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和雙胞胎妹妹是爸媽AA制婚姻下的產物。


 


妹妹隨母姓,歸媽媽撫養,我隨父姓,歸爸爸撫養。


 


日常飲食各自負責,媽媽在廚房給妹妹做飯時,爸爸會帶著我點外賣,雙方互不幹涉。


 


這種荒誕的生活從我出生一直持續到我12歲那年。


 


爸爸因工傷意外去世,家裡拿到了一筆巨額賠償金。


 


那天,爸爸那邊的親戚全湧了上來,圍著我討論後續的撫養問題。


 


“清含她媽當初非要搞AA制,肯定不會管她的,清含是我們許家的孩子,不如讓我帶回去養,我肯定會好好照顧她。”


 


“你家孩子那麼多,還不如讓清含跟著我回去。”


 


就連一向與我疏遠的媽媽,也用從未有過的溫柔眼神看向我:


 


“清含,

跟媽媽回家好不好?”


 


我迎上她滿是希翼的目光搖了搖頭:


 


“不,我要跟著奶奶。”


 


1


 


爸媽的AA制條款裡寫的清清楚楚。


 


第一條:我隨父姓叫許清含,由爸爸撫養。


 


妹妹隨母姓叫楚諾,由媽媽撫養。


 


雙方不得幹涉對方的撫養方式。


 


第二條:飲食各自負責,水電費等公共開支平攤,私人消費各自承擔。


 


第三條:如遇特殊情況,撫養人身故無法撫養時,子女交由已方親戚撫養,另一半拒不撫養。


 


我皺了皺眉看向我爸:


 


“爸爸,為什麼隻有我們家要AA制,我同桌家,都不會這樣。”


 


我爸拿手機的手一頓,沒敢看我的眼睛,

隻能含糊說:


 


“清含乖,各家有各家的過法。”


 


他話音剛落,廚房就傳來我媽的嗤笑。


 


她端著給給我妹妹切好的水果出來,瞥都沒瞥我一眼:


 


“不然呢?你爸沒本事,不AA難道要讓我出錢貼補你們許家?”


 


我爸猛地一拍桌子,“蹭”地一下站了起來:


 


“楚麗,你說話別太過分。”


 


“什麼叫養著我們父女倆?清含難道就不是你女兒了嗎?”


 


“呵,她姓許,可不跟我姓楚。”


 


我早就知道她的態度,可從她嘴裡直白地說出來時,我還是覺得心裡悶悶的。


 


低頭胡亂扒了幾口外賣,

沒再聽他們後面的爭吵,轉身回了房間。


 


關上門的瞬間,外面的爭吵聲愈發激烈,夾雜著物品摔落的聲音和兩人的嘶吼,直到深夜才漸漸平息下來。


 


第二天一早,我就看見爸爸拖著出差的行李箱站在門口。


 


他眼底泛著紅血絲,顯然一夜都沒睡好。


 


見我出來,他從口袋裡摸出一沓零錢塞給我,反復叮囑我要在學校要好好吃飯,有事給他打電話。


 


我點點頭,其實對於這樣的生活模式我早就習慣了。


 


爸媽吵架後,我爸總會用出差逃避,然後把生活費留給我,這段時間我會自己生活,直到我媽氣消了我爸回來,一切就會恢復原樣。


 


隻是這一次很不巧,這天等我放學的時候,已經下起了暴雨。


 


我手裡攥著我爸給的零錢想打車,可下雨天的車實在是難打,

我等了許久也沒能等來一輛空車。


 


就在這時,我看到我媽撐著傘帶著楚諾坐進了她的車裡。


 


楚諾扒著車窗看見我,眼睛亮了亮,剛要揮手就被我媽按住肩膀。


 


我媽透過車窗朝我瞥了一眼,眼神沒有任何波瀾,隨後踩了一腳油門離開。


 


車輪濺起的泥水打在了我的褲腿上,冰冷的雨水也順著衣領灌進了脖子,凍得我牙齒打顫。


 


我望著我媽的車逐漸消失在視野裡,鼻子一陣發酸,眼眶漲的發疼。


 


我趕緊仰頭看向天空,硬生生把眼淚憋了回去。


 


沒什麼大不了的,反正這也不是第一次了。


 


上次爸爸出差時我也遇到過一次暴雨,媽媽也是這樣載著楚諾離開,留我在雨裡整整等了一個小時。


 


我深吸一口氣,抱著書包衝進雨裡,直到半個小時後才渾身湿透地跑回家。


 


推開門的瞬間,一股排骨湯的香味撲面而來。


 


我下意識咽了咽口水。


 


我媽睨了我一眼,語氣平淡:


 


“AA條款裡已經寫清楚了,飲食各自負責,我不能因為你爸出差就破例。”


 


我沒敢應聲,上次爸爸加班,楚諾偷偷從碗裡夾了一個雞腿給我,被媽媽發現後,兩人吵到半夜,媽媽摔著碗喊:“楚諾你是不是忘記自己姓什麼了?”


