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小姨臉上閃過明顯的驚恐神色,尖聲道:“你媽不是才打了電話…於珂珂,你到底幹了什麼?”


我故意歪頭笑:“也沒幹什麼,可能就是我媽想我了才偷偷買票回來看我吧。”


 


堂哥聽說我媽要來,激動地收回拳頭拉著我往門口跑。


 


“走走走,我媽不好意思,我來說。”


 


“讓你媽趕緊把你接走,別在我家蹭吃蹭喝了。”


 


還沒走到門口,小姨就衝上來擋面前,陪笑著囑咐:“小斌,你一會兒當著你大姨的面可別說什麼蹭吃蹭喝的話,多見外。”


 


“珂珂她…畢竟是你堂妹。”


 


又對著我:“都是一家人,

有些小摩擦太正常了,但到底是至親,也沒必要鬧得難看,珂珂你說對吧?”


 


堂哥以為她害怕,把聲線挑得更高:“媽,咱們家對她仁至義盡,就算當著大姨的面,我也敢說我家沒虧待她一點。”


 


“憑什麼咱們得一直忍著,反正她媽也回來了,也正好讓大家當面評評理,於珂珂說我家拿了她500萬,還扒著她吸血,到底是誰在撒謊。”


 


說完就甩開小姨的手,硬拉上我跟著看熱鬧的同學往校門口走。


 


到地方,正好一個穿家政服的胖阿姨衝我招手,我還沒反應過來,堂哥就伸手把我往前猛地一推。


 


“快,快叫媽啊?難道你在我家過慣了好日子,不想跟她走?”


 


我好不容易站穩,平靜解釋:“我也不知道她為什麼要跟我打招呼,

可她又不是我媽,我為什麼跟她走。”


 


堂哥沒見過我媽,可我雖然從我媽出國後就跟她見過面,之後每個月一次打視頻電話,總知道她現在什麼樣。


 


那個胖女人放下手,笑眯眯地小跑著朝校門口過來。


 


堂哥和他的跟班更加興奮:“快看快看,你媽都朝這邊來了,你還嘴硬什麼?”


 


“於珂珂,我知道你不要臉,可也沒想到你認錢不認媽。人家幹保潔,掙苦力錢,總比你硬賴在別人家撈錢幹淨。”


 


“人家下了班衣服都來不及換就為了你趕過來了,這麼辛苦,你好意思不認媽嗎?”


 


他笑了一陣,竟然居高臨下地安排起來:“哎呀,我看你也別不好意思,早說你媽專門做這個,親戚一場,

我家倒是可以勉為其難,同意她來我家當保姆。”


 


簡直是神經病,我實在懶得解釋。


 


等到胖阿姨跑到我面前,堂哥就自來熟地拉住她的手喊了聲大姨,又指了指我。


 


“我聽說您要來接珂珂妹妹,就馬上把她帶過來了。”


 


“您不知道,她平常脾氣說不得,花錢攔不住,我們忍了這些年也算夠意思了,正好您今天來,趕緊把她接走吧。”


 


胖阿姨嚇得驚叫喚,訕訕掙開手:“你認錯人了吧?我隻是受於總指示來給小姐送鑰匙的,可不是你什麼大姨。”


 


“再說你誰啊?人家於小姐想住哪裡不行,還要被你嫌棄?”


 


她衝他丟了個白眼,轉臉恭敬地遞過把鑰匙給我。


 


“小姐,於總讓我先把別墅鑰匙給你送過來,今天你就能搬過去,不需要回你小姨家。”


 


“另外,從明天開始會有司機接送您上學,但今天是於總親自來接你,我估計是下班高峰期有點堵車,所以她現在才沒到。”


 


堂哥驚得下巴都掉了,他不可置信地指著我:“你媽是個老總?還說什麼別墅,司機的?開玩笑吧?”


 


“哼,吹什麼牛逼,你家要真是有錢人,為什麼要讓我家幫忙養你?”


 


沉默半晌,他像是恍然大悟:“哦,我懂了,我媽說你面子思想重,我還不信,你肯定是記恨我寫的帖子,故意找了些演員來幫你裝白富美。”


 


胖阿姨露出一言難盡的表情跟我對視一眼,

我也無奈地聳聳肩。


 


“你愛信不信,反正我媽回來了,跟你家的賬是肯定要算的。”


 


他冷笑幾聲,指著我的鼻子罵道:“瞧瞧,說來說去,她還是想訛我家的錢。”


 


“於珂珂,你自己算算這筆賬,這些年我們家沒收你房租和伙食費,學費都是我媽幫著給的,你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你如果想跟我家算賬,可以,那你欠我家的錢總得還上吧。”


 


我愣住了,他媽跟個貔貅似的,她那兒的錢隻進不出,除了500萬,我媽另給的日常開銷,說不定還私自接著我的名義要了不少錢,我怎麼可能還欠他們的。


 


堂哥得意地掏出一個筆記本,泛黃紙頁上小姨的字跡清晰娟秀。


 


“3月12日


 


於珂珂早餐吃饅頭半個:0.

