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陸賀年不喜歡等人。


 


他一句讓我過去,正值夜班的我就請了假,冒雨趕回了男友公寓。


 


打開門,卻見陸賀年正擦拭林楚楚的高跟鞋:


 


“顧文瑤,我們分手吧。”


 


“她父親能給我融資,你呢?連把傘都買不起。”


 


我沉默片刻,從包裡拿出湿透的文件――


 


那是為他準備的五億風投計劃書。


 


1


 


林楚楚坐在沙發上,腳趾塗著鮮紅的指甲油,踩在陸賀年膝蓋上。


 


看到我,笑得花枝亂顫:“賀年,她穿這麼透,不會是想勾引你吧?”


 


陸賀年抬頭看我,眉頭皺起。


 


“哎呀……”她用指尖勾起我湿透了的肩帶,

“還是玫紅色的。”


 


“這料子透的跟情趣內衣似的,怎麼,顧小姐還兼職賣身?”


 


“可惜――賀年很挑,隻吃我這種高級貨。”


 


林楚楚調皮一笑,然後端起桌上的紅酒朝我淋了下來。


 


“這樣的話,會更好賣吧?”


 


酒水混著雨水滾進眼睛,刺痛中卻聽見陸賀年的冷語:


 


“要發騷滾去外邊,別髒了我的地!”


 


他皺眉抽紙巾,卻看都不看我一眼,隻是溫柔地擦拭著林楚楚指尖的水漬。


 


“別碰她,髒。”


 


我疼到渙散,卻看到陸賀年戴在手上的素戒。


 


那是去年生日,

我用攢了兩年的工資,特地聯系工匠定做的對戒。


 


手指摸進包裡,碰到被雨水浸湿的紙。


 


我抽出來,啪地拍在茶幾上。


 


“陸賀年,她能給你的我也能給,我甚至能給你更多――”


 


“比如賣身嗎?”


 


林楚楚又一次打斷我的話,她裝作站不穩,手一歪,又一杯紅酒淋下。


 


本就湿透的文件此刻一片狼藉,紅酒的顏色滲進去,用力看,也隻能依稀看清封面標題。


 


“啊!不好意思,不小心把你的賣身契也弄髒了!”


 


“睜大你的眼睛看清楚,這是陸氏5億的風投計劃書!是我給他準備的禮物――”


 


我怒不可遏,再也忍不住一巴掌甩在林楚楚臉上。


 


她跌進陸賀年懷裡。


 


下一秒,陸賀年的巴掌把我抽倒在地。


 


我瞬間耳朵嗡鳴,兩頰被捏住。


 


抬頭,陸賀年冰冷地看著我。


 


“道、歉。”


 


“做夢!”


 


林楚楚捂著臉,怒火中燒。


 


她讓陸賀年鉗制我的手,用高跟鞋細跟碾上我的掌心,然後寸寸用力。


 


十指連心,我疼到失語,陸賀年捧著林楚楚的臉呼氣:


 


“她S不了,倒是你,疼不疼?”


 


見林楚楚搖頭,陸賀年才抽空瞥了一眼茶幾上的文件。


 


“陸氏科技A輪風投計劃書,金額5億?”


 


陸賀年突然笑出聲:


 


“顧文瑤,

把你骨頭拆了賣都不值這個零頭。偽造文件也要像點樣子!”


 


他兩指夾起湿透的紙,“顧氏資本?你知道顧家投資門檻多高嗎?”


 


“我知道――因為這是我求了很久才求來的。”


 


今天是陸賀年的生日,也是我們三周年紀念日。為了這個生日禮物。我跪著求了我爸三天三夜,他才破例答應。


 


我眼裡閃過希冀,陸賀年卻直接把文件撕成兩半。


 


“求?”


 


“你多大臉啊就求?說謊也不打草稿!”


 


“誰不知道顧氏從不投10億以下的項目,何況是陸氏這種小公司!”


