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你弟弟弟媳都愛吃新鮮的盤鳝、小龍蝦，讓張伯倫凌晨去蹲早市，別買冷庫存貨，沒脆勁兒。””
“你也別闲著，早點過來把排骨、豬腿燉上。”
我挺著八個月孕肚，忙前忙後張羅。
我媽瞟一眼灶臺上我買來的帝王蟹，沒好氣地說：
“你條件差不如你弟，就別學你弟大手大腳花錢，那是你們能吃得起的嗎？”
我剛要反駁，她突然清咳兩聲，一本正經地開口：
“房子拆遷款下來了，一共五百萬，你別惦記，我準備一分不留全給你弟。”
我懷疑自己耳朵聽錯了，震驚看向她：
“五百萬，
全給弟弟？”
“媽，你知道我和張伯倫被房貸車貸壓的喘不過氣，婆婆又查出乳腺癌需要治療，我……”
我媽不耐煩地打斷我:
“你什麼你，說來說去還不是你們夫妻倆沒用？“”
“你弟弟弟媳能讓錢生錢，你倆守著S工資也存不住，給了也是浪費，這事兒就這麼定了，沒商量！”
我茫然抬頭，老公還在廚房忙得團團轉，而弟弟弟媳卻在客廳悠闲地玩手機。
積壓多年的委屈瞬間爆發，我脫下圍裙，強忍淚意：
“既然你們的錢都給了弟弟，那以後有什麼事都去找他吧。”
1
我拉起正在燉香辣小龍蝦的老公就往外走。
我媽追出來，臉上滿是怒氣：
“說你兩句就跟我甩臉子，長能耐了啊，我說錯了嗎，你就是不如你弟。”
“一個超市的理貨員還學你弟吃帝王蟹，你不打腫臉充胖子會S嗎？”
我氣得渾身發抖，緊緊攥著老公的手。
弟弟陸志明也不耐煩地叫住我：
“姐，飯還沒做完呢，你發什麼瘋！”
“不就是五百萬嘛，很多嗎？再說媽的錢她願意給誰就給誰，都是一家人，你眼裡就隻有錢嗎？”
我停住腳步，轉頭看著這個既得利益者可憎的嘴臉，忍不住回懟：
“是，五百萬對你來說不多，媽的錢願意給誰就給誰，可我也是她的孩子！
”
“這些年你在市裡逍遙快活，爸媽有個頭疼腦熱是我們送去醫院，不分晝夜照顧。”
“家裡吃的喝的，爸媽換季添衣都是我們添置。”
“你們回一次家吃完飯拍拍屁股走人，我和張伯倫卻要從早忙到晚。”
“我全心全意付出，有車貸房貸要還，有生病的婆婆要照料，憑什麼拆遷款五百萬，我卻連一分都沒有!”
我看到廚房的帝王蟹，快步走過去拿走，扭頭對我媽說：
“昨天你看到陸志明吃帝王蟹的朋友圈評論也想嘗嘗，我才買來給你吃的。”
“陸志明或許是有錢，但他給你花過一分嗎？！”
“他真對你上心，
今天就不是我這個月入三千的理貨員給你買帝王蟹了！”
陸志明臉色漲紅，怒目瞪著我：
“陸瑤！你少在這挑撥離間！”
我的話像根刺，狠狠刺進我媽心窩。
多年的委屈讓我情緒幾乎失控，我淚流滿面地看著她：
“你的菜單永遠隻有陸志明和弟媳愛吃的菜，你知道我對辣椒過敏嗎？”
“你們從小就偏心陸志明，這些年守著你們，照料你們，以為你們多少會分一點疼愛給我，結果你們還是那樣。”
“好的東西永遠都是陸志明的，既然如此，以後你們有什麼事就找他好了！”
我媽大口喘氣，突然抬起手，狠狠扇我一巴掌，指著我罵：
“好啊你個斤斤計較的白眼狼，
我含辛茹苦把你養大，還養出仇來了！”
“也不知道我上輩子造了什麼孽，生出你這麼個混賬東西！”
我猛地後退，後腰重重撞上玄關。
老公瞪大眼睛伸手來接我，可還是慢了一步，我被反彈跌倒在地上。
