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男人抽空了一整盒煙,摩挲著我的脖頸說,
“希希,房車、珠寶、股份……作為補償,你可以隨意挑選。”
“此外,我會每個月抽一半的時間來大陸陪你。”
看著他眼裡的的愧疚,我頓了頓。
恍惚想起,曾經那個為了我不惜與家族決裂,即便身中十八刀,也依然發誓要娶我的少年。
七年愛情長跑,終究抵不過“門當戶對”四個字。
最終,我藏起了手中的癌症報告單,聲音嘶啞地說了句,
“……好。”
……
何陸川有些訝異我的平靜。
薄唇抿了抿,欲言又止。
“希希,你……”
“沒關系的,我都理解。”
輕聲打斷男人未說出口的話,我笑的一如往常般乖順。
畢竟,一切早就有跡可循不是嗎?
在撞見何陸川一次又一次跟那位沈小姐約會時;
在察覺到何陸川留在大陸的時間越來越少時;
在從何陸川的手機裡發現不是我尺碼的鑽戒訂單時……
我就知道,何陸川,已經作出了選擇。
沒有想象中難過,更多的,是“果然如此”的釋然。
“希希……”
何陸川皺眉,
又握著我的肩膀說,他最愛的人隻有我。
跟沈舒晚,是被迫家族聯姻。
“你想要什麼補償,隻要在我能力範圍內都能滿足你。”
“甚至,等舒晚生下孩子,我可以一個月二十一天都來大陸陪你。”
男人寬厚的臂膀將我圈進懷裡,在我耳邊低聲呢喃,
“唯有一點,希希,我不能讓你離開我。”
“原諒我的自私,好嗎?”
我沉默許久,沒有回應。
其實在任何人看來,何陸川給我的都已經夠多了。
是我一直以來太貪心,總想和他有以後。
可……
回憶起七年前少年眼眸黑亮,
拉著我的手從港城一路逃到大陸的模樣。
我仍忍不住紅了眼眶,
“阿川,我得了……”
正要告訴何陸川自己得了絕症,命不久矣,何陸川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松開對我的懷抱,男人無奈地說,
“抱歉希希,我要先回港城一趟。”
“大概後天就會回來陪你,別多想,乖。”
親了親我的額頭,又習慣性給我衝一杯暖胃的紅糖姜茶。
何陸川轉身離開。
看著他的背影,我將未說出口的話全都咽了下去。
窗外,零星飄著幾片雪花。
我突然意識到,七年來,自己身邊似乎隻有何陸川。
以至於他離開時,
世界仿佛都荒蕪了幾分。
我與何陸川相識於一場校園座談會上。
他對我一見鍾情。
像言情小說裡的男主那般,對我展開了盛大的追求。
向我的室友打聽我所有的喜好;
給我送從未見過的奢侈品包包;
把我隨口說的一句話放在心上,笨拙的送我手工禮物……
告白那天,他送我了999朵純金玫瑰,轟動整個港城。
也是那一刻,我才知道,他竟是赫赫有名的何家太子爺。
身上隨便一枚袖扣,都頂得上我一學期的生活費。
旁人說,我和他是兩個世界的人。
太子爺對我,隻是心血來潮的玩玩罷了。
於是,何陸川便高調地帶我出席各大宴會。
在所有平臺上宣布,
非我不可,給足了我安全感。
可就在我已經徹底淪陷時,卻遭到了何家的強烈反對。
2
何母單獨找上我,一句話就讓我臉色煞白,
“S人犯父親、精神病母親,一個這樣家庭出身的孩子,怎麼配得上阿川?”
她給了我一筆錢,讓我自覺離開,不要成為何陸川的拖累。
我渾渾噩噩了一整天。
卻在第二天清晨,就聽何陸川說,
“都解決了,希希,別怕。”
“以後我們去大陸生活。”
我後來才知道,他說的解決,竟是在何家祠堂跪了一天一夜。
不惜與家族決裂,才換來和我在一起的機會。
還記得,
剛到大陸那段時間,我跟何陸川擠在狹小的地下室。
吃著饅頭豆漿、穿著地攤淘來的衣服,卻依然覺得幸福。
現在想想,那時的我們,都太過天真,總以為愛能抵萬難。
可後來才知道。
不過是大夢一場空,不過是孤影照驚鴻。
門當戶對這個詞,猶如一道天塹。
讓他,成了囚中鳥,讓我,成了孤飛雁。
思緒回籠,我撥通電話。
預約了安樂S手術。
2
我很怕疼,被夾到手指都要何陸川哄上好久。
也許,安樂S就是我最好的歸宿。
掛斷電話,我又寫了份遺囑,將自己全部財產捐給福利院。
一切身後事都安排妥當後,天色已經暗了。
電視上,一則黑色加粗的新聞標題刺的我眼睛生疼。
【港圈太子與沈氏大小姐公布喜訊,好事將近!】
我愣愣地看著那道熟悉的身影,和他身邊光彩奪目的女人。
港媒最愛八卦。
何陸川被一群記者圍在中間,話筒快要懟到臉上,
“請問何先生,聽說你有個相戀七年的初戀女友,還為你懷過孩子,後面為什麼分手了呢?”