 


林楚楚也噗呲笑了,拿出手機拍了張照片。


 


“哎呀,別這麼說,顧小姐也是好心。隻不過是P的太假了些。”


 


“可能窮鬼連P圖都隻敢用免費軟件?顧小姐,我說,你真這麼窮。要不,跪下來求我,說不定我還能賞你個VIP?”


 


我捂著手站起來,屏蔽林楚楚的冷嘲熱諷,隻是咬著唇直直地看向顧賀年。


 


“陸賀年,你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嗎!”


 


陸賀年把文件扔出門口,看著我的眼神裡隻剩下嫌惡。


 


“什麼日子?是垃圾掃地出門的好日子!”


 


“顧文瑤,你S皮賴臉的不走,不就是覺得我給你的錢不夠嗎?”


 


顧賀年掏出錢包,抽出一沓錢塞在我內衣肩帶裡,

附耳低語。


 


“三年服務費,不用找了。”


 


“技術比楚楚差遠了,也就值這個價!”


 


我氣得頭暈目眩,忍著淚吼道:


 


“陸賀年!你有本事別後悔!”


 


“沒早點和你分手,才是我最後悔的事!”陸賀年摟著林楚楚的腰,當著我的面吻了下去。


 


兩人唇齒糾纏,難舍難分。


 


“還不走?等著我叫保安趕你嗎?”


 


見我不肯動,陸賀年一把扯下我脖子上便利店工牌,打開免提撥號。


 


“王店長?”


 


“工號95332,顧文瑤被開了,今晚就滾!別讓我明天看見她!


 


他松開手,工牌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我的心也碎了一地。


 


“滿意嗎?還是說還不夠,保安――”


 


“不需要!我自己會走!”


 


我抹了眼淚,轉身走進電梯。


 


“等等!”


 


陸賀年摘下素戒,像丟垃圾一樣丟到我腳邊。


 


“這種便宜貨,實在是太侮辱我了,還是你比較適合!”


 


我心如刀絞,看著手機上倒數7天的提示,恍惚了好久,才撥通了一個電話。


 


“爺爺,我輸了,派人來接我吧。”


 


暴雨傾盆,砸在顧宅的落地窗上。


 


父親點燃一根雪茄,

把支票推過桌面。


 


“三年賭約,最後他還是選了林楚楚。”


 


我盯著支票,上面清晰可見的5億金額像是巴掌一樣狠狠地抽我的臉。


 


“所以,你早就知道。”


 


“商人逐利是天性。”父親吞雲吐霧,“隻有你,會蠢到用5億賭真心。”


 


煙霧氤氲了視線,記憶回到從前。


 


三年前,我剛和陸賀年談戀愛,就敢梗著脖子拒絕家族聯姻,拍著桌和父親對賭。


 


我堅信相愛抵萬難,我父親則說真心敵不過利益。


 


那時候,父親也是在這張桌子抽著煙。


 


“你說他愛的是你這個人,如果沒有金錢和家世,你們這個愛,能撐多久?


 


“三年,你隱藏所有身份地位,如果你們還有愛情,我就認了他這個女婿。”


 


“我要你看清,愛情在利益面前多可笑。”


 


是很可笑。


 


就在三天前,我還對賭約勝券在握。


 


我看著隻剩7天的倒計時,大言不慚地求著父親預支了獎勵。


 


沒想到這輩子第一次求父親,就是為了給陸氏拿投資。


 


今天,是我和陸賀年的三周年紀念日,也是賭約作廢的日子。


 


“錢,我不需要了。”


 


我心如S灰,抬手把支票撕碎,紙屑如雪落在父親腳邊,“我現在隻想把他踩在腳下。”


 


“你想怎麼做?”


