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林晚你瘋了?那三萬塊是我們的共同基金,你憑什麼全轉走?”


 


我盯著手機上“對方已不是你的好友”的提示,胸中的怒火終於平息,隻剩一片冰冷的S寂。


 


決絕轉賬拉黑不過是幾秒鍾的事。


 


但這幾秒鍾裡,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擰幹了最後一絲溫度。


 


手機瘋狂震動,一個陌生號碼打了進來。


 


我劃開接聽,電話那頭傳來顧易安氣急敗壞的聲音。


 


他不是來道歉的。


 


是來質問的。


 


我平靜地回答:“憑你給蘇巧巧買三萬的相機,隻給我點九塊九的奶茶。這錢,算你對我兩年青春的賠償。”


 


我的聲音很穩,穩到我自己都覺得陌生。


 


“你……”他似乎被我堵得一時語塞。


 


我輕笑一聲,補充道:“哦對了,不夠的部分,就算我嫖你了。”


 


“畢竟,你的服務也就值這點錢。”


 


“林晚你他媽說什……”


 


電話那頭他歇斯底裡地咒罵,我沒給他罵完的機會,直接掛斷,拉黑了這個號碼。


 


世界終於清淨了。


 


我打開我們租住的公寓門,開始收拾我的東西。


 


這個曾經被我布置得溫馨無比的小家,此刻看來隻覺得諷刺。


 


我沒有留戀。


 


衣櫃裡那些他買的衣服,我一件沒拿。


 


隻拿了屬於我的專業書籍、厚厚的設計圖紙和吃飯的家伙——我的電腦。


 


在衣櫃的最角落,

我看到了一個絲絨盒子。


 


打開,裡面是去年我生日,他送我的那條項鏈。


 


當時他說,為了找這條符合我氣質的項鏈,他跑了好幾家店。


 


我感動得一塌糊塗。


 


現在,我翻過吊牌,上面赫然印著——零售價:99元。


 


我笑了,笑出了眼淚。


 


原來我的身價,從九十九塊,跌到了九塊九。


 


還真是,持續貶值。


 


手機輕輕震動了一下。


 


是學長陳爍發來的消息:“做得好。需要幫忙隨時開口。”


 


簡單的一句話,像一道微弱的光,劃破了心底的冰冷。


 


我回了個“謝謝學長”。


 


還沒放下手機,一個新的好友申請彈了出來。


 


頭像是顧易安的媽媽,一個雍容華貴的婦人。


 


我點了通過。


 


對方立刻發來一條語音,是顧易安的聲音,帶著命令和不耐的語氣。


 


“林晚,別給臉不要臉,鬧夠了就滾回來,我可以當什麼都沒發生。”


 


當什麼都沒發生?


 


我真是被氣笑了。


 


我把那條99元的項鏈和公寓的房門鑰匙一起放在玄關櫃上,拍了張照片。


 


然後,發給了顧易安的媽媽。


 


附言:“阿姨,管好你兒子,別讓他出來丟人現眼。”


 


拉著行李箱,我徹底刪除了他母親的聯系方式。


 


走出公寓樓,夜晚的冷風吹在臉上,我卻感覺前所未有的輕松。


 


我看著城市的萬家燈火,

深吸一口氣。


 


林晚,歡迎新生。


 


我暫時住進了閨蜜家,她二話不說給我收拾好了客房。


 


“為了那種渣男傷心,不值。你現在最該做的,是搞事業,讓他後悔都找不到墳頭哭。”


 


我點點頭,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即將到來的“世紀之城”青年建築設計師大賽。


 


這是業內含金量很高的一個比賽,如果能獲獎,對我的履歷是巨大的加成。


 


我埋頭畫圖,手機調了靜音。


 


直到導師的電話打了進來,我才從一堆數據和線條中抬起頭。


 


“林晚,你的初稿我看了,很有想法。”導師的聲音帶著贊許,“正好,明晚有個業內非常有分量的設計沙龍,我給你弄了張邀請函,

去見見世面,認識些業界大牛,對你有好處。”


 


我心頭一振,立刻答應下來:“謝謝老師!”