 


從那以後,楚諾再也不敢私下給我東西。


 


我轉頭默默回到房間,把湿衣服脫下來匆匆洗了個熱水澡就鑽進被窩。


 


迷迷糊糊間,我感覺整個人越來越難受,渾身開始發燙,嗓子也像是被砂紙磨過一樣疼。


 


我掙扎著爬下床,翻遍了爸爸給我留的藥箱,才發現裡面空空如也。


 


上次感冒藥吃藥了,爸爸還沒來得及補。


 


我扭頭盯著媽媽緊閉的臥室門,猶豫了很久,還是敲了敲。


 


好半晌,楚諾才探出頭。


 


“媽媽,姐姐發燒了,要不要給她拿點藥?”


 


我媽的聲音冷冷的:


 


“那是她的爸的事,別多管。”


 


楚諾咬了咬唇,最終還是關上了門。


 


我再也支撐不住,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再次睜開眼,耳邊傳來激烈的爭吵聲。


 


奶奶的聲音裡帶著哭腔:


 


“不管怎麼說,清含都是你的女兒,你怎麼能這麼狠心?”


 


“孩子昨晚燒到39度多,要是再晚一點送到醫院就危險了!


 


媽媽嗤笑一聲:


 


“當初我許建國結婚的時候就籤訂了AA協議,許清含的撫養權責任全在許建國,你不能把他的失職都怪在我的頭上。”


 


奶奶氣的渾身發抖,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媽媽話鋒一轉,掃了一眼奶奶,冷笑連連:


 


“我能變成現在這樣,不都是拜你們所賜嗎?”


 


“要不是你和許建國在我結婚前隱瞞你有心髒病的事,你以為我會跟他籤訂AA協議?”


 


“我也是為了諾諾著想。”


 


“我不能因為你這個病,就把我和諾諾的一生都搭進去!”


 


奶奶愣了片刻上前一步,顫顫巍巍地想拉媽媽的手,

卻被媽媽嫌惡地躲開。


 


奶奶的腰彎的更低了:


 


“小麗啊,是我們老許家對不起你,建國瞞著你我有心髒病,是他糊塗,我給你道歉賠罪都行……”


 


“可……說到底,孩子是無辜的啊,她也是你身上掉下來的肉,你看她燒的嘴唇都裂了,你怎麼忍心啊。”


 


我躺在病床上,聽著奶奶的話,眼淚突然湧了出來。


 


我和楚諾明明一樣都是媽媽的女兒,卻因為我姓了許,連生病要片藥都成了奢望。


 


媽媽別過臉,語氣裡滿是冰冷:


 


“我當初要是知道你有這病,根本就不會嫁給許建國!”


 


“你現在輕飄飄跟我說一句道歉?

我告訴你,就算你磕破頭我也不會原諒你。”


 


就在這時,病房的門猛地被我爸推開,他先衝到病床邊摸我的額頭。


 


熟悉的味道充斥進我的鼻腔時,我再也忍不住哭了出來。


 


“爸爸,我好難受……”


 


我爸的手瞬間僵住,轉頭看向媽媽時,眼神裡的隱忍徹底崩塌:


 


“楚麗,我隱瞞我媽的病是我不對,可我媽生病的這些年,我從沒問你要過一分錢,也從來沒有想讓你幫我分擔一分。”


 


“現在我媽給你道歉到這個份兒上,你還鐵石心腸?”


 


爸爸的聲音發顫,指著我通紅的臉:


 


“清含也因為你不管不顧燒到昏迷,你配當媽嗎?


 


“雖然諾諾從出生就跟你姓,可我的兩個女兒我敢發誓我做到了一視同仁,你呢?”


 


“你眼裡除了那張AA協議還有什麼?”


 


“這十二年的日子我受夠了!這婚必須離。”


 


我媽愣了兩秒,隨後又瞥了一眼躺在病床上的我,突然就笑了:


 


“離就離,這十二年我也受夠了,守著這破協議,跟守著個S人過日子有什麼區別?”


 


奶奶嚇得趕緊攔在中間:


 


“建國,你別衝動。”


 


說完這句話,她又看向我媽,語氣軟了下來:


 


“小麗啊,都是我不好,以後你們的事我再也不插手了,

我明天就回老家。”


 


可不管奶奶怎麼勸,爸媽誰也不聽。


 


我爸一把揮開奶奶的手,語氣堅定:


 


“媽,你別勸了,這個婚離定了。”


 


一路上,爸媽的爭吵就沒停過,他們吵婚前隱瞞奶奶的病情,又吵十二年以來的AA細節。


 


吵我和楚諾的撫養問題又吵我們的教育開支。


 


到了民政局門口,兩人還在互相指責,引來不少路人圍觀,楚諾嚇得攥著媽媽的衣角小聲哭,我也緊緊牽著爸爸的手不敢出聲。


 


最終,他們還是一前一後走了進去。


 


在離婚協議上籤好名字後,媽媽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拎著包就開車先一步走了。


 


我爸帶著剛出院的我,慢慢往家走,路上還反復安慰我:


 


“清含別怕,

爸爸離婚也隻是想給你更好的生活。”


 


我點點頭,跟在爸爸的身後。


 


