那麼多朋友看著,我不要面子的嗎?”


“許婧她也是為了我好,她不想我在朋友面前丟臉。”


 


又是為了許婧,又是為了他的面子。


 


我心裡冷笑,原來我和我那點可憐的尊嚴,在他心裡,還不如他虛無縹緲的面子重要。


 


“你把我的耳環弄到哪裡去了?”我開口,聲音沙啞。


 


他愣了一下,眼神閃躲:“什麼耳環?”


 


“我老伴留給我的那對銀耳環,就在我那個布包裡。”


 


“哦……那個啊。”他含糊地說。


 


“可能是剛才太亂,掉了吧,那麼個小東西,

掉了就掉了,回頭我給你買個新的,買個金的!”


 


掉了就掉了。


 


他說得那麼輕描淡寫。


 


那是我對他父親唯一的念想,在他眼裡,竟然如此一文不值。


 


我的心,徹底S了。


 


我沒有再看他,也沒有碰那碗粥。


 


他站了一會兒,覺得無趣,轉身準備離開。


 


“媽,贈與協議的事,許婧跟我說了。”他走到門口,突然又說。


 


“她說你早就答應了,等我們搬進新家,就把房子贈與給我。”


 


“律師明天就過來,到時候你……”


 


我猛地抬起頭,SS地盯著他。


 


他被我的眼神嚇到,後面的話沒說出來。


 


我一個字一個字地問:“這也是你想要的嗎?”


 


他沉默了,這種沉默,比直接回答“是”更傷人。


 


他默認了。


 


他默認了要用這種方式,奪走我最後的一切。


 


就在這時,別墅的大門外,傳來了急促的門鈴聲和巨大的拍門聲。


 


“開門!快開門!”


 


是遠揚的聲音。


 


眼看警察要帶人走,岑浩終於反應過來,他衝到我面前,也跪下了。


 


“媽!你跟警察同志說說!這都是誤會!”


 


“我們是一家人啊!你不能讓他們把我帶走!”


 


“媽!我才是你親兒子啊!”


 


他聲淚俱下,

企圖用親情綁架我。


 


我看著跪在我面前的兒子,這個我用半生心血養大的兒子,心裡一片荒蕪。


 


我扶著遠揚的手,慢慢地站了起來。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從你讓我住進地下室的那一刻起,你就不是我兒子了。”


 


“從你為了你的面子對我吼出那句話起,我們母子情分就斷了。”


 


我沒有再看他們一眼,在遠揚和王律師的攙扶下,一步一步地走上了樓梯,走出了這個讓我受盡屈辱的“家”。


 


身後,是許婧和岑浩絕望的哭喊聲。


 


我跟著遠揚回了他家。


 


那是一個幹淨明亮的兩居室,遠揚給我收拾出了一間臥室,床單被褥都是新換的,帶著陽光的味道。


 


“姑,

您先好好休息一晚,什麼都別想。”


 


我躺在柔軟的床上,緊繃了半個多月的神經終於放松下來,整個人都快虛脫了。


 


第二天,我是在一陣食物的香氣中醒來的。


 


遠揚熬了小米粥,還炒了兩個清淡的小菜。


 


“姑,王律師剛才來電話了。”遠揚把粥遞給我,“岑浩和許婧還在派出所,警察已經立案調查了。”


 


“N待罪是自訴案件,警察的意思是,主要看您的態度。”


 


我喝了一口熱粥,胃裡暖洋洋的。


 


“我不想告他。”我說。


 


遠揚愣了一下:“姑?”


 


“他畢竟是我兒子。

”我嘆了口氣,“我不想他的人生留下案底。”


 


“但是,房子,我必須拿回來。”


 


“還有,我不想再見到他們。”


 


遠揚明白了我的意思。


 


他點了點頭:“好,我跟王律師說,我們主要的目標是拿回房產,並且要求他們籤署一份協議,保證以後不再騷擾您。”


 


接下來的幾天,我待在遠揚家養身體。


 


遠揚請了幾天假,每天變著花樣給我做好吃的,陪我說話解悶。


 


我的咳嗽和腿疼,在溫暖舒適的環境裡,竟然好了大半。


 


而岑浩和許婧的日子,就沒那麼好過了。


 


