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憑什麼?
憑什麼她可以竊取別人的人生,享受本不屬於她的光環?
憑什麼我就要成為她的墊腳石,承受這無妄之災?
雨越下越大,我的身體越來越沉。
胸口的疼痛越來越劇烈,我幾乎無法呼吸。
然後,我便徹底失去了知覺。
5.
我再次醒來,是在自己熟悉的臥室裡。
身上換了幹淨的睡衣,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溫暖草藥香。
我掙扎著坐起來,感覺身體輕了很多。
那種時刻壓迫著我的沉重感和粘膩感,竟然消失了。
「醒了?」
媽端著一碗深褐色的湯走了進來,臉上寫滿了擔憂和心疼。
「媽……」我一開口,才發現自己的聲音嘶啞得厲害。
「先把這個喝了。」媽把碗遞給我,「這是咱們家的老方子,你奶奶傳下來的,能固本培元,驅邪扶正。」
驅邪扶正。
我看著碗裡那黑乎乎的湯藥,一口氣喝了下去。一股暖流瞬間從胃裡擴散到四肢百骸,原本冰冷的身體漸漸回暖。
「我接到警察電話,說你在大街上暈倒了,就趕忙把你接回了家。」
「對了!嫁衣!」我心頭一緊,突然記起昏倒前的事。
「好好休息,芷芷。你在昏迷時就反復念叨著這兩個字,讓我想起來了,一些很早以前的事。」
媽放下碗,坐在我床邊,眼神復雜地看著我。
原來,二十多年前,媽年輕時也曾遇到過一個和林清語相似的女人。
那個女人,就是林清語的母親。
她當時也是開了一家私人塑形工作室,用著同樣神乎其技的手段,在短時間內聲名鵲起。而我媽,就是她最早選中的「爐鼎」。
那段時間,媽的身體也像我一樣,莫名其妙地發胖,精神萎靡。
是外婆發現了不對勁,她懂些土方草藥。
外婆說,媽這是被人「借了氣運」,身體的精元被當成了容器,盛放別人排出的「濁氣」。
於是,外婆翻遍了祖上傳下來的醫書,配出了這碗「固元湯」。
「你外婆說,嫁衣之術霸道,但弱點就在爐鼎自己身上。」媽握著我的手,緩緩說道,「這邪術的原理,是先把爐鼎的身體掏空,讓它極度虧虛,這樣才能容納外來的濁氣。而固元湯的作用,就是強行填滿這份虧虛,讓爐鼎變得堅不可摧。」
「一旦爐鼎不再虧虛,
轉移過來的濁氣無處可去,便會停滯,甚至……」媽頓了頓,眼神變得銳利,「反噬施術者本人。」
我明白了。
我終於明白了!
我不是隻能被動承受的垃圾桶!我的體質,既是她眼中的弱點,也是我最強的武器!
「林清語的目標是我,她想完成她母親沒有完成的事,同時迫害我們。」我看著媽,「媽,我不想再逃了。」
媽看著我,眼神從未有過的堅定:「放心,芷芷。咱們不惹事,但也絕不怕事。她怎麼欺負你的,媽幫你加倍討回來。」
6.
第二天,我揣著媽給我準備的保溫杯,裡面裝滿了濃縮版的「固元湯」,再次來到了健身房。
我沒有進去,隻是站在了落地窗外,一個能清晰看到林清語上課的位置。
她正在給一個小有名氣的網紅上私教課。
她像往常一樣,點上了那奇異的燻香,指導著網紅進行「呼吸吐納」。
我擰開保溫杯,喝了一大口湯藥。
暖意瞬間包裹了全身。
很快,那股熟悉的、想要侵入我身體的力量再次襲來。
但這一次,它剛一碰到我的身體,就像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再也無法寸進。
我看到,教室裡的林清語,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她似乎加大了「力度」,那股力量變得更加洶湧。
我冷笑一聲,非但沒有後退,反而迎著那股力量,向前走了一步。
我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股由脂肪和濁氣匯成的洪流,在我的「牆」前焦躁地盤旋,找不到入口。
教室裡,那個網紅的臉上露出了困惑的表情:「林教練,我……我怎麼感覺沒什麼變化?
