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卻在看到那條短信後,面色瞬間蒼白如紙!


5


 


【阿川,家裡的鑰匙我放在了花盆下面,冰箱裡還有你最愛吃的藍莓蛋糕,給你的圍巾已經織好了,就在臥室床頭櫃裡。】


 


【你要記得,不要總是熬夜,對心髒不好。客廳茶幾裡我放了應急的藥箱,身體不舒服要好好吃藥,天冷記得多穿衣服,最重要的是,少喝酒!】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是,一定要照顧好自己哦!】


 


明明是再日常不過的叮囑,可越是讀下去,何陸川的臉色就越是難看。


 


為什麼希希這條短信的口吻,聽起來就好像……


 


好像要永別了似的?


 


“不,不可能……”


 


“希希最喜歡粘著我,

怎麼可能舍得和我分開?”


 


何陸川喃喃自語,視線緊緊盯著短信每一個字,沈舒晚一連叫了他好幾聲都沒能聽見。


 


理智告訴他,他應該放下所有亂七八糟的想法,繼續完成這場眾目睽睽之下的婚禮。


 


可腦海裡驀地回想起一個月前與鹿希分別時,女孩兒那個單薄孤寂的背影。


 


萬一呢……


 


哪怕有那麼一絲可能……


 


何陸川隻要一想到此生再也見不到鹿希,便覺得心髒像是被割裂似的疼。


 


他身軀一顫,猛地抬頭,不顧所有人震驚、不解的視線,奪門而出!


 


身後,何母與沈舒晚歇斯底裡的尖叫聲傳入耳膜,可何陸川什麼都顧不上了。


 


他迫切的想要見到希希,想把希希鎖在身邊,

一輩子也不分開!


 


何陸川想,如果這是鹿希想要逼他逃婚,欲擒故縱的手段,那她贏了。


 


誰讓,他愛慘了她。


 


他就是無法接受一絲一毫失去鹿希的可能!


 


“準備私人飛機,我要用最快速度抵達大陸。”


 


……


 


幾小時後,何陸川回到熟悉的房子外。


 


“希希!”


 


他風塵僕僕的推開門,卻沒有見到思念不已的身影。


 


期待的神情驟然僵在臉上。


 


一分難以言喻的心慌蔓延開來。


 


何陸川在空蕩蕩的房子裡轉了三圈。


 


藍莓蛋糕還在冰箱裡,表面結了層薄霜;


 


茶幾上的藥箱碼得整整齊齊,

阿司匹林的包裝沒拆封;


 


臥室床頭櫃裡,米白色的圍巾靜靜躺著,針腳細密,收尾處還繡了個歪歪扭扭的“川”字。


 


一切都和他離開時一樣,唯獨少了那個總愛窩在沙發裡等他回家的人。


 


“希希?”


 


何陸川聲音發顫,推開浴室門,鏡子上還貼著去年在海邊拍的合照。


 


照片裡的鹿希笑靨如花,踮腳吻他的側臉。


 


指尖撫過照片上她的眉眼,何陸川突然抓起手機,瘋狂撥打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機械的女聲重復了三遍,他才像被抽走力氣般滑坐在地。


 


手機屏幕上,最後一條聊天記錄停留在三天前。


 


鹿希發了個晚安的表情包,

他回了個“早點睡”。


 


那時,他正在陪沈舒晚試婚紗。


 


指尖劃過屏幕時,甚至沒多想她是不是又在等他的電話。


 


門鈴突然響起,何陸川猛地竄起來,幾乎是撲過去開門。


 


門外站著個穿制服的快遞員,手裡捧著個黑絲絨盒子,表情有些古怪,


 


“請問是鹿希女士的家屬嗎?她定制的東西到了。”


 


“什麼東西?”


 


何陸川的心跳得像擂鼓。


 


快遞員打開盒子,裡面是個瑩白的骨灰盒,邊角,還刻著鹿希最愛的鈴蘭花。


 


6


 


“嗡”的一聲,何陸川隻覺得天旋地轉。


 


他SS抓住快遞員的胳膊,指節泛白,


 


“你說什麼?這是什麼?!”


 


“骨灰盒啊!”


