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天道定是被她蠱惑了!”
清玄臉色鐵青,大喝一聲,
“她最擅裝可憐博同情!為師當初就是這麼被他騙了!”
“沒錯!”師姐立馬附和,
“這賤人平日就愛裝柔弱,連天道都能騙過,簡直無恥!”
“裝得一副楚楚可憐,背地裡不知使了多少手段!”
“天道不公!竟被這等妖邪蒙蔽雙眼!”
“轟隆——!”
震耳欲聾的巨響再次撕裂天空,
黑色的天雷劈碎了金色光柱,貫穿我全身。
相比於之前承受雷罰的燒灼之痛,這最後一道雷劫像是要直接將我的靈魂撕碎!
我的身體開始寸寸瓦解,隻一息便化為最細微的粉末消散在空氣中。
連著那兩根害人的情絲也一寸一寸瓦解碎裂。
“S了!這次真的灰飛煙滅了!”
“哈哈哈!報應!這就是天道最終的審判!”
“太好了!這個禍害終於徹底清除了!”
韓乘風摟著江語酥相視一笑,清玄也露出滿意的笑容,
“總算除了這個禍害!”
然後他們高呼的雙手還停在半空,笑容卻先凝固在臉上。
“她——!
”
在所有人驚恐的目光中,我的身影在金光中重新凝聚,霞光環繞周身。九重天上天道之音響起:
“因果已成,神格當立。如今天道為證,谶神歸位!”
“不!不可能!”
我緩緩睜開眼俯視著萬劍宗所有人。
韓乘風和他懷裡的江語酥臉色慘白,瑟瑟發抖。
而清玄,我那自詡正義的師父,眼神裡充滿了絕望。
“不可能!她心術不正,挖心修煉引來天罰!她是身負罪孽之人!”
“怎能成神!”
清玄不甘地劍指天道,“我五歲進入萬劍宗,替天行道懲奸除惡,日日苦修一刻不敢松懈!憑什麼她能成神!
”
“憑什麼!”
憑什麼?憑我生來就是谶神!
意念一動,清玄的劍直接斷裂,我緩緩開口,將聲音清晰地傳到每個人的靈魂深處。
“你們可知何為谶神?”
“谶神,執掌毒誓應驗之權!專門負責讓違背誓言的人付出代價!”
我一一掃過他們慘白的臉,發出最後的審判,
“吾以谶神之名,降下應誓天罰!”
上空開始聚起天雷,轟隆隆的聲音像一把大錘子,隻待我抬手,它便能馬上砸向地面。
“便從你開始!”
“清玄道長,我敬愛的‘師父’。
”
清玄仍舊是那副鎮定的模樣,但指著我的手微微發顫。
“孽徒!你、你即便登上神位,也不可濫S無辜!天道仍在,豈容你胡作非為!”
“聒噪。”
我輕輕一抬手,一道漆黑的天雷應聲而落,直接貫穿他的丹田。
“啊——!”他慘叫一聲,跪倒在地。金丹開裂,渾厚的修為從他身體裡瘋狂地向外流失。
而他的身體一點一點地衰敗下去,直至修為盡散!
我俯視著他,好心地回答他的問題,“你有沒有違背誓言,天道自會判斷。”
又一道黑色雷電落下,這一次直擊他的神魂。隻見他的身體劇烈抽搐,
口中哀嚎不斷。
終於,他承受不住,滿臉鼻涕眼淚地向前爬行,
“我說!我說!”
“是我......那些村民都是我S的......我挖了他們的心......”
廣場上一片哗然,弟子們驚恐地看著他們敬若神明的掌門。
“幾十年了......我始終無法飛升......”他一邊抽搐一邊斷斷續續地講述自己的罪行,
“所以才想了歪路子......我從禁地知道有這個方法可以快速提升修為......”
我抬手暫停了雷罰,“繼續說!”
“栽贓給你,是因為你最合適......
”
“你總是被雷劈,大家都覺得你不祥......”
萬劍宗的弟子們開始倒抽一口氣,甚至有人大罵清玄不要臉。
“既然認了,”
“那就好好受著吧。你的應誓之罰是‘天雷焚魂’,這才剛剛開始。”
我輕輕揮手,幾百道黑色雷電把他牢牢包裹在中間,悽厲的慘叫聲響徹整個萬劍宗。
我靜靜享受著他的痛苦和嚎叫,直至他趴在地上沒了動靜。
轉頭看向其他弟子,他們早就嚇得面色慘白。
師弟第一個崩潰,撲通一聲跪在地上,不住朝我磕頭:
“谶神饒命!丹藥是我偷的!是我栽贓給你的!”
他的話音未落,
一道細密的雷網已經將他籠罩,他立刻慘叫起來。
“我說!我都說!”
師姐尖叫起來,“我不該經常說你的壞話!汙蔑你是德行有虧才會引來天罰!”