“老婆！”
小腹一痛，一股熱流湧出。
我捂著肚子，嚇得面目扭曲：
“我的肚子好痛，我的，孩子！”
老公驚慌失措地扶著我的腰，我媽卻站在原地諷刺道：
“不就懷個孩子嘛，還矯情上了。”
這時廚房傳來焦糊味，我媽一拍大腿，急道：
“糟了，我兒子最愛吃的小龍蝦！
”
我媽沒再看我一眼，轉頭扎進廚房。
我的心一陣陣往下沉。
原來在我媽眼裡，我肚子裡的孩子還沒一鍋小龍蝦重要。
我冷笑一聲，緊緊抓住老公的手，聲音虛弱：
“老公，快，送我去醫院！”
2
老公急忙把我送到醫院，醫生臉色大變。
“孕婦大出血，必須立刻剖腹產！家屬盡快籤字！”
老公手抖得幾乎握不住筆，他扒著移動手術床，眼睛通紅。
一直在旁邊給我加油打氣。
我被推進手術室時，手機突然響了，是我媽打來的。
老公接起，還沒等開口，就聽見媽不耐煩的聲音：
“你怎麼還不回來收拾碗筷，
你弟媳想吃葡萄，你順便買兩斤回來，要甜的。”
“媽！”
一向好脾氣的老公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不住的哭腔：
“瑤瑤大出血，隨時有生命危險，你到底有沒有心？她是你女兒啊！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即傳來媽輕描淡寫的聲音：
“小題大做，現在醫學這麼發達，能有什麼事？”
“陸瑤生孩子，你回來刷碗買葡萄吧，別讓你弟媳等著急了。”
說完，她直接掛了電話。
我躺在手術臺上，聽著老公壓抑的嗚咽，心裡像被冰水澆透。
好在手術有驚無險，母子平安。
見我醒來，老公激動地抱著我大哭一場。
老公告訴我，寶寶因為早產住進保溫箱。
給我看他發在朋友圈裡寶寶的照片，配文：
“母子平安，感謝上天眷顧，往後餘生，拼盡全力守護我的兩個寶貝。”
我捧著手機，愛不釋手地看了又看。
底下全是老公同事和學生送來的祝福聲。
我刷著朋友圈，心裡剛暖了些，就看到我媽的動態。
她戴著一個金镯子，對著鏡頭笑得合不攏嘴，配文：
“還是兒子孝順又大方，非要給我買金镯子，一下花了三萬多，看誰還敢說我的寶貝兒子心裡沒有我。”
三萬換五百萬，還真是大方。
緊接著，她在我朋友圈那條報喜動態下留了言：
“窮得叮當響還敢生孩子，
不知道該說你勇氣可嘉還是憨人無畏。”
再看到這扎眼的話語，我心裡並無多大波瀾。
這麼多年的執念，在生S關頭已被衝淡。
她不關心我，沒關系，我有老公，有孩子，有屬於自己的小家庭。
那些得不到的母愛，不要也罷。
往後，我會把所有的愛，都給身邊值得的人。
老公瞥見我手機，心疼地把我摟進懷裡。
我隻是平靜地拉黑我媽，像是卸下沉重的包袱，舒心笑了。
“老公，以後我們隻用過好自己的日子就好了。”
安寧的日子直過了半個月，我媽就打來電話，話語裡滿是怒氣：
“陸瑤，你氣性真夠大的，半個月都不來給我們送菜做飯，你想餓S我們啊！
”
“你是不是忘了，你爸的腿也該復查了！”
我無比平靜地告訴她：
“我在坐月子，以後有事找陸志明，別再打擾我。”
我媽剛開口咆哮，被我果斷掛斷。
兩個月後，給兒子補辦滿月酒時，不在邀請名單的爸媽和陸志明卻莫名出現在我面前。
3