王律師告訴我,他們被拘留了48小時,雖然因為我沒有起訴N待罪而被放了出來,

但也留下了記錄,並且被警察嚴厲地批評教育了一番。


 


這件事,在他們那個“上流”的朋友圈子裡,也傳開了。


 


“富二代為奪房產N待親媽”,這個名聲,足以讓他們社會性S亡。


 


許婧的“名媛派對”,再也組織不起來了。


 


岑浩的工作,也受到了影響。


 


最致命的,是房子的問題。


 


王律師直接向法院提起了訴訟,要求確認別墅的所有權歸我所有。


 


證據確鑿。


 


從我賣掉老房子的合同,到銀行的全款轉賬記錄,形成了一條完整的證據鏈。


 


岑浩和許婧收到法院傳票的那一刻,才真正感到了恐慌。


 


他們開始瘋狂地給我打電話,發信息。


 


我一概不理。


 


他們找不到我,就找到了遠揚的公司。


 


那天,遠揚正在上班,岑浩和許婧直接堵在了公司樓下。


 


遠揚的同事給我發來了現場視頻。


 


視頻裡,岑浩和許婧提著大包小包的補品,看見遠揚就跟看見救星一樣撲了上去。


 


“遠揚!你讓我們見見我媽吧!求求你了!”岑浩拉著遠揚的胳膊,一臉憔悴。


 


許婧更是哭得梨花帶雨:“表哥,我們知道錯了,你讓我們給媽當面道個歉吧!她不接我們電話啊!”


 


遠揚面無表情地甩開他們。


 


“我姑不想見你們。”


 


“你們當初把我姑關在地下室的時候,怎麼沒想過她也是你們的媽?”


 


周圍的同事都圍了上來,

對著他們指指點點。


 


“這就是那對白眼狼啊?”


 


“看著人模人樣的,心怎麼那麼黑!”


 


岑浩和許婧被眾人看得無地自容,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們在我這裡碰了壁,又想出了別的招數。


 


他們找到了我以前的老鄰居,找到了我的那些老姐妹,挨個上門哭訴,說自己是一時糊塗,說我是被遠揚這個“外人”挑唆了。


 


他們試圖用輿論來壓我,讓我這個做母親的,“得饒人處且饒人”。


 


可惜,他們打錯了算盤。


 


我那些老姐妹,早就從我這裡知道了真相,對他們隻有鄙夷。


 


張姨直接在電話裡把岑浩罵了個狗血淋頭:“你還有臉打電話來?

你媽當初賣了唯一的房子給你買別墅,你就讓她住地下室?你還是個人嗎!”


 


岑浩和許婧的算盤,再一次落空了。


 


開庭那天,我和遠揚、王律師一起出現在了法庭上。


 


岑浩和許婧坐在被告席,兩個人形容枯槁,再也沒有了當初的光鮮亮麗。


 


許婧看到我,又想上演哭戲,被法官嚴厲地制止了。


 


庭審過程很順利,王律師準備的證據非常充分。


 


對方律師試圖爭辯,說這是我對我兒子的“贈與”,但拿不出任何實質性的證據。


 


當王律師將我在地下室生活的照片,以及那個被扔壞的小電鍋作為證據呈上時,整個法庭一片哗然。


 


岑浩低著頭,肩膀不住地顫抖。


 


許婧則SS地瞪著我,眼神裡充滿了怨毒。


 


她大概沒想到,我竟然還留著這些證據。


 


最終,法官當庭宣判。


 


別墅的所有權,歸我所有。


 


並且,判決岑浩和許婧必須在一個月內搬離。


 


聽到判決的那一刻,許婧徹底崩潰了。


 


她不顧法警的阻攔,衝著我尖叫:“你這個老不S的!你不得好S!”


 


“你毀了我!你把房子拿回去,我們住哪裡!我們怎麼辦!”


 


岑浩也抬起頭,用一種我從未見過的,充滿恨意的眼神看著我。


 


“媽,你真的要這麼絕情嗎?”


