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天師說我有鳳命,因此我一出生就和皇子定下婚約。


 


可未婚夫一登上皇位,轉身就和我解除婚約,娶了他的白月光。


 


京城人都嘲諷我是落毛鳳凰不如雞。


 


可我全家都握著皇室命脈。


 


這皇位也該換人來坐坐了。


 


1.


 


段重光登基第一天,我等到的不是封後聖旨,而是滿城議論。


 


全天下都知道我們早有婚約,可他當著文武百官的面,封了陳冰芙為後。


 


偌大的殷將軍府已經要把屋頂給掀了。


 


「這豎子!」


 


我娘氣得連修養都不顧。


 


一向忠君愛國的爹爹,也默不作聲地看著我娘指天罵地。


 


「我的妙妙,你放心,這事娘一定給你個說法。」


 


「娘,那我是不是不用進宮了。


 


我咬了口新蒸好的桂花糕,試探著問道。


 


「不進了,進去受氣嗎?!」


 


我娘氣憤不滿地說。


 


我悄悄松了口氣。


 


段重光這人簡直是道貌岸然的偽君子,我一開始就不喜歡。


 


隻是礙於婚約沒辦法。


 


現在也好,他自己提出來了。


 


本來以為這事隨著時間也就過去了。


 


可沒想到第二日,宮內太監過來傳旨,說段重光要見我。


 


剛到御書房,我還沒行禮,段重光就作勢起身扶我。


 


「阿妙,你是不是怪朕。」


 


「陛下您說笑了,您乃天下至尊,臣女不敢妄議您的決定。」


 


可也隻是作勢罷了,我跪在地上,回道。


 


段重光無奈地搖搖頭,他剛想開口,門口的太監進來通報,

說陳冰芙來了。


 


段重光瞥了我一眼,向門口走去。


 


「朕會把這些事都處理好,你怎麼還過來了?」


 


他攬著陳冰芙走了進來。


 


那女子身姿柔弱,目光緊緊地圍繞著段重光。


 


她像是察覺到我的注視,像受驚的小兔子,身體埋到段重光懷裡。


 


我們就這樣靜止了好一會兒,她方才緩過來。


 


「這位是殷小姐吧。」


 


「都是我的錯,殷妹妹是天生鳳命,這位置本來應該是殷妹妹的,是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愛,才……」


 


「神神鬼鬼的東西你也信,朕是皇帝,朕想立誰,誰就是皇後。」


 


段重光安撫。


 


2.


 


「不是的,是我搶了殷妹妹的姻緣。」


 


陳冰芙搖搖頭。


 


「殷妹妹,你原諒我好不好,我願意把皇後之位讓給你,隻要讓我陪在雲哥哥身邊就好了。」


 


陳冰芙一把抓住我的手,指甲嵌入我的皮膚,半點不像她表現出來的那樣柔弱。


 


我剛想抽出手,陳冰芙就身子一歪倒在了地上。


 


「我隻是想在雲哥哥身邊罷了,妹妹難道連這都容不下嗎?」


 


陳冰芙好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若不是知道原委,我看了也隻會心疼美人,哪能想到她在倒打一耙。


 


段重光滿臉心疼地扶起陳冰芙,讓她倚靠在身上,不威自怒地看向我,「殷妙,你真是不知好歹,我今日本想立東西二後,也算全了我們往日情分,可你竟是如此刻薄囂張。」


 


他身為皇帝,卻半點不懂識人之術,真是令人嘲諷。


 


段重光的心早就偏向陳冰芙,我再解釋也隻不過跳梁小醜。


 


「您說笑了,臣女秉性惡劣,不敢同皇後爭輝,祝您百年好合,臣女告退。」


 


說完,我便準備告退。


 


段重光不可置信地看著我,在他的預想中,我應該是哭著挽留他才對。


 


一時間,他有力無處使,一邊踱步,一邊說。


 


「惡毒婦人,惡毒婦人,滾。」


 


陳冰芙小意地安慰,眼睛裡露出幽深的光。


 


3.