可我們剛走到小區樓下,就被眼前的景象釘在了原地。


 


我和爸爸的東西,全都被扔在了小區的空地上。


 


包括這12年以來,媽媽唯一給我買過的小熊掛件現在也被她摔在了泥水裡。


 


我媽正站在單元門口,指揮著兩個工人往樓上搬新家具。


 


見我們回來,我媽攏了攏頭發,語氣裡滿是刻薄:


 


“愣著幹什麼?趕緊把你們的破爛撿走啊,這房子現在歸我了,你們可別佔著樓道影響我搬家。”


 


爸爸猛地攥緊了拳頭,牽著我手臂的手都在發抖:


 


“楚麗,這房子我當初也出了一半的錢,你憑什麼要把我們的東西丟出來。


 


媽媽嗤笑一聲,叉著腰往前走了兩步:


 


“徐建國,你忘了結婚前瞞著我你媽有心髒病的事了?”


 


“這十二年我提心吊膽地過日子,生怕被你家拖垮,搞AA制才守著這個房子,這點補償算什麼?”


 


“這是你欠我的,你本來就該把房子讓給我。”


 


爸爸愣了幾秒,終究還是嘆了口氣。


 


他彎腰把小熊掛件撿起來,用袖子一遍遍擦著上面的泥漬,又把散落在地上的東西一件件往蛇皮袋裡裝。


 


臨走之前,媽媽還衝著爸爸的背影喊道:


 


“許建國,離婚冷靜期結束後,我在民政局等你。”


 


隻可惜,這一次,媽媽沒有等到爸爸。


 


三天後,工地的電話打了過來,帶著哭腔說爸爸修腳手架時突發意外,從8樓摔了下來。


 


搶救室的燈亮了是那個小時,最後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搖了搖頭:


 


“我們盡力了,家屬準備後事吧。”


 


奶奶抱著我哭得直不起身,我卻傻愣愣地站在原地,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


 


爸爸昨天出門前還摸了摸我的頭,說等發了工資就帶我去買新衣服。


 


可現在,我卻再也等不到了。


 


處理爸爸後事的時候,工地打來電話,說後續會有負責人來談賠償的事。


 


爸爸的靈堂設在奶奶家的老房子裡,哀樂聲中,爸爸那邊的親戚全都湧了過來。


 


大姑緊緊攥著我的手,嗓門洪亮:


 


“清含,你爸走了,

這錢得有靠譜的人管著,我是你大姑,跟我過,錢我幫你存著。”


 


二姑也擠了過來拍著胸脯:


 


“我家條件好,我給你報最好的高中,錢放我這裡安全。”


 


小姑拉著我看她手機裡房間的照片:


 


“跟小姑住,小姑單獨給你收拾個房間,比你奶奶家寬敞多了。”


 


他們吵得面紅耳赤,眼裡全是那筆賠償金,沒人看一眼爸爸的黑白遺照,也沒人問我這幾天睡得好不好。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高跟鞋的聲音,我媽走了進來。


 


“清含,跟媽媽回家好不好?你永遠都是媽媽的女兒。”


 


親戚們瞬間安靜了下來,大姑率先開口:


 


“你來幹什麼?

清含跟你沒關系,”


 


“就是,你們那個AA條款我們可都看了,建國去世清含交由我們這邊的親戚撫養。”


 


“建國在世的時候,你就跟他分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現在人S了你想過來佔便宜?我告訴你,沒門兒。”


 


“我是清含她媽,這錢就該我管。”


 


“你管?你連她發燒都不管,現在想起當媽了?”


 


“清含別信你媽的,還是跟著小姑去小姑家裡吧。”


 


“去我家,去我家!”


 


“砰”的一聲巨響,奶奶猛地摔碎了手裡的水杯,茶水濺了一地。


 


她胸口劇烈起伏,

拐杖往地上一頓:


 


“吵什麼吵?這是建國的靈堂,不是你們搶錢的地方!”


 


“清含是個人,不是你們拿著換錢的籌碼,讓清含自己選。”


 


霎時,靈堂徹底安靜下來,親戚們都收起了剛才的急赤白臉,紛紛換上溫和的表情看向我。


 


大姑放軟聲音:“清含,大姑給你買最新的平板電腦。”


 


二姑趕緊接話:“二姑帶你去遊樂園!”


 


就連一向與我疏遠的媽媽,都上前一步,溫柔地看向我:


 


“清含,跟媽媽回家,媽媽給你買新裙子,錢媽媽幫你存著,以後都是你的。”


 


我看著他們眼裡藏不住的期盼笑著走向奶奶,緊緊抱著她的胳膊:


 


“我要跟奶奶一起生活。


 


話音剛落,親戚們的笑容就瞬間僵在了臉上。


 


大姑最先跳起來,嗓門拔高了幾度:


 


“清含你瘋了?你奶奶馬上七十多歲了,腰都直不起來,以後是她伺候你,還是你伺候她?”


 


“你爸的錢是留給你的,你跟她過指不定哪天就都被她拿去買藥了。”


 


二姑夫趕緊接話,指著奶奶的拐杖陰陽怪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