男人神色微滯,隨後漫不經心地笑了笑,
“哪有那麼多理由,都是年少時不懂事罷了。”
說完,他就命保安疏散記者,讓出通道後,貼心地為身邊的女伴抬起了裙擺。
女伴朝他甜甜一笑,看上去,般配至極。
“年少時,不懂事嗎……”
我面無血色地喃喃自語。
突然想到,我跟何陸川在一起的第三年,懷了身孕。
我們天真的以為有了孩子,何家就會認可我。
於是他帶我連夜去了港城。
可萬萬沒想到,何母卻覺得我不配生下何家的孩子。
直接強硬的將何陸川鎖在何家,又找人綁架了我。
我在廢棄倉庫待了三天三夜,受盡折磨。
當何陸川以自S威脅何母,好不容易找到我時,我幾乎不成人形。
腹中的孩子,也早在那一次次非人的N待中化成了血水。
那天,何陸川拼盡一切將我救出。
即便身中十八刀,氣若遊絲,也不肯放手。
逃回大陸後,醫生說我傷了身體,以後再也不能懷孕。
從那以後,何陸川與何家徹底決裂。
何陸川為了照顧我,
隻能去做最苦最累的活。
從小養尊處優的少爺變得灰頭土臉,累得足足瘦了二十斤。
曾經那樣轟轟烈烈的愛,到如今,卻隻化作了一句輕飄飄的……
“年少時不懂事。”
3
我不知該怎樣形容自己現在的心情。
難過,還是空洞?
好像,在為數不多的時間面前,都不重要了。
深夜,我被噩夢驚醒,睜眼竟看到何陸川不知何時守在了床邊。
“怎麼提前回來了?”
“我不放心留你一個人在家。”
何陸川揉了揉我的頭發,看到我蒼白的臉色後,心疼地將我攬進懷裡。
“希希,
我知道你委屈,我把滬市那套海景別墅送給你好不好?”
“我們搬過去住,以後,那就是我們在大陸的家。”
靠在男人溫熱的懷裡,我想起自己曾經與何陸川時常憧憬,結婚後的日子。
那時我說,房子要靠在海邊,窗簾要掛滿風鈴。
何陸川說好,還要給每串風鈴都裝上燈泡,因為希希最怕黑。
可惜……
“我們沒有以後了……”
我不自覺地喃喃出聲。
何陸川面色一變,倏地緊了緊抱著我的手,
“希希,你說什麼?”
“別開這種玩笑好不好?
”
他深吸一口氣,轉移了話題,說何母想要見我。
我下意識想起被綁架的經歷,身體微不可查地抖了抖。
何陸川立刻安撫我說,
“放心,母親沒有惡意,這次隻是想跟你好好談談。”
我遲疑地點了點頭。
翌日,踏上私人飛機,我和何陸川來到何家。
開門的,竟是沈舒晚。
“阿川,你回來啦!”
沈舒晚挽上何陸川的手臂。
何母出現,仿佛沒有看到我似的,隻姿態親昵地拉著何陸川跟沈舒晚說話。
一頓家宴,我沒插上任何一句話。
直到飯後,何母才終於施舍給我一個眼神,
“鹿希,
去把碗洗了。”
3
我愣了愣。
何陸川皺眉,
“媽,希希又不是何家的佣人。”
“那又如何?阿川,她可是足足耽誤了你七年時間!”
何母一拍桌子,橫眉冷對,
“要不是看在你突然想開了,同意和舒晚在一起,我是無論如何不會松口讓她進我何家大門的!”
“正好今天舒晚也在,阿川,你還不向自己的未婚妻表明態度?”
沈舒晚恰到好處地露出委屈的神色。
何陸川頓了頓,眼底飛快閃過一絲不忍。
最終,遞給我一個歉意的眼神,
“希希,
要不你就去……”
“何太太!”
我眼眶有些酸澀,出聲打斷,
“抱歉,我並沒想過進何家的門。”
說完,我起身就要離開。
何陸川下意識想追上去解釋,沈舒晚卻突然驚呼一聲說自己頭暈。
“舒晚?”