5元


 


晚飯吃7片肉和一碗雞蛋湯:4.7元


 


看電視30分鍾,電費:1.6元


 


衛生紙6節:0.8元


 


3月13日


 


公交車費:2元


 


……”


 


“沒想到吧?你花的錢,我媽一筆筆都記著呢,想抵賴都不行。”


 


我氣得一把奪過他手裡的筆記本,小姨也尖叫著衝上來想跟我搶。


 


我沒讓她攔住,翻過一張張記錄著我點點滴滴開銷的紙頁,我對小姨一家最後的善意也消失得沒影。


 


越翻我越生氣,可等到翻到後面的部分,我卻突然咧嘴笑了起來。


 


小姨絞著手指,神情緊張:“珂珂,小姨就是記著玩的,你別當真了。”


 


“你哥他淘氣,

還說什麼要算賬的,要我說,一家人不該分得那麼清楚。”


 


我冷哼一聲,把記著匯款記錄的那頁攤開到眾人面前。


 


“於靜雅匯款:


 


5月7日:150000


 


6月13日:37000


 


……”


 


於靜雅是我媽,我跟她姓。


 


上面的數字我沒仔細數,也知道除了那最初的500萬,她每個月都額外給小姨打了錢,幾年下來,恐怕上百萬是有的。


 


“小姨,你跟你兒子說我白吃白喝,可你自己清楚,你到底在我身上花了多少錢,你又借著我的名頭,從我媽那裡騙了多少錢。”


 


在議論聲中,小姨幾乎是朝我撲了過來。


 


她一把將筆記本搶了過去,

三下兩下撕得粉碎,揚手就扔到了下水道裡。


 


做完一切,她才像是終於佔回上風,故意抬高下巴:“你跟你哥拌嘴也很正常,但咱們家的事,關起門來說就行了,你故意現什麼眼,真不懂事。”


 


“誰敢說我女兒不懂事?”


 


話音剛落,一輛瑪莎拉蒂精準地停在校門口。


 


車門一開,下來一個渾身低調奢牌的高挑女人。


 


小姨剛顯現的得意瞬間凍結,陪笑著叫了聲姐。


 


堂哥跟他的跟班們衝著豪車咽了咽口水:“唷,這車可真…”


 


女人沒理他們,徑直朝我伸出雙臂,把我緊緊摟在懷裡。


 


剛剛還硬撐著委屈,現在就跟決堤似的,隨著眼淚哗哗流了出來。


 


媽媽也壓抑著哽咽:“早知道會這樣,

媽媽就算再辛苦,也要拼了命把你帶走。”


 


我擦了擦眼淚,還沒說話,校長就帶著一大票領導慌慌張張趕到校門口。


 


“於女士您要回來怎麼不早說一聲,我們也好準備。”


 


圍觀的老師和同學看不清楚情況。


 


“她媽到底什麼來頭,連咱們這百年名校的老校長都杵著拐棍親自來迎接。”


 


知情人得意地晃腦袋:“你們常去圖書館讀書,怎麼沒看到於靜雅女士的大名印在大廳裡。”


 


“你說圖書館的捐贈者人就是她?”


 


“不止,她連年投錢,市立圖書館也是她捐的。她是國外有名的華人鑽礦主,隻是國內不太知名而已。不過我也沒見過她的面,

隻是聽過名字而已。”


 


“沒想到她是於珂珂的親媽,可那就奇怪了,顧斌不是說於珂珂是個在他家打秋風的窮親戚,破落戶嗎?”


 


“你們動腦子想想,媽媽有錢,怎麼可能虧待女兒,說不定是顧斌家傍著於珂珂撈錢,還倒打一耙。”


 


堂哥被撅,尖聲大笑:“你們胡說什麼?於珂珂家有錢,我家也有錢啊,憑什麼就是我家沾她家的光。”


 


看熱鬧的人多少吃過他送的零食,此時也紛紛低下頭不說話。


 


我卻慢條斯理開口:“你爸就是個萬年沒升過職的小職員,你媽生了你就是全職主婦,單憑你爸那點工資,顧少爺你真當你吃得起頓頓和牛,穿得起奢牌聯名AJ,住得起高檔小區?”


 


他聲音都喊到劈叉:“於珂珂你什麼意思?

你是想說我家的一切都是因為你才有的嗎?”


 


輕笑著點頭,我賞了他一個白眼:“你還不算蠢。”


 


“當年要不是你媽主動提出要幫我媽照顧我,我早就跟我媽去國外了,何必還要在你家寄人籬下,被當成窮親戚。”


 


堂哥暴怒的嗓音根本蓋不住眾人的竊竊私語。


 


“於珂珂剛剛不是說她媽走前給了顧斌家500萬嗎?我看她媽也的確有錢,估計不是撒謊。”


 


“但明明給了500萬,那於珂珂為啥總穿著舊衣服,一副窮酸相?”