 


「殷姑娘留步。」


 


我正準備回家,卻被一個小太監叫住。


 


「皇後娘娘讓您在此處等她。」


 


陳冰芙?她到底要做什麼。


 


說來,其實我認識她。


 


按理來說,我爹是正一品鎮國大將軍,她爹不過是個破落戶,後來借著女兒封後的勢才被封為三品尚書。


 


這樣的我們,

該是遇不上的。


 


可她娘跟我娘都在京內經營商鋪。


 


兩人在京內難免會因為競爭出現摩擦。


 


久而久之,她娘竟然時常拿我和她比較,每每有什麼我比不上她的,必要一番炫耀。


 


陳冰芙也慢慢莫名其妙地仇視我,雖然我並沒有對她做什麼。


 


「不知妹妹今日在宮中可還開心。」


 


陳冰芙笑意盈盈地走上前來,不等我回應,又開口道。


 


「我知妹妹往日看不上我,我身份卑微,你母親又與我六親不和,這也是人之常情。可冰芙現在已是皇後之尊,妹妹你還是早早認輸吧。」


 


我們什麼時候比過?


 


難不成陳冰芙做了皇後,高興傻了?


 


從宮中回家的第二日,將軍府就收到了退婚的旨意。


 


什麼刻薄、不賢的名聲都給我安排上了,

半點不顧將軍府的體面。


 


我本是被退婚的受害者。


 


可在傳言裡,段重光和陳冰芙是青梅竹馬的真愛,我成了強權逼婚的第三者,連天師的批命也是心機造勢。


 


4.


 


我去正廳吃飯,意外發現一家人整整齊齊地等著我。


 


「爹,你不是要去邊關整兵了嗎?怎麼回來了?」


 


「哥,你不是在外治災嗎?怎麼也回來了?」


 


我一臉詫異地問道。


 


「爹年紀大了,整兵的事就交給他們年輕人好了,以後我多在家陪你們,好不好?」


 


我爹慈愛地望著我笑著說。


 


我開心地點點頭,爹爹常年帶兵,已是許久沒陪我們。


 


「在外治災三年,我沒休過一日,現下我也該歇歇了。」


 


哥哥寵溺地看著我。


 


「好了都不提了,

難得一家團圓,快,都坐下,別讓飯涼了。」


 


我娘發了話,我們趕緊落座。


 


滿桌都是我愛吃的菜,還不等我下筷,碗裡便堆成了小山。


 


「這傻孩子,愣著幹嗎快吃啊。」


 


望著我娘淡定的眼眸後暗藏的心疼,我哪裡不明白他們的心思。


 


我與段重光自幼相識,雖無心動,相處了這麼多年,就是條狗,也該有點感情。


 


可他絲毫不顧往日情誼,猛然這樣背刺我。


 


家人在我面前不敢提他,我知道他們心疼我,怕我難過隻好用這種方式來關心我。


 


之後各家頻頻送帖子來我家,請我去參加宴會。


 


我知道他們什麼意思,無非是想看我這個往日天之驕女的笑話。


 


「小姐,要不就都推了吧。」


 


丫鬟桃紅小心翼翼地看著我。


 


「不,要去。」


 


我心知,如果就這樣閉門不出才是真讓人看笑話。


 


我不僅要去,還要風風光光地去,大張旗鼓地去,讓大家知道是他段重光配不上我。


 


5.


 


初進場的時候,我被一道道或嘲諷或憐憫的眼神包圍。


 


可等我走近,她們看清我身上的華貴首飾,眼中隻剩下嫉妒和羨慕。


 


「嘁,不過是發了橫財,有什麼顯擺的?」


 


「還天生鳳命……」


 


說話這人,是陳冰芙的小跟班。


 


陳冰芙做了皇後之後,她也水漲船高,成了戶部尚書夫人。


 


「也是,恐怕你把嫁妝都帶上,也比不過我一個镯子。」


 


我不屑地白了她一眼。


 


「你!」


 


禮部尚書夫人被人揭了老底,

氣得要S。


 


突然,遠處傳來一陣哗然。


 


人群中心站了個溫文爾雅的男人。


 


是鎮北王段修明。


 


段重光登基後不放心,就急忙將他從北疆召回。


 


我年少無知時,見他長得實在貌美,還揚言要娶了他。


 


想到這,方才還舌戰群儒的我,不好意思地離開了。


 


6.