何陸川頓住腳步,擔憂地扶住她。
再加上何母在一旁催促,何陸川猶豫片刻,最終竟一把抱起沈舒晚,越過我走向門外。
“我先送舒晚去醫院!”
他甚至,沒注意到我因為胃痛而蒼白如紙的臉色。
“看見了嗎,鹿希,男人是最懂得權衡利弊的生物。
”
何陸川走遠後,何母嘲弄地看著我說,
“你不會以為自己能飛上枝頭變鳳凰吧?”
“阿川終有清醒的那一天,他會意識到,自己為你蹉跎的那七年,有多麼可笑!”
4
我突然很想反駁,那我的七年呢?
月華如洗,我走在繁華的港城街頭,覺得有些格格不入。
其實,這樣也很好啊……
沈小姐大方美麗,阿川喜歡她很正常。
隻是為什麼,還是覺得心髒悶的厲害,像要窒息似的難受呢?
胃中傳來痙攣的痛意,冷汗順著額頭流下,讓我忍不住蜷縮在地上。
我疼得昏了過去。
再醒來,
我才意識到自己被好心的路人送去了醫院。
醫生堅持讓我化療手術,我笑著搖了搖頭,沒說什麼,繳費出院。
卻沒想到,竟在醫院走廊撞見了何陸川與沈舒晚。
他二人姿態親密地挽著手,見到我,同時愣了愣,
“你怎麼在這裡?”
何陸川語氣帶著絲不悅,
“希希,你調查我?”
沈舒晚嬌嗔地瞪他,
“阿川,你別因為一點小事就這樣和希希講話。”
何陸川沒再開口,沉默著轉身去取沈舒晚的體檢報告。
四下無人時,沈舒晚一改方才的嬌憨,漫不經心地掃了我一眼,
“這個圈子裡的男人,養個情婦很正常,
這也是我能留你在阿川身邊的原因。”
“隻是我希望你能明白,有些東西,不是你能肖想的。”
我輕聲笑了笑,
“沈小姐,我從沒想過和你爭什麼。”
沈舒晚嗤笑一聲,
“是嗎?一個在阿川身邊待了七年的女人,說這話,你以為我會信?”
語畢,沈舒晚突然露出驚恐的眼神,隨即尖叫一聲,自己摔在了地上。
而正巧的是,這一幕被剛剛走來的何陸川盡收眼底。
“鹿希,就因為嫉妒,你就要對舒晚動手?你何時,變得這樣——”
接下來的話,何陸川沒有說出口。
我卻紅了眼眶。
何陸川沉默許久,最終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和舒晚結婚前這段時間,我會一直留在港城,今晚就送你回大陸吧,這段時間,我們都彼此冷靜一下吧。”
“希希,希望你能學會懂事一點。”
當天夜裡。
何陸川開車送我去機場。
“希希,乖乖在大陸等我,婚禮結束我會來看你的。”
將我送上飛機,何陸川又重復了遍這句話。
我輕輕點了點頭,轉身離開。
阿川,你不知道,這將是我們的最後一面了。
望著我的背影,何陸川不知為何有些心悸。
可最終,還是沒有多想。
那天後,我再沒見過何陸川。
我眼睜睜看著他換掉了我們的情頭,朋友圈背景也換成了他和沈舒晚的結婚照。
沒多久,何陸川在朋友圈發了婚禮請柬,我順手點了個贊。
隨後,就坐上了飛往國外的飛機。
在何陸川的婚禮當天,我編輯了條定時短信發給他。
緊接著,就躺在了冰冷的手術臺上。
隨著冰冷的針頭刺入身體,我的意識逐漸模糊。
腦子裡,走馬燈般浮現出與何陸川在一起的點點滴滴……
“希希,以後我們結婚了,家裡養一條小狗,再養隻小貓好不好?”
“希希,好喜歡一下班就回家抱著你,窩在沙發上看電影,一輩子陪在我身邊好不好?”
“希希,
你喜歡旅行嗎?以後我帶你去環遊世界好不好?我要帶你吃遍全世界的美食……”
“希希,我想和你看日出,還想和你看雲海,你好好養身體,明年我們就去吧!”
阿川,再見了。
……
與此同時,港城。
何陸川的婚禮正進行到交換戒指的環節,突然,他猛地心髒一滯。
一股難以形容的恐慌感襲來。
“阿川?怎麼了?”
沈舒晚喚了何陸川好幾聲,賓客們也好奇地打量著他的異樣。
何陸川捂著心口,突然,手機設置的特別關心提示音響了起來。
他頓了頓,掏出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