 


掛了電話,閨蜜正好走進來,把手機遞到我面前,一臉嫌惡。


 


“晚晚,你看這對狗男女,惡不惡心?這麼快就開始在朋友圈官宣了。”


 


屏幕上,是她點開的社交圈。


 


顧易安發了一條:“新的開始,感謝過去,展望未來。”


 


蘇巧巧緊隨其後:“感謝生命裡的光,照亮了我的藝術之路。”


 


配圖,是她拿著那臺古董相機拍的一張意境照,照片裡她笑得清純又無辜。


 


評論區一水的“恭喜”、“女神終於找到懂你的人了”。


 


我冷笑一聲,把手機推開。


 


真是一對天造地設的狗男女。


 


第二天,我換上一身得體的職業裝,去了設計沙龍。


 


現場名流雲集,都是建築設計界的精英。


 


我跟在導師身邊,像海綿一樣吸收著各種前沿的設計理念。


 


然後,在一個小圈子裡,我竟然看到了蘇巧巧。


 


她穿著一身高定禮服,正被一群人圍著,言笑晏晏地聊著什麼“藝術的靈感來源於生活”。


 


真是諷刺。


 


她也看到我了,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故作親熱地走過來。


 


“晚晚,你也來啦?真巧,最近好嗎?聽說你和易安……”


 


她話沒說完,故意留著白,等著我難堪。


 


我沒等她演完,微笑著打斷她:“挺好的,離開垃圾回收站,空氣都清新了。”


 


我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笑容更深了。


 


“倒是你,這麼喜歡撿垃圾,品味真特別。”


 


蘇巧巧的臉瞬間漲得通紅,保養得宜的臉上滿是錯愕和難堪。


 


周圍的人表情各異,看戲的,鄙夷的,幸災樂禍的。


 


我懶得理會他們的目光,轉身走向我的導師,仿佛剛剛隻是拍掉了一隻蒼蠅。


 


不遠處,陳爍端著兩杯果汁走過來。


 


他默默地將其中一杯遞給我,低聲說:“別讓不相幹的人生氣,不值得。”


 


我接過果汁,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也澆熄了心頭的那點火氣。


 


“謝謝。


 


就在這時,沙龍主辦方上臺,開始介紹今晚的特邀嘉賓。


 


“下面,讓我們用熱烈的掌聲,歡迎顧氏集團董事長,顧明遠先生!”


 


我猛地抬頭。


 


顧董,顧易安的父親。


 


他走上臺,西裝革履,氣度不凡,滿口“傳承與創新”,大談對青年設計師的扶持。


 


我下意識地在人群中搜索,果然在角落裡看到了顧易安。


 


他顯然也是被他爸帶來鍍金的,此刻正一臉不耐煩地站在那兒。


 


當他的目光和我的在空中交匯時,他先是一愣,隨即露出一絲輕蔑的笑。


 


仿佛在說,看吧,這就是我們的差距。


 


我看著臺上的顧董,又看了看遠處那個靠著父輩光環的草包,心中一股不服輸的勁兒猛地燃起。


 


我一定要在這個賽場上,堂堂正正地贏他。


 


在之後的自由交流環節,我抓住機會,就一個舊城改造項目,向評委主席,一位業界泰鬥,闡述了我的獨到見解。


 


“……我認為,改造不是推翻,而是對話。我們應該保留老城區的肌理,讓新的建築像從舊的土壤裡生長出來一樣,形成一種有機的共生關系。”


 


泰鬥聽完,眼中放出光彩。


 


他主動要了我的聯系方式,說:“小姑娘,你的想法很有趣,我期待看到你的參賽作品。”


 


我握著那張名片,手心微微出汗。


 


我知道,我的機會,來了。


 


為了讓“世紀之城”的參賽作品《共生》更有血有肉,

我決定再去項目要改造的老城區實地考察。


 


我需要最真實的市井氣息和歷史痕跡,而不是電腦裡的數據。


 