 


這日,我和娘正在賞花,管家一臉難色地進來稟告。


 


「夫人,皇後派人送來請柬,邀請您跟小姐下個月一起去宮裡參加她的生辰宴。」


 


陳冰芙邀請我的目的大概能猜到。


 


我爹不去邊關後,陳冰芙的爹陳山被任命骠騎大將軍,頂替我爹領兵訓練。


 


陳冰芙的弟弟陳金寶也在前日替了我哥的職位,做了司空,治水去了。


 


自幼她凡事就要比,

如今這麼好的機會,她怎麼會錯過?


 


「娘,要不我裝病?」


 


我無所謂,可我不想我娘因為我,被陳冰芙她娘劉東梅壓一頭。


 


「你慫什麼?你是我江映雪的女兒,娘還能讓人欺負了你不成,上次段重光做出這種事,這次正好把場子找回來。」


 


我娘氣勢洶洶地說。


 


我卻猶豫了,段重光和陳冰芙再怎樣,可畢竟君臣有別。


 


我娘看出了我的想法。


 


「妙妙,你不用擔心。你爹手握十萬大軍的指揮權,你娘我富可敵國,誰敢給你不好受,就整S他。」


 


我娘一拍桌子站起來。


 


「好了,好了,夫人。」


 


我爹趕緊遞了杯茶過來,給我娘順氣。


 


「娘,不必大動肝火,陳家很快便會自取滅亡。」


 


「妙妙,

明日這生辰宴你必須去,哥讓你看一場好戲。」


 


我哥和爹爹對視一眼,高深莫測地說。


 


7.


 


第二日我就跟我娘一起進了宮。


 


金碧輝煌的馬車襯得周圍的馬車黯淡無光。


 


「呸,秋後的螞蚱,我看他還能得意多久。」


 


那位戶部尚書夫人酸道。


 


我娘隨手打賞給太監一顆金裸子,領路的小太監連忙接住,跪地叩謝。


 


「妙妙,你聽哪來的狗在叫?」


 


我娘隨口說道。


 


她連頭都沒回,卻將那戶部尚書夫人氣得臉色漲紅。


 


我娘的戰鬥力真是絕了。


 


很快宴會開始。


 


周圍人一邊祝陳冰芙生辰快樂,一邊奉承她跟她娘劉冬梅,明裡暗裡搞拉踩。


 


劉冬梅樂得當場哈哈大笑。


 


我跟我娘不為所動,專心幹飯。


 


「娘,這魚沒家裡的新鮮。」


 


「娘也覺得。」


 


我娘不時附和我。


 


這時,突然一道聲音。


 


「殷妙,你家是不是得罪人了,怎麼你爹和你哥都退了下來,還是說你的天生鳳命把你家人都給反噬了啊。」


 


戶部尚書夫人之前被懟成那樣了,還敢亂說話,真是陳冰芙的一條好狗。


 


「嘴巴放幹淨點!」


 


我警告道。


 


「嘴長在我身上,我樂意說什麼就說什麼,你現在不也隻能在嘴皮子上快活兩句了嗎?」


 


「京中都傳遍了,你爹沒多少日子可活了,才放下兵權,還有你哥……」


 


戶部尚書夫人越說越大聲。


 


她這番話引起周圍人的注意,

許多背地裡看我們家不順眼的人都開始跟著嘲諷。


 


像是看準了我家要完了。


 


戶部尚書夫人說完就殷勤地走到陳冰芙身邊。


 


「娘娘的父親是骠騎大將軍,在外保家衛國,實乃大英雄,娘娘的弟弟,少年英才,前途不可限量,比殷家那簡直是天差地別。」


 


「有些人啊,就是沒福,出身好又怎樣,還不是淪落到這份上。」


 


「胡鬧。」


 


陳冰芙斥責戶部尚書夫人道,可那語氣著實是不輕不重。


 


聽懂的都開始紛紛奚落起我家。


 


我娘一反常態沉默聽著,將周圍所有說過我家壞話的人都一一記在心裡。


 


8.