 


快遞員被他嚇了一跳,


 


“這是鹿希女士半個月前訂的,說要最好的料子,刻鈴蘭花……”


 


“對了,她還留了張紙條,說如果收件人問起,就告訴他,‘別難過,我隻是換了種方式陪你’。”


 


何陸川的視線落在盒子裡那張泛黃的紙條上,字跡清雋,是鹿希的筆跡。


 


可他怎麼也看不清,因為眼淚突然模糊了視線。


 


“她為什麼要訂這個?”


 


何陸川像個傻子似的追問,聲音抖得不成調,


 


“希希去哪了?

她是不是在跟我開玩笑?”


 


快遞員遲疑了一下,


 


“先生,您是她什麼人啊?”


 


“您不知道嗎?鹿希女士半個月前就來店裡問過,說自己得了胃癌晚期,沒多少日子了……”


 


胃癌晚期。


 


這五個字像淬了毒的冰錐,狠狠扎進何陸川的心髒。


 


他踉跄著後退,撞在門框上。


 


難怪希希最近總是臉色蒼白,難怪她吃飯時總說沒胃口,難怪她最近總是那麼奇怪……


 


他以為鹿希是在鬧脾氣,是在嫉妒沈舒晚,原來她是在疼啊……


 


那個連手指被夾到都要他哄半天的小姑娘,是忍著怎樣的劇痛,

聽他說“別鬧了,懂事點的?”


 


“查!”


 


何陸川顫抖著手打通助理的電話,聲音嘶啞的喊,


 


“給我查鹿希的所有行蹤!醫院記錄、航班信息,我要知道她現在在哪,立刻!馬上!”


 


三個小時後,助理的電話打了進來,背景音是呼嘯的風聲。


 


“先生,查到了……鹿希小姐她……”


 


助理的聲音帶著哭腔,


 


“她三天前在瑞士的安樂S機構登記,今天上午九點,已經……已經執行了……”


 


“執行了”三個字,

像一把鈍刀,慢悠悠割開何陸川的喉嚨。


 


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瑞士。


 


他想起鹿希以前總說,想去阿爾卑斯山看雪,說那裡的冬天像童話。


 


原來她去了,卻是以這樣的方式。


 


“為什麼不告訴我?”


 


何陸川喃喃自語,眼淚砸在骨灰盒上,暈開一小片湿痕,


 


“為什麼!為什麼啊!”


 


“備私人飛機,去瑞士。”


 


何陸川抹掉眼淚,聲音冷得像冰,


 


“現在就去。”


 


私人飛機在雲層裡穿梭,何陸川抱著那個冰冷的盒子,一夜白頭。


 


他想起七年前,在港大的座談會上。


 


鹿希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裙,低頭記筆記時。


 


陽光落在她纖長的睫毛上,像落了層金粉。


 


他那時就想,這姑娘真幹淨,要把她藏起來,一輩子不讓人欺負。


 


他帶她去吃最便宜的魚蛋,她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他把她護在身後,跟拿著棒球棍的追債人對峙,她嚇得發抖卻SS攥著他的衣角;


 


她流產那天,在醫院裡拉著他的手說,


 


“阿川,我們以後領養個孩子吧。”


 


他抱著他的希希,心疼得快要碎掉。


 


何家斷了他的經濟來源,他去工地搬磚。


 


手掌磨出血泡,回來卻笑著給她買糖葫蘆。


 


她半夜偷偷去打零工,被他發現時,手裡還攥著給他買的護腕。


 


那些擠在地下室的日子,

窮得叮當響,卻比任何時候都甜。


 


他以為自己向何家低頭是為了她好。


 


他想奪回公司,想給她最好的生活,想讓她不再被人指著鼻子罵“S人犯的女兒”。


 


可他忘了,鹿希要的從來不是這些。


 


她隻要他信她,護她,陪著她。


 


可他呢?他都做了什麼?


 


他明知道鹿希是被沈舒晚陷害的,可他卻故意當做不知道。


 


他想,無論是作為何家繼承人還是沈舒晚的丈夫,鹿希都必須識大局。


 


不過是受點委屈。


 


他和鹿希時間長,等以後,他會慢慢彌補她。


 


可他從未想過,他們竟然再也沒有以後了!