 


我看著他們,內心平靜如水。


 


我沒有毀掉他們,是他們自己毀了自己。


 


我隻是拿回了本就屬於我的一切。


 


庭審結束後,我沒有立刻收回房子。


 


我給了他們一個月的時間。


 


但這一個月,對他們來說,是真正的煎熬。


 


失去了別墅,岑浩所謂的“事業”也一落千丈。


 


那些曾經圍著他轉的“朋友”和“合作伙伴”,都對他避之不及。


 


許婧的“豪門夢”徹底破碎了。


 


她每天跟岑浩吵架,罵他沒用,罵我狠心。


 


他們的婚姻,在現實的壓力下,岌岌可危。


 


更糟糕的是,許婧發現自己根本沒有懷孕。


 


她之前所謂的“懷孕”,不過是月經推遲,自己臆想出來的。


 


她本想用這個“孩子”作為籌碼,

徹底套牢岑浩和這棟別墅。


 


沒想到,竹籃打水一場空。


 


這個消息,成了壓垮他們婚姻的最後一根稻草。


 


岑浩覺得自己被騙了。


 


為了一個莫須有的“孩子”,他失去了母親,失去了房子,失去了一切。


 


他和許婧在出租屋裡大打出手,鬧得人盡皆知。


 


最後,他們去民政局領了離婚證。


 


那個曾經讓我羨慕的,所謂“恩愛”的小家庭,就這樣分崩離析。


 


這一切,遠揚都通過各種渠道打聽來,告訴了我。


 


我聽著,心裡沒有一絲快意,隻有無盡的唏噓。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一個月後,我回到了那棟別墅。


 


遠揚陪我一起。


 


房子裡一片狼藉,

岑浩和許婧搬走時,似乎帶走了所有能帶走的東西,留下一地垃圾。


 


牆上還留著他們爭吵時砸出的印記。


 


我請了家政公司,把整個別墅裡裡外外徹底打掃了一遍。


 


我又請了裝修隊,把那個陰暗潮湿的地下室,重新做了防水和通風,改造成了一個明亮的儲藏間和活動室。


 


牆上的霉斑被全部鏟掉,重新粉刷。


 


我站在煥然一新的地下室裡,陽光從新開的氣窗裡照進來,驅散了所有的陰霾。


 


我把別墅二樓那間最大、最向陽的臥室,留給了自己。


 


另一間,我改成了客房,留給遠揚。


 


生活好像又回到了正軌,甚至比以前更好。


 


我把市中心的老鄰居們都請到別墅裡來做客,張姨她們看著這漂亮的大房子,都替我高興。


 


“秀雲,

這回可算是苦盡甘來了!”


 


“就該這樣!那對白眼狼,就讓他們自生自滅去!”


 


我笑著給她們端上我親手做的點心。


 


隻是,夜深人靜的時候,我偶爾還是會想起岑浩。


 


想起他小時候,跟在我身後,甜甜地喊“媽媽”的樣子。


 


我的心,還是會疼。


 


就在我以為,我和他這輩子都不會再有交集的時候,我接到了一個陌生電話。


 


是岑浩以前的一個朋友打來的。


 


他說,岑浩出事了。


 


和許婧離婚後,岑浩一蹶不振,染上了賭博。


 


他輸光了身上所有的錢,還欠了一大筆高利貸。


 


現在,他被追債的人打斷了腿,扔在醫院裡,身邊一個親人都沒有。


 


那個朋友說:“阿姨,我們都聯系不上他前妻,隻能打給您了,您……還是去看看他吧,他畢竟是您兒子。”


 


我掛了電話,在客廳裡坐了一整夜。


 


天亮的時候,我下了決心。


 


我讓遠揚開車,送我去了醫院。


 


病房裡,岑浩躺在床上,一條腿打著厚厚的石膏。


 


他瘦得脫了相,胡子拉碴,看到我,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光,隨即又暗了下去。


 


他把頭轉向一邊,不看我。


 


“你來幹什麼?看我笑話嗎?”他的聲音嘶啞。


 


我沒有說話,隻是走過去,把保溫桶放在床頭櫃上。


 


裡面是我熬了一早上的雞湯。


 


“先把醫藥費交了吧。

”我從包裡拿出一張銀行卡,遞給遠揚。


 


岑浩猛地回過頭,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你……”


 


“我不會管你欠的賭債。”我看著他,平靜地說,“那是你自己的選擇,你要自己承擔後果。”


 


“這筆醫藥費,就當我這個當媽的,給你最後的體面。”


 


“以後,你好自為之。”


 


說完,我沒有再停留,轉身走出了病房。


 