 


「好了好了,大家都別說了。」


 


劉冬梅站了出來。


 


「江姐姐,咱們鬥了這麼多年,我對你早已惺惺相惜,

我是真沒想到你會淪落到這份上。」


 


「要不我和女兒說說,幫你求求情,替你再找一個吧。」


 


劉冬梅用帕子藏住控制不住上揚的嘴角,望著我娘說。


 


我娘也笑了,「多謝了,不過你有空還是多關心下你自己吧。」


 


劉冬梅嘴角的笑容僵住,她不可思議地看向我娘。


 


「你莫不是傻了?」


 


話音剛落下,外面跑進來一個宮女,慌慌張張地喊。


 


「娘娘,不好了,陳山大將軍被土匪抓起來了。」


 


她話音剛落下,後面又跟著跑進來一個侍女。


 


「娘娘,反了,大少爺在辦公時被那些刁民打斷了腿。」


 


劉冬梅身體顫了顫,下一刻竟是暈了過去……


 


陳冰芙連忙叫人診治。


 


一陣兵荒馬亂之下,

她的生辰宴也就這麼散了。


 


我感到身後一涼。


 


回頭我就瞥見陳冰芙怨恨的眼神。


 


她像是將人生中的所有苦難,都歸結到我的身上。


 


可實際上,我又做過什麼呢?


 


甚至之前我從未對她有過惡意。


 


9.


 


「這兩件事,莫不是你們做的?」


 


我娘懷疑地我爹問。


 


聞言我也望向我哥。


 


「你們說什麼事?」


 


我哥賣起了關子。


 


我娘一巴掌呼在他頭上。


 


「你這小子,好好說話,別給我在這裝傻充愣。」


 


我哥無奈地揉揉頭。


 


「其實也沒什麼,我們隻不過推波助瀾罷了。」


 


「陳山本就是個繡花枕頭,沒本事充好漢,他要是好好躲在軍營裡也沒事,

可誰叫他架不住撺掇,他居然要去帶兵剿匪。」


 


但是軍營裡好歹有那麼多訓練有素的士兵,他怎樣也不至於被土匪抓起來吧?


 


我爹像是知道我在想什麼,出口解釋,「傻孩子,爹在邊關經營這麼多年,這點小事還辦不成嗎?」


 


我恍然大悟地點點頭。


 


「陳金寶那到底怎麼回事?老百姓但凡有一點辦法,絕不會做出這種事。」


 


我娘嚴肅起來。


 


「夫人,你別擔心。」


 


我爹解釋道。


 


「我一直派人盯著陳金寶,他一貪賑災的糧食就被我發現了,我隻是將事情鬧大,糧食我早就派人截下來了。」


 


我爹不想讓我娘擔心,轉開了話題。


 


「今日一去,那些牆頭草必定耐不住,依夫人的玲瓏心竅,想必是敵是友都分辨清楚了吧?


 


「那是當然。」


 


我娘臉色好了不少。


 


「我家夫人那真是天下頂頂好的。」


 


我爹膩膩歪歪地湊了過去。


 


「作什麼?倆孩子還在呢!」


 


我和我哥看著他倆打情罵俏,黯淡離場了。


 


10.


 


「段修明回來了,你知道嗎?」


 


我哥隨口問道。


 


「嗯。」


 


受到秀恩愛暴擊的我,心不在焉地回了一句。


 


瞬間我收到八卦的目光。


 


「你這樣看我做什麼?」


 


「妙妙,你是不是有情況?」


 


我哥故意調侃。


 


「哪有,隻是那天偶然看見。」


 


我並未放在心上。


 


「你知不知道你小時候放豪言要娶人家。


 


在我看來不過是童言戲語。


 


「你可是把貼身的玉佩都給人家了。」


 


什麼?原來從小的那塊玉佩不是丟了,而是被我當「定情信物」送出去了。


 


我這個豬腦子!


 


京中到處都是在傳陳家父子,陳山廢物點心,陳金寶貪汙腐敗的事,簡直成了茶餘飯後的談資。


 


劉冬梅剛開始還出來看看店鋪,後來直接被罵到閉門不出。


 


不過倒是便宜了我娘,沒了S對頭,她的店鋪賺了不少錢。


 


「夫人,戶部尚書夫人帶禮求見。」


 


我們一家正在乘涼,管家突然來報。


 


我皺眉問道:「她來做什麼?」


 


戶部尚書夫人可是陳冰芙的狗腿子,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啊。


 


「她說是來給您道歉的。」


 


她說這話我是一點也不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