陸志明穿著一身名牌，吊兒郎當從包裡掏出兩百塊錢，隨手塞過來：
“姐，恭喜啊，這是我和你弟媳的一點心意，祝孩子滿月快樂。”
我沒接，他也不尷尬，順勢把身邊的爸媽往前推了推：
“對了，爸媽老房子拆遷，暫時沒地方住。”
“我和婷婷正在忙一筆大生意，
實在沒精力照顧他們，反正你照顧爸媽這麼多年，也習慣了，就讓他們住你家吧。”
“等我那生意做成了，就接爸媽過去享福。”
我氣笑了。
什麼叫我習慣了？
要不是爸媽一直跟我訴苦老了身邊沒人幫襯，我會放棄熱愛的教師職業找了個可以讓他們隨叫隨到的理貨員工作？
張伯倫會放棄大學教師身份來這個小縣城當個普通的高中老師？
這些年我一邊上班一邊照顧爸媽，陸志明隻是娶了個比他大十歲，肥頭大耳的有錢女人。
每個周末回家吃頓飯，就成了爸媽口中孝順大方，有本事的寶貝兒子。
現在拆遷款送完了，房子沒了，倒想起我這個冤大頭了。
我媽好似看不出我的不悅，語氣趾高氣昂：
“你家房子太小了，
你把主臥讓出來給我們住，你和張伯倫就睡次臥吧。”
“我不同意！”
“我說過不會再管你們的事，而且我婆婆正在化療期間，需要安靜環境休養，我絕不會讓你們住進我家。”
我媽沒想到我這個軟柿子會這麼果斷拒絕她，立刻炸了：
“陸瑤！你個白眼狼！我們是你親爹親媽，你婆婆是外人，能跟我們比嗎？”
“你不管我們S活，良心被狗吃了？”
這時，一直沉默的爸爸終於開口，他皺著眉，語氣虛弱：
“瑤瑤，爸的腿最近又疼得厲害，以前你給我按摩完總能舒服點，住你家也能方便你幫爸按按。”
又是這樣，
每次想拿捏我，就裝可憐博同情。
“爸，市區的醫療水平比這好，你要是腿疼，讓陸志明帶你去大醫院看看，比我這個半吊子按摩管用多了。”
“他拿了五百萬拆遷款，又在做什麼大生意，肯定能給你請最好的醫生，住最大的房子。”
陸志明臉上掛不住，語氣不耐煩起來：
“陸瑤，你這話就不對了，我和婷婷忙著掙大錢，哪有時間帶爸去看病？”
“我不管，反正爸媽我已經送到這了，你自己看著辦！”
說完，他不顧爸媽臉上的難堪和錯愕，轉身就走。
我沒再看站在門口手足無措的爸媽，對老公說：
“我們進去吧，別讓不相幹的人掃了興。
”
轉身的那一刻，我能感覺到背後爸媽怨毒的目光。
果不其然，沒過多久，家庭群就炸開了鍋。
4
我媽在群裡一邊哭一邊罵我：
“陸瑤這個不孝女！白眼狼！我和她爸沒地方住，讓她騰個房間都不肯，還把我們趕出來！”
“她婆婆是外人，她倒當成寶，對親爹媽不管不顧，真是白養她了！”
緊接著，幾個不明所以的親戚開始跟著附和：
“瑤瑤怎麼能這樣？再怎麼說也是親爹媽，孝順是應該的！”
“就是，再難也不能不管爸媽啊，太不懂事了！”
“趕緊把你爸媽接回家，別讓人笑話！
”我直接說他們把五百萬拆遷款全給了陸志明，還想讓我繼續伺候他們。
我做不到那麼聖母。
群裡瞬間安靜了幾秒，隨後大舅又出來勸和：
“瑤瑤，話不能這麼說，畢竟是親爹媽，錢是身外之物，大度點。”
姑姑和小姨也跟著附和，讓我別計較太多，都是一家人，打斷骨頭連著筋。
我冷笑一聲，回了句：
“他們既然把錢都給了陸志明，就該去找陸志明，以後我和這個家沒有任何關系!”
“誰覺得我該孝順，就先替我爸媽把那五百萬拆遷款分我一半，否則，少站著說話不腰疼!”