我背著相機,穿著平底鞋,在老城區的巷子裡穿梭了一整個下午。


 


夕陽西下時,我走進一家看起來很有年代感的不起眼咖啡館,想歇歇腳,整理一下今天的素材。


 


剛坐下,一個熟悉的聲音就鑽進了耳朵。


 


我下意識地往角落的卡座裡縮了縮身體。


 


不遠處,顧易安正和一個年輕女孩拉拉扯扯。


 


那女孩看起來像個大學生,哭得梨花帶雨。


 


“你不是說愛我嗎?為什麼又要跟我分手?就因為那個蘇巧巧?”


 


我心頭一震,隻覺得惡心。


 


原來,戲碼都是一樣的。


 


隻換了女主角。


 


顧易安一臉不耐煩,聲音裡滿是居高臨下的敷衍。


 


“你跟她能比嗎?”


 


“我給你買包買口紅還不夠?做人別太貪得無厭。”


 


這套說辭,何其熟悉。


 


我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原來,我不是他唯一的廉價替代品。


 


隻是他龐大的“買包買口紅”的後宮裡,平平無奇的一個。


 


而蘇巧巧,永遠是那個獨一無二、值得“三萬塊古董相機”的白月光。


 


一種巨大的悲哀和憤怒席卷了我。


 


為我那兩年錯付的青春,也為眼前這個哭泣的女孩。


 


我冷笑著,拿出手機,悄悄打開了錄像功能。


 


我沒想過要做什麼。


 


但留下證據,總是個好習慣。


 


顧易安終於甩開了那個女孩,厭煩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領帶。


 


他一轉身,目光掃過全場。


 


然後,他的視線,精準地落在了我所在的角落。


 


他的臉色,在瞬間變得慘白,又轉為鐵青。


 


他快步向我走來,表情猙獰,伸手就想搶我的手機。


 


“林晚,你偷拍什麼?你想幹什麼?”


 


我迅速後退一步,躲開了他的手,然後舉起手機,屏幕正對著他。


 


“想讓大家欣賞一下,顧大少爺的深情有多廉價嗎?”


 


我微笑著,一字一句地問。


 


“還是想讓你爸看看,他引以為傲的好兒子,私底下是怎麼處理感情的?”


 


顧易安瞬間僵在原地,

像被潑了一盆冰水。


 


他的眼神裡,第一次流露出了恐懼。


 


他知道,我不是在開玩笑。


 


以我現在的決絕,我真的會把視頻發給顧董。


 


“你……你到底想怎麼樣?”他咬牙切-齒地問,聲音都在發抖。


 


我冷冷地看著他,這個我曾經愛了兩年的男人。


 


此刻,我隻覺得陌生和可笑。


 


“我不想怎麼樣。”


 


“我隻想你,和你的那些鶯鶯燕燕,離我的世界遠一點。”


 


“永遠。”


 


說完,我收起手機,轉身就走。


 


把他和那個還在低聲哭泣的女孩,一起留在了那間昏暗的咖啡館裡。


 


走出咖啡館,外面的天已經全黑了。


 


我更加確定,離開他,是我這輩子做過的,最正確的選擇。


 


設計大賽初賽結果公布,我的作品《共生》毫無懸念地入圍了決賽。


 


導師對我的作品贊不絕口,說我一定能拿個好名次。


 


我還沒來得及高興太久,網上突然爆出了一個大瓜。


 


有人匿名發布了顧易安在咖啡館推搡女孩的視頻。


 


就是我錄下的那段。


 


視頻迅速發酵,畫質雖然不高清,但顧易安那張臉和他那幾句經典語錄,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顧氏公子腳踏N條船#的話題,一夜之間衝上了熱搜。


 


他苦心經營的“深情富二代”完美人設,一夜崩塌。


 


網友們把他扒了個底朝天,

連帶著蘇巧巧也被牽扯進來。


 


我看著手機上鋪天蓋地的嘲諷和謾罵,心裡竟然沒有一絲幸災樂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