反而覺得有點悶?」
林清語的臉色有些難看,她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別急,每個人的體質不一樣,你的可能需要更久一點。」
她閉上眼睛,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顯然是在拼命催動她的邪術。
可沒用。
我的身體在「固元湯」的加持下,固若金湯。
一個小時的私教課很快結束了。
網紅站上體脂秤,看著毫無變化的數字,臉色頓時沉了下來:「林教練,這就是你六位數一節課的效果?」
林清語的臉一陣青一陣白,這是她職業生涯裡第一次「翻車」。
她隔著玻璃窗,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我衝她露出了一個挑釁的笑容。
接下來的幾天,我每天都準時到健身房門口「打卡」。
林清語的「神話」開始破滅了。
她的客戶們發現,「無痛塑形」的效果越來越差,甚至完全沒效果了。
「林教練,我這周一斤沒瘦,反而還重了半斤,怎麼回事?」
「我也是,感覺你這方法不管用了啊!」
抱怨聲越來越多。
林清語的臉色愈發難看,她眼下的烏青越來越重,曾經完美的身材似乎也出現了一絲絲的臃腫。
我知道,這是反噬的開始。
那些無處可去的脂肪和濁氣,開始在她自己身上堆積了。
這天,孟茹主動找到了我。
她看起來很憔悴,神情尷尬:「芷芷……對不起。之前是我不好,我不該不相信你。」
「現在信了?」我淡淡地問。
「嗯。」她點點頭,「林教練最近很不對勁,她的課一點效果都沒有了。
我們好幾個姐妹都準備退費了。芷芷,你那天說的是真的嗎?她真的在轉移脂肪?」
我看著她,沒有回答。
有些信任,一旦破碎,就再也回不去了。
「芷芷,」她拉住我的手,急切地問,「你是不是有什麼辦法?你告訴我,我跟你一起揭穿她!」
我抽回了手。
「不用了。」我平靜地說,「她自己會解決自己的。」
7.
林清語快要瘋了。
她的客戶大量流失,退款的要求堆積如山。陳哥看她的眼神,也從看財神爺變成了看瘟神。
最讓她崩潰的是,她胖了。
雖然她拼命用寬大的衣服遮掩,但我還是能看出,她的腰腹和手臂,已經出現了明顯的贅肉。
她變得暴躁、易怒,再也維持不住那份優雅從容。
這天晚上,她把我堵在了回家的路上。
「是你幹的!」她雙眼猩紅,神情瘋狂,「你到底做了什麼?」
「我什麼都沒做。」我平靜地看著她,「我隻是不想再當你的垃圾桶了而已。」
「蘇芷!」她嘶吼著,「你以為這樣就能贏我?我告訴你,我母親當年沒完成的事,我一定要完成!我一定要讓你和你媽一樣,付出代價!」
她突然朝我撲了過來。
我早有防備,側身躲開。
她卻不是要攻擊我,而是搶走了我手裡的保溫杯。
她打開蓋子,聞了聞裡面的湯藥,臉上露出了恍然又怨毒的神情:「原來是這個!固元湯!你媽竟然把這個方子都給了你!賤人!你們蘇家的女人都是賤人!」
她將保溫杯摔在地上,褐色的湯藥灑了一地。
「沒用的!
」她瘋狂地大笑起來,「就算你能護住自己又怎麼樣?我馬上就要帶我的團隊去參加維密的身材選拔了!隻要我的客戶能在國際舞臺上驚豔全場,我失去的一切都會回來!而你將永遠被釘在恥辱柱上!」
維密選拔。
和前世一樣的時間,一樣的地點。
我知道,她要狗急跳牆了。
她一定會用更極端、更霸道的方法,進行最後一次「轉移」。
而這卻也正是我等待的機會!
「林清語,」我看著她瘋狂的背影,說,「你學了嫁衣,就沒想過它為什麼叫這個名字嗎?」
她腳步一頓。
「因為它不僅能為他人做嫁衣,」我緩緩地說,「也能為自己做嫁衣。」
她猛地回頭,SS地盯著我,眼神裡充滿了驚疑和不解。
我沒再解釋,
轉身離開。
林清語,你最大的錯誤,就是隻學會了如何「取」,卻不知道如何「舍」。
你母親當年的筆記本,你根本沒有看懂。
那本筆記的最後一頁,用血寫著一行小字:
「此術至陰至邪,爐鼎亦是命門。取之於人,必將還之於己。唯有散盡濁氣,方得解脫。」
而散盡濁氣的唯一方法,就是將所有轉移來的脂肪,還給它們最初的主人。
但林清語不會這麼做。
一旦這麼做了,她不僅會千金散盡,更會官司纏身,淪為笑柄,她一樣會完蛋。
所以,她隻有一個結局。
8.
維密選拔的前一晚,林清語召集了她所有最重要的客戶,包括那個一線女明星和幾個頂級名媛,在健身房進行最後的「衝刺塑形」。
她清空了整個健身房,
任何人不得入內。
她要進行一場史無前例的、最大規模的「轉移」。
她自信地認為,隻要人數夠多,轉移的脂肪總量夠大,就一定能衝破我的防御,將我再次變成那個臃腫的「爐鼎」。
我早已在健身房對面的咖啡館裡,靜靜地等待著她的施術。
我的面前放著一杯清水。
媽說,「固元湯」能讓我「堅不可摧」,而清水,則能讓我恢復最原始、最「包容」的狀態。
當林清語的邪術啟動時,那股熟悉磅礴的力量向我湧來。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我能感覺到,它在瘋狂地衝擊著我的身體,尋找著哪怕一絲一毫的縫隙。
我閉上眼睛,放空了自己所有的防御。
我主動打開了防線。
那股由無數人的脂肪和濁氣匯成的洪流,
瞬間找到了宣泄口,瘋狂地湧入我的身體。
沉重,臃腫,窒息……
所有痛苦的感覺再次襲來。
但我沒有抵抗,而是平靜地接納了它們。
健身房裡,林清語的臉上露出了狂喜的笑容。
她感覺到了!那股力量暢通無阻!成功了!蘇芷的防線被她衝垮了!