就在這時，陸志明突然在群裡發了幾張別墅裝修的圖片。
“不是我不照顧爸媽，
給爸媽養老的別墅正裝修著呢，我現在正跟我家領導做大生意，很快就會接爸媽過來享福。”
“誰知道我姐這麼絕情，居然幾個月都等不了，誹謗我不說，還把爸媽拒之門外，太不像話了。”
群裡立刻一片恭維聲起：
“還是志明有本事！”
“二妹真有福氣，養了個這麼能幹的兒子！”
“瑤瑤，你也學學你弟，別總盯著眼前這點利益。”
陸志明被捧得飄飄然，繼續得意地說：
“誰家願意收留我爸媽，我就跟我家領導說說，帶他一起發財。”
群裡頓時更熱鬧了，大家紛紛邀請我爸媽去他們家小住。
剛才還滿腔怨氣的爸媽瞬間笑得合不攏嘴，
還不忘@我：
“我說什麼，你弟就是比你有本事，比你貼心孝順。”
我看著這些話，隻覺得無比諷刺。
手指一動，直接退出家庭群，順便把爸媽和陸志明的微信、電話全部拉黑。
本以為這場鬧劇過後，我就能徹底擺脫原生家庭的陰影，安穩過自己的小日子。
可我沒想到，半年後，一個陌生號碼突然打進我的手機。
接通後，是爸爸慌亂的聲音：
“瑤瑤，你媽她，她得了肺癌，現在在醫院，醫生說怕是活不了多久了。”
“你能不能來看看她？”
掛斷電話，我久久回不過神。
老公勸我還是去見見吧。
病房裡，爸媽像是一夜之間老了十歲，
再也沒有了往日的精氣神。
爸爸愁眉不展地哀嘆：
“瑤瑤，你終於來了，勸勸你媽吧，她怕花錢，說什麼都不肯配合醫生治療。”
我媽失聲哽咽：
“瑤瑤，媽對不起你，我不該把拆遷款都給你弟。”
這是我媽第一次跟我說“對不起”。
那些積壓多年的委屈、不甘，堵得心口發悶。
“你弟弟不是東西，和你弟媳一起把拆遷款全拿去賭了，還輸了親戚們的投資錢！”
她顫抖著從枕頭下摸出一張銀行卡，塞進我手裡：
“這是我和你爸存了半輩子的積蓄，不多，就當是媽給你的補償。”
“媽現在得了肺癌，
也活不久了，不想再折騰治病了。”
“以後我走了，你把你爸送進養老院吧，每個月抽空去看他一次，媽就能瞑目了。”
此時此刻，說不動容是假的。
那句“給你的補償”像暖流，瞬間融化了我心中多年的堅冰。
原來，我媽心裡還是有我的。
我喉嚨發緊，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怕在她面前失態，強忍著說：
“媽，你別這麼說，病還是要治的，我去給你交住院費。”
我逃也似的跑出病房，心情復雜的要命，眼淚終於忍不住滾落，久久不能平靜。
當我交了身上僅剩的兩萬塊錢，提著買好的毛巾、水杯回到病房門口時，
卻聽到裡面傳來的對話，腳步瞬間頓住。
“老婆子，我們錢不都給志明還賬了嗎，哪還有錢？”
我的心猛地一沉，推開門的手僵在半空。
隻聽我媽壓低聲音，語氣裡哪還有半分剛才的脆弱：
“那卡是空的，我騙陸瑤的。”
5
我爸吃了一驚：
“騙她的？”
“我們可以收買醫生騙她生病，萬一她真去取錢，發現是空的，不就露餡了？”
“怕什麼？”
媽冷笑一聲；
“我閨女我還不了解？陸瑤心軟，剛才我一認錯，她眼圈都紅了，心裡肯定原諒我了。”
“她到時候不僅不會要我的卡，還得請假伺候我到處籌錢給我治病，等她湊夠錢，就拿去給兒子還賬。”
“為了給他們還賬，我把兒子給我買的金手镯都賣了，現在心裡都還在滴血。”
“不過婷婷保證了，隻要把賬還清，她就有辦法東山再起，再也不賭了。”
“到時候我們就可以跟著兒子，吃香的喝辣的，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陸瑤這丫頭，好拿捏得很。”
“就是不知道我兒子現在怎麼樣了？有沒有受苦，哎，那些S千刀的討債人，明明是王婷先欠的錢，憑什麼為難我的寶貝兒子。”
後面的話，我已經聽不清了。
耳朵裡嗡嗡作響，渾身血液仿佛瞬間凝固。
原來，她的道歉是假的，她的懺悔是假的，
就連那句“補償你”，也隻是為了讓我心甘情願地回來伺候她，幫陸志明夫婦還錢的騙局。
而我剛才還在為那句遲來的 “對不起” 而感動，還在為多年的委屈終於得到慰藉而落淚。
現在想來，我簡直就是一個天大的笑話，傻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