“我私下修煉過禁術!”另一個弟子跟著哭喊。
“我篡改過試煉結果!”
“我偷看過女弟子沐浴......”
求饒聲和認罪聲此起彼伏,根據他們剛剛發誓的內容降下不同的天罰。
發的誓言越毒,自然所應承受的天罰便更重!
在一片混亂中,我的目光終於落在大師兄身上。
他的腳下已經淌著一大片黃水,身體抖得無法直立。當我的視線與他相遇時,
他猛地推開懷中的江語酥。
“師妹...不,谶神大人!”
“你還記得嗎?那年大雪,是我把你從雪地裡抱回來的......你渾身冰涼,是我用體溫一點點把你暖過來。”
“你燒了三天三夜,我守了三天三夜......”
“還有你第一次練劍受傷,是我給你上的藥......你曾在桃花樹下說要嫁給我......”
我欣賞著他拙劣的演技,沒了那兩根礙事的情絲,我是越看他越覺得當初瞎了眼,怎麼看上他!
“說完了?”我揉揉耳朵。
“你說得對,”我微微一笑,卻讓他渾身一顫,“我們曾經那麼相愛,
所以......”
天雷應聲而落,比之前任何一道都要粗壯猛烈。
“我特意為你準備了最特別的懲罰,來祭奠我曾經的愛情!”
“你要萬箭穿心,我會一支箭、一支箭地放,直到湊夠萬箭之數。”
“你要S後下十八層地獄不入輪回,我也會為你安排妥當。”
“怎麼樣?我最愛的大師兄?”
“畢竟,”我俯身,用隻有他能聽到的聲音說,
“這是你親口發的誓啊,師兄!”
“不要!不要!”
一箭射下正中右手,那是他曾經將我抱回、給我喂藥的右手。
再是左手、左眼、右眼、心髒......
大師兄在地上蜷縮成一團,曾經的英俊瀟灑隻剩狼狽和恐懼。
“求求你......”大師兄用盡最後力氣擠出這句話,“看在我們曾經......”
“曾經?”我打斷他,聲音變得冷酷無情,
“曾經的我不是已經S了嗎?”
“S在你們的背叛裡!S在那些為你擋下的雷罰中!”
“現在站在這裡的,是谶神。”
“專司......報應!”
這場天罰進行了一天一夜,終於在凌晨破曉時結束。
我緩緩降落在廣場中央,
萬劍宗弟子橫七豎八地躺著,有一部分誓言過重的已經S去。
那些僥幸還活著的弟子蜷縮在地上紛紛開口求饒。
“從今日起,”
我的聲音無悲無喜,隻剩宣示規則般的冰冷堅定,“萬劍宗改名為應谶宗。”
“凡入宗門者,言出即成誓,違誓必受懲!”
我抬起手,殘破的廣場煥然一新,被天雷劈黑的痕跡和幹掉的血跡全部消失。
廣場中心立起一塊巨大的明鏡:誓言之鏡!
它能照見所有人內心最真實的誓約與意圖,也是父神留下執掌背誓之罰的法器。
“你們這些活下來的原宗門弟子。”
“背誓之罰已過,若有要離開的人可以立即離開,
其餘人。”
“即為應谶宗第一任弟子,有記錄誓言、執行背誓天罰之責。”
原本求饒的聲音當即停下,有人飛一般地逃離山門,選擇留下來的弟子紛紛爬起來,不住地向我磕頭,
“謝谶神不S之恩!我願意成為應谶宗弟子!”
雖然他們曾經犯過錯,但是也總要給他們改過自新的機會吧。
“你們若是還如之前一般心存惡念,還想通過胡亂發誓自欺欺人,背誓之罰會加倍應驗!”
我在宗門外立了一塊石碑,親筆書寫宗門法則:
“入宗門者,真言無隱,虛偽不存。”
“違誓之人,必將受其誓約所定之罰。”
法則既立,
應谶宗便是存在於人世間的“天打雷劈”,專門懲罰那些為了掩蓋惡念而賭咒發誓的人。
谶神在人間創立了應谶宗的消息馬上傳遍了人界。
剛開始沒有人相信,因為在人界早就習慣了用立誓來證明自己。
不過很快就有人來到宗門門口探查虛實。
“裝神弄鬼!發個誓還會應驗?我偏不信這個邪!”
“我發誓,如果這裡真有神明,就讓我立刻跌個跟頭!”
話音剛剛落下,他腳下平整的地瞬間動了一下,整個人結結實實地摔了個狗啃泥,門牙磕掉一顆。
全場S寂!
他狼狽爬起,再不敢多言半句,把這裡有谶神的消息傳了出去。
那顆牙就是最好的證明!