她的客戶們也感覺到了。
她們感覺身體正在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速度變輕、變緊致。
「天哪!我感覺我的腰細了一圈!」
「林教練你太神了!」
「這次我們一定能驚豔全場!」
贊美聲中,林清語的自信心膨脹到了頂點。她加大了馬力,瘋狂地從客戶身上抽取著脂肪,然後毫不猶豫地全部灌向我這個「垃圾桶」。
就是現在。
我觀想著那本筆記的最後一頁,觀想著那句血色的小字。
「取之於人,還之於己。」
我不再是「牆」,也不是「容器」。
我變成了一面「鏡子」。
一面能將所有攻擊,原封不動反射回去的鏡子。
下一秒,那股剛剛湧入我體內的、龐大的濁氣洪流,仿佛受到了某種指令,猛地調轉方向,以比來時更兇猛、更狂暴百倍的速度,原路返回!
而這條洪流的終點,正是它的施術者——林清語。
「啊——!」
一聲悽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劃破了健身房的夜空。
9.
健身房裡,所有人都被眼前的一幕嚇呆了。
林清語,那個擁有魔鬼身材的明星教練,
正在迅速鼓脹。
她的四肢、腰腹、臉頰,像被吹了氣的氣球一樣迅速鼓脹起來。
她昂貴的健身服被撐裂,露出底下被脂肪擠壓得變形的皮膚。
「怎麼回事……」
「我的天……」
那些名媛明星們驚恐地看著自己的身體,她們發現自己確實瘦了,瘦得甚至有些脫形,皮膚松弛地掛在骨頭上。
而她們消失的脂肪,此刻似乎全都出現在了林清語的身上。
「不……不……」林清語驚恐地看著自己的雙手,那是一雙腫脹得像豬蹄一樣的手。
她想停下來,但已經停不下來了。
她是施術者,她是核心。當「嫁衣」反噬時,
她就是唯一的承受者。
所有她曾從別人身上剝離的脂肪、病氣、厄運,在這一刻,加倍奉還。
我推開咖啡館的門,緩緩走進健身房。
我還是原來的樣子,不胖不瘦,甚至因為體內的濁氣被徹底清除,氣色看起來比以前更好了。
「蘇芷……」林清語癱倒在地上,已經胖得不成形,她艱難地向我伸出手,眼神裡充滿了乞求和恐懼,「救我……救我……」
我看著她。
「我把那句話還給你,」我平靜地說,「垃圾,就該待在垃圾桶裡。」
她眼中最後的光熄滅了。
第二天,一條新聞震驚了整個城市。
「明星健身教練林清語離奇爆肥,疑因訓練不當導致內分泌紊亂,
已被送醫。」
新聞配圖上,是她被蓋著白布,用超大號擔架抬上救護車的照片。
她被送到醫院時,體重已經超過了四百斤,並且引發了嚴重的心肺功能衰竭和多器官損傷。
她沒S,但她的人生,已經徹底毀了。
她將在那身臃腫的皮囊裡,度過痛苦而絕望的餘生。
這比S了她更痛苦。
林清語倒臺後,一切都回到了正軌。
健身房因為醜聞倒閉了,陳哥賠得血本無歸。
那些名媛客戶們雖然瘦了,但也因為過度抽取而元氣大傷,一個個病恹恹的,花了更多的錢才把身體調理回來。
孟茹來找過我很多次,哭著向我道歉。
我接受了她的道歉,但我們再也回不到過去了。
江少遊也給我打了無數個電話,發了無數條信息,
說什麼他當初是被林清語騙了,他心裡愛的人一直是我。
我直接拉黑了他。
錯過了就是錯過了。
我回到家,媽正在廚房給我熬湯。
還是那熟悉的草藥香。
「媽,」我從背後抱住她,「謝謝你。」
媽轉過身,摸了摸我的頭,笑著說:「傻孩子,跟媽客氣什麼。」
我看著她鬢邊的一絲白發,心裡忽然明白了什麼。
「媽,當年外婆給你固元湯,是不是……」
媽的笑容頓了一下,隨即又釋然了:「都過去了。重要的是,我們都好好的。」
我明白了。
所謂的「爐鼎」體質,所謂的「嫁衣」之術,或許從來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當有人想從你身上奪走什麼的時候,
你是否有足夠的勇氣和力量,去守護自己。
以及在你身後,是否有人願意毫無保留地支持你,成為你最堅實的後盾。
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落在我們身上,溫暖明亮。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