身後,傳來了岑浩壓抑的、痛苦的哭聲。


 


走出醫院,陽光燦爛。


 


遠揚扶著我:“姑,您已經仁至義盡了。”


 


我點了點頭,

眼角有些湿潤。


 


我養了他三十年,終究還是無法做到完全不管不顧。


 


但我的心,已經不會再為他痛了。


 


我給了他生命,給了他我能給的一切。


 


剩下的路,要他自己走了。


 


我的人生,也該為自己活一次了。


 


回到家,我把那棟別墅掛在了中介網站上。


 


我想通了。


 


我不需要這麼大的房子,守著空蕩蕩的房間,隻會讓我觸景生情。


 


我要賣掉它,換一筆錢,去過我自己想過的生活。


 


我想去旅遊,去看看這個世界。


 


去看看那些我曾經因為家庭、因為兒子,而錯過的風景。


 


我的後半生,要為自己而活。


 


這才是對我自己,最好的交代。


 


(完結)


 


岑浩和許婧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陣仗嚇到了。


 


“誰啊?大半夜的!”許婧不耐煩的聲音從樓上傳來。


 


岑浩也皺著眉,轉身去開門。


 


門一開,身材高大的遠揚就帶著兩個人闖了進來。


 


一個是穿著制服的警察,另一個,是西裝革履的律師。


 


“你們是誰?你們要幹什麼!”岑浩慌了。


 


遠揚一把推開他,徑自衝向地下室。


 


當他看到我,看到這個發霉、堆滿垃圾的儲藏間時,他的眼睛瞬間就紅了。


 


“姑!”


 


他快步走過來,脫下自己的外套,披在我身上。


 


“我來晚了。”


 


我看到他的那一刻,所有的堅強瞬間瓦解,眼淚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


 


跟在後面的警察和律師看到這一幕,臉色也變得十分難看。


 


警察走進來,環顧四周,眉頭緊鎖。


 


“這就是你們給老人住的房間?”


 


許婧也跟著下了樓,看到這架勢,腿都軟了。


 


她立刻換上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想故技重施。


 


“警察同志,你們是不是搞錯了?這是我婆婆,她……她自己喜歡住這裡的。”


 


她還想繼續往下編,被遠揚帶來的那位姓王的律師直接打斷了。


 


王律師打開公文包,拿出了一份文件。


 


“許婧女士是吧?我們懷疑你和我當事人的兒子岑浩先生,涉嫌N待、非法拘禁老人,並意圖通過欺詐手段,侵佔老人的合法財產。”


 


“N待?”


 


“侵佔財產?”


 


許婧和岑浩的臉,一下子變得慘白。


 


“你胡說!我們沒有!”許婧尖叫起來。


 


王律師沒有理會她的歇斯底裡,而是看向岑浩。


 


“岑浩先生,我當事人,也就是你的母親,全款為你購買了這套別墅。但根據《民法典》規定,即使房產證上是你的名字,隻要能證明購房款完全由你母親支付,這依然屬於她的個人財產。”


 


“你們非但沒有盡到赡養義務,反而將老人囚禁於此,已經構成了N待罪。”


 


“另外,你們預謀讓老人籤署的《贈與協議》,是在違背她真實意願的情況下進行的,這屬於欺詐行為,是無效的。”


 


王律師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岑浩和許婧的心上。


 


岑浩徹底傻了,他呆呆地看著我,又看看王律師,嘴裡喃喃著:“媽……不是的……我沒有……”


 


許婧比他反應快,她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爬過來抱住我的腿。


 


“媽!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都是我不好!是我鬼迷心竅!是我嫉妒您對岑浩好!”


 


“您原諒我這一次吧!我給您磕頭了!”


 


她一邊說,一邊真的開始“咚咚咚”地磕頭。


 


如果是在一天前,我或許還會心軟。


 


但現在,我看著她這張虛偽的臉,隻覺得無比惡心。


 


我把腿從她的懷裡抽了出來,一言不發。


 


警察同志對岑浩和許婧說:“你們二位,跟我們回派出所一趟,配合調查。”


 


岑浩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


 


許婧更是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我懷孕了!我不能去派出所!”


 


警察看了她一眼說:“我們會聯系醫院做檢查,如果你身體情況不允許,我們會採取其他措施,但請你配合調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