 


“哎,八成是瞅著她媽不在,故意把著錢不給人家女兒用唄。”


 


“不過說起來,

顧斌家的確是於珂珂住到他家後,才開始發達的。”


 


堂哥哪裡受得了這些:“你們信她還是信我?她幾句瘋話,你們也上鉤。”


 


轉頭就去找小姨求證。


 


“媽你不是說於珂珂她媽S了老公後,就丟下於珂珂出國打工,在礦山上跟一群野男人混在一起。”


 


“要不是你把於珂珂帶回家,她早就流落街頭凍S了。所以給她一碗飯吃,都算我們發善心。”


 


“媽,你別愣著了,說句話啊!”


 


“妹妹,我喊你一聲妹妹,可沒想到,你就是這麼看我的?”


 


小姨在我媽多年磨礪出來的狠厲眼神下,臉色瞬間煞白,顫聲解釋道:“不…不是這樣的,

小孩子不懂事,估計他聽岔了。”


 


我媽冷笑一聲:“別跟我面前裝,小孩子也是大人教出來的,你在家不說,他怎麼會知道?”


 


堂哥再弱智,也看出了端倪。


 


“媽。”


 


這一聲是他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你這次跟我說實話,到底是怎麼回事?”


 


小姨在質疑的眼光中,像是被抽走水分的魚,生氣全無。


 


“就…不過用了她家一點錢而已,你…你那麼大驚小怪幹什麼?”


 


“再說…再說…”


 


她越說越委屈,聲音也拔高了好幾個度:“她媽有的,

我也要有!”


 


“要是當年我沒生你,沒輟學,她媽現在的一切都是我的!”


 


“我哪裡不如她?我明明比她優秀聰明,還漂亮,憑什麼我要守著個沒出息的老公過窮日子,她卻可以開寶馬住別墅嫁給高材生,現在還在國外當老總了。”


 


我跟堂哥愣住了,周圍的人也愣住了,這是什麼意思?


 


那天,我媽在小姨完全崩潰前帶我離開了學校。


 


她的助理幹事麻利,不僅解約了小姨現在住的公寓,還整理好了這些年的轉賬記錄,給他家發了律師函。


 


“該要的錢,還是該要回來的。”


 


我媽語氣冷淡,卻隱隱透著無奈。


 


我知道恐怕跟小姨有關。


 


再三詢問才知道,

她倆年輕的時候,小姨比媽媽聰慧得多,人又漂亮,可當年小姨意外懷孕,倉促跟男友結了婚。


 


結婚後,她又生子,操持家務,很難再回到學校繼續學業。


 


同時,媽媽考上大學,踩著時代的風口開了公司,又跟高材生的我爸結婚生下我。


 


“可能比起你小姨,我過得過於順風順水了,但友情和親情有時候是需要平等感來維持的,所以在你爸去世前,她一次都沒有聯系過我。”


 


媽媽嘆了一口:“你爸去世後,我很艱難,沒人願意搭把手,隻有你小姨找上門主動說要替我照顧你。”


 


“我心軟了,想著畢竟是姐妹,血濃於水,就把賣房子車子的錢和存款都給了她,希望她善待你…可媽媽真的沒想到,她居然把你當成斂財的工具,

還因為嫉妒我,私下克扣你…”


 


我輕輕抱住她:“都過去了。”


 


接下來的日子,我繼續上學,隻是學校裡的同學沒人再敢嘲諷我窮親戚,甚至還主動找我說話攀談。


 


似乎隻過了一夜,周圍都成了好人。


 


堂哥倒是憔悴了許多,他以前有多高調,現在就有多落魄。


 


小姨家根本負擔不起,一個月4萬的房租,隻好堂哥去住賓館過度。


 


我媽是鐵了心要問他們要錢。


 


小姨和小姨夫變賣他們多年積攢的奢侈品和古董,堂哥也在校園網上低價掛了他的AJ,甚至夫妻二人又跟銀行貸款,才還完了欠我媽的錢。


 


住酒店的錢很快也被消耗光,他們又隻能搬回小姨夫單位的筒子樓裡。


 


小姨似乎還來找過我媽幾次,

都被我媽的助理或者管家擋了回去。


 


“告訴她,涉案金額大到已經能把她跟她老公送進去了踩幾年縫纫機,可我隻要回了錢,親戚一場,夠意思了。”


 


我媽摸著我的頭,說等我大考結束就帶我去國外散散心。


 


“以後你想在國內國外上學都隨你,反正媽媽會替你安排好一切。”


 


的確,親媽有錢自然不會虧待自己的女兒。


 


我緊緊握著媽媽的手,知道自己的新生活即將開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