 


“先生,到了。”


 


助理輕聲提醒。


 


何陸川抱著盒子走進停屍間,

白布掀開的那一刻,他猛地跪倒在地。


 


7


 


鹿希很安詳。


 


像睡著了一樣,隻是臉頰凹陷,手腕細得仿佛一折就斷。


 


他顫抖著伸手,想碰她的臉,卻又怕驚擾了她。


 


“希希,我錯了……”


 


他趴在床邊,哭得像個孩子,


 


“我不該不信你,不該讓你受委屈,不該……”


 


不該讓你一個人走。


 


他想起最後一次見她,在機場,她紅著眼眶問,


 


“能不能別送我走……”


 


他卻皺著眉說,


 


“希希,你要懂事”。


 


原來那時,她是在跟他告別啊。


 


他想起她手機裡的癌症報告單,想起她藏起來的止痛藥。


 


何陸川猛地捂住胸口,劇烈的疼痛讓他蜷縮在地,就像一個被拋棄的孩子一樣。


 


鋪天蓋地的悔意襲來,幾乎要將他吞噬!


 


“何總!何總———!”


 


何陸川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


 


何陸川把鹿希的骨灰帶回了大陸的家。


 


他沒有回港城,何母的電話、沈舒晚的消息,全被他拉黑。


 


他就守著這間屋子,守著那個黑絲絨盒子,像守著最後一點念想。


 


他在床頭櫃的抽屜裡,找到了一個帶鎖的日記本。


 


鑰匙就藏在盒子底下,

是他送褲子的第一枚戒指,被鹿希改成了鑰匙扣。


 


翻開第一頁,是他們剛認識時的字跡,娟秀又活潑:


 


“今天阿川送了我一支鋼筆,他說‘希希寫策劃書的樣子最好看’。其實我偷偷查了,這支筆好貴,可他說‘我的女孩值得最好的’。”


 


“阿川在祠堂跪了一天一夜,膝蓋都腫了。他說‘以後我們再也不分開’,我相信他。”


 


中間幾頁,字跡開始潦草,帶著淚痕。


 


“今天看到阿川和沈小姐在咖啡廳接吻了,原來他說的‘隻愛我一個’,是騙我的。”


 


“頭發掉了好多,安眠藥好像不管用了。

胃好疼,可不敢告訴阿川,怕他覺得我麻煩。”


 


“檢查結果出來了,胃癌晚期。原來連老天都覺得我該離開了。”


 


“阿川問我是不是拿了沈舒晚的項鏈,他眼裡的失望好刺眼。七年了,他還是不信我。”


 


“醫院好冷,我好想阿川抱抱我。可他在陪沈小姐做產檢。”


 


“今天去訂了骨灰盒,老板說這個料子最好,我想漂漂亮亮地走,像第一次見你時那樣。”


 


最後一頁,字跡很輕,像是用盡了最後的力氣:


 


“阿川,婚禮那天天氣應該很好吧?對不起,不能陪你了。你要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別總熬夜。要是……要是偶爾能想起我,

就好了。”


 


何陸川SS攥著日記本,指節泛白,紙張被淚水浸透,變得皺巴巴的。


 


他好像能看到她寫這些字時的樣子,蜷縮在病床上,忍著劇痛,一筆一劃地,寫著對他的愛和絕望。


 


他想起她在醫院裡,可憐巴巴地問“能不能別送我走”。


 


想起她被沈舒晚誣陷時,紅著眼眶問“你還是不信我嗎”。


 


想起她最後一次見他時,欲言又止的眼神。


 


他一直以為自己懂她,懂她的隱忍,懂她的懂事,懂她藏在乖順背後的委屈。


 


可他直到此刻才明白,她在無數個深夜裡,是怎樣咬著被子無聲痛哭!


 


在得知自己患癌時,是怎樣獨自面對S亡的恐懼。


 


在他誤會她時,是怎樣把那句“我快S了”咽回肚子裡,

還笑著說“沒關系”。


 


“噗!”