一個月後,宗門門口出現了一個不速之客。
“谶神大人!”城主跪在廣場上,對著大殿方向嘶喊,“我在此立誓,若您能幫我誅S叛徒,收復城池,我願意終其一生護佑百姓,若有違誓,魂飛魄散不得好S!”
他話音剛落,誓言之鏡光芒一閃,照見他的內心,確認其誓言真誠。
而他身後的叛徒舉刀指向大殿:“什麼狗屁谶神!我發誓,你若敢阻我,我必屠盡……”
他的毒誓還未說完,天空中黑色雷霆轟然落下,瞬間將他化為飛灰消散於空中。
城主目瞪口呆,隨即對著大殿重重磕了三個頭,轉身離去。
後來聽說,他果然收復城池,並且一生以百姓安居樂業為己任,
矜矜業業。
經此一事,前來求助的人越來越多。
不過來得最多的竟然還是情侶和夫妻。
“我發誓,我要是看了別的女子一眼,就讓我修為盡毀!”
少年笑著舉手起誓,眼睛卻仍黏在身旁的少女身上。
少女嬌嗔地推了他一把:“誰要你發這種誓!你要是修為盡毀,誰陪我修煉到天長地久?”
“那我就發誓,此生隻愛你一人,若有違背,就讓我...”
我笑了笑,這誓言之鏡竟然成了情侶驗真心的姻緣石。
不過這樣也好,如果他說的是真心,誓言之鏡也算當了一回紅娘,若他說的有假,那就讓天雷劈S這個渣男!
隨著他們的聲音逐漸遠離,一道漆黑的身影出現在鏡前。
“谶神大人。”
來人腰纏鎖鏈,周身散發著陰冷的地府氣息,是地府的鬼差。
“十八層地獄有兩位罪魂,天天吵著要見您一面。”
“是誰?”
“是您從前的師父,和那位大師兄。”
鬼差答道,“他們說......有重要的話要對您說。”
應誓之罰當日,一部分原萬劍宗的弟子活了下來,另一部分要麼自己立的毒誓過重沒挺過去,要麼罪孽深重被我一腳踹到了十八層地獄。
清玄就是那個被我踹過去的,而韓乘風,其實他隻是多情罪不至此,無奈這是當初他自己發的毒誓,我也沒有辦法。
“帶路。
”
踏入十八層地獄的瞬間,悽厲的哀嚎撲面而來。明明十八層地獄熊熊業火燃燒,卻寒森陰冷。
在忘川河畔,我見到了他們。
清玄的魂魄已經透明得幾乎消散,業火在他體內燃燒,每一刻都在重復著被挖心之痛。
他看見我,怔了一瞬然後掙扎著爬來,鎖鏈在地上拖出刺耳的聲響。
“淼淼……不,谶神……”他的聲音近乎哀求,“我知錯了,真的知錯了……”
寒乘風的情況更糟。他的魂魄被釘在柱子上,萬箭穿心的痛苦永無止境。
“師妹!救我!我知道錯了,那些誓言……我不該發那些毒誓的……都是我的錯!
”
我靜靜立在忘川河邊,看著河中倒映出的過往。
“你們可知,”我的聲音在地獄中回蕩,“為何要在此受刑?”
“知道!知道!”師父趕緊回答,“我不該修煉邪功,不該栽贓給你……”
大師兄也拼命點頭,生怕慢了一步我就走了。
箭矢在他魂魄上留下新的孔洞:“我不該負你,不該一次次帶人回來,見一個愛一個……”
“我們真心悔過了!”師父嘶喊著,“求求你,谶神大人,讓我們離開地獄吧!”
大師兄艱難地抬頭:“每日受刑,
我都在後悔,我不該發那些毒誓的!可是我真的受不了了!真的受不了了!”
我能清晰地感知到他們此刻的悔意是真實的。然而……
“悔過,”我輕輕開口,“並不能抵消罪孽。”
他們的表情凝固在臉上。
“這裡的刑罰,不是我給你們的。”
我看著韓乘風,“這是你自己發下的毒誓,是天地間因果的法則,除非你神魂俱滅,否則這個懲罰永無休止。”
“而你!”
我轉向清玄,“你S害那麼多無辜村民,送你下來的是他們強大的怨念,你對著我認錯不如乞求他們的原諒!不過我想,他們應該不想原諒你!”
“即便是我,”我轉身離開,“也無法赦免背誓之人。”
“安心受刑吧。等你們的罪孽償清,因果自然會給你們新的開始。”
身後,他們的哀嚎再次響起。
隻是這一次,那聲音裡除了痛苦,多了幾分徹底的絕望。
離開地獄時,鬼差低聲問道:“谶神,他們畢竟是你曾經的同門,要不要為他們減輕刑罰?”
我望向應谶宗的方向,“按規矩辦。”
有些誓言,一旦違背,就再也沒有回頭路可走。
而這,正是我作為谶神,必須守護的鐵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