 


一口鮮血猛地從何陸川嘴裡噴出,濺在日記本上。


 


染紅了最後那句,“要是偶爾能想起我,就夠了”。


 


何陸川捂著胸口,咳得撕心裂肺,眼前陣陣發黑。


 


原來心疼到極致,是會吐血的。


 


何陸川倒在地上,意識模糊間,仿佛又看到了七年前那個雪天。


 


她穿著紅色的圍巾,朝他伸出手,笑著說,


 


“阿川,我們回家吧。”


 


8


 


何母和沈舒晚找上門時,何陸川正坐在沙發上,一遍遍地撫摸著那個紫檀木盒子。


 


“阿川!你到底要鬧到什麼時候!”


 


何母氣得發抖,

指著他的鼻子罵,


 


“為了一個S人,你要毀了自己嗎?何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沈舒晚眼底一片烏青,臉上還掛著未幹的淚痕,


 


“是啊阿川,那天你把我一個人丟在婚禮現場,有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


 


何陸川抬起頭,幽幽的看著她們,突然笑了,聲音嘶啞得像破鑼,


 


“你們看,她不在了。”


 


“我把她弄丟了。”


 


“你們滿意了嗎?”


 


沈舒晚站在一旁,眼眶通紅,泫然欲泣,


 


“阿川!”


 


“我知道你難過,可人S不能復生!好好和我在一起不好嗎?


 


“我會像鹿希一樣對你好,不,我會比她更好……”


 


何陸川抬起頭,眼神空洞,像一潭S水。他看著她們,突然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


 


“你們不懂。”


 


“我懂!”


 


沈舒晚急切地說,


 


“你對我不是沒有感覺的!你吻過我,你說過會娶我!”


 


“阿川,你對我到底有沒有一點感情?”


 


何陸川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平靜得可怕,“有過。”


 


沈舒晚眼睛一亮。


 


“但那不是愛。”


 


他打斷她,


 


“那是我逃避現實的借口,是我不敢面對希希的懦弱。”


 


“我以為和你在一起,就能忘了她受的委屈,可我做不到。”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飄落的雪花,


 


“她為我受了七年的苦,我欠她的,這輩子都還不清。”


 


“你們走吧,以後別再來了。”


 


何母還想說什麼,卻被他冰冷的眼神制止。


 


那眼神裡沒有恨,沒有怒,隻有一片S寂,仿佛她們是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兩人最終隻能狼狽地離開。


 


門關上的瞬間,何陸川緩緩滑坐在地上,抱著那個紫檀木盒子,像抱著全世界。


 


從那天開始,何陸川像變了一個人一樣,仿佛他的世界裡隻有他的希希。


 


他去了她常去的那家花店,買了一束白玫瑰。


 


他坐了她每天都乘的公交車,從起點到終點。


 


他去了她打工的便利店,站在她曾經站過的收銀臺後,看了一整天的人來人往。


 


他又去了瑞士,爬上阿爾卑斯山。


 


雪下得很大,他站在山頂,仿佛能看到鹿希笑著說“阿川,這裡好美”。


 


他把她的圍巾帶在身上,把她的日記本揣在懷裡,把她的骨灰盒,緊緊抱在胸前……


 


一年後,何陸川回到了大陸的家。


 


他把所有的財產都捐給了癌症基金會,以鹿希的名字。


 


然後,他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手裡拿著一瓶安眠藥,旁邊放著那碗他煮的紅糖姜茶。


 


“希希,我來找你了。”


 


何陸川笑了,眼裡有釋然,也有期待,


 


“你說過,黃泉路上,你會等我的。”


 


他喝掉那碗姜茶,像過去七年裡的每一天那樣,輕聲說,


 


“晚安,希希。”


 


意識模糊之際,何陸川好像看到鹿希從房間裡走出來,穿著那件米白色毛衣,笑著朝他伸出手。


 


“阿川,你來了。”


 


“嗯,我來了。”


 


他想抓住她的手,可指尖觸到的,隻有冰冷的空氣。


 


她的身影越來越淡,像要消失在陽光裡。


 


“希希,別走……”


 


何陸川伸出手,卻什麼也抓不住。


 


最終,屋子裡隻剩下寂靜。


 


陽光透過窗戶,照在兩個緊挨著的骨灰盒上。


 


一個刻著“希希”,一個刻著“阿川”。


 


原來,連S亡都無法讓他追上她。


 


原來,有些錯過,就是一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