 


“明天金融峰會的演講,

換成我。”


 


父親拍拍手,嘴角揚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笑容。


 


“沒問題。周予白,配合她。”


 


身後傳來腳步聲,我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


 


周予白,顧氏的二把手,父親的養子,從小和我青梅竹馬長大――他的腳步聲,我再熟悉不過。


 


“文瑤。”周予白在我身邊站定,目光落在我的手上,“你受傷了。”


 


我揮揮手:“不礙事。”


 


“別動。”他手指壓住傷口,力道剛好,“藥在第三格抽屜。”


 


父親皺眉,手卻拿了藥遞給他:“予白,不用管她。”


 


周予白頭也不抬:“顧叔,

賭局是你們定的,疼是她受的。”


 


“疼就說。”


 


“不疼。”


 


周予白聲音很輕,像風吹過,卻在我心裡泛起漣漪。


 


他把我拉到椅子坐下,單膝跪地拿起藥粉,撒在我手上,又當著我面,撥通了顧氏公關部。


 


“李總監,明天亞太金融峰會的演講,換成大小姐。”


 


電話那頭明顯遲疑:“但原定是周總……”


 


“照做。”


 


掛斷時,周予白正拿著手帕,在我手上系蝴蝶結,他忽然笑了:“報復心這麼重?”


 


恍惚間,我想起陸賀年。


 


我曾開玩笑讓他跪著跟我求婚,

他卻說跪天跪地跪父母,不跪女人。


 


今天,他卻跪在林楚楚面前。


 


我心口突然一陣鈍痛,看著面前的周予白。


 


同樣是單膝跪地,一個是跪舔,一個是心疼。


 


心疼?


 


我不敢和周予白對視,轉頭看向窗外暴雨:“這才剛開始。”


 


父親突然開口:“明天陸氏的人也會到場。”


 


那真是,再好不過了。


 


嗡一聲,手機震動。


 


2


 


一條特別關心的動態跳了出來。


 


圖片放的是陸氏風投計劃書,配文。


 


【p圖也要講究基本法】


 


一看就是林楚楚拿陸賀年手機發的。


 


不一會,評論區集滿嘲笑。


 


有@我的,

說假的,有說p得像的,偽造公章的,還有一些質疑的。


 


我都不回應。


 


隻是左劃退出朋友圈,點開陸賀年頭像,點擊右上角,拉黑刪除一氣呵成。


 


然後埋頭看峰會資料。


 


深夜。


 


周予白敲門進來,給我送來了晚禮服。


 


衣盒裡是墨綠綢緞的高定,後背鏤空設計。


 


從前和陸賀年在一起,他從不許我穿暴露的衣服。


 


“露太多。你身材這麼好,我不允許別的男人看你,我會吃醋。”


 


三年,我也就真的沒穿過任何性感的衣服。


 


“啊瑤,頭抬高一點。”


 


鏡子裡,墨綠色禮服襯得膚色冷白,背後的鏤空設計更凸顯好身材。


 


看著鏡子裡熠熠發光的自己,

我甚至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很好看。”周予白說,“這才是我記憶裡的顧大小姐。”


 


是啊。


 


我顧文瑤什麼時候需要低頭仰仗別人生活。


 


我自信一笑,吩咐周予白。


 


“從現在開始,收購陸氏流通股,明早八點進度發我。”


 


“是,大小姐。”


 


次日。


 


我正在化妝,周予白的消息就發了過來。


 


【陸氏股價今早跌了7%,陸賀年已入場】。


 


監控裡,陸賀年站在VIP通道口,西裝筆挺,手裡捏著峰會流程表。


 


我莞爾一笑,也該去招待客人了。


 


我踩著高跟鞋走過紅毯,記者鏡頭追過來,

閃光燈連成一片。


 


陸賀年的目光釘在我身上,像在看一個幻覺。


 


林楚楚的聲音從側後方刺過來:“某些人混進會場想釣金龜婿吧?”


 


陸賀年皺眉,然後和身旁服務員說了什麼。


 


緊接著,侍者攔住我:“女士,請出示邀請函。”


 


我答道:“我沒有邀請函。”


 


林楚楚挽著陸賀年輕笑:“峰會也太不嚴謹了吧,保潔也能混進來?”


 


陸賀年睥睨著我:“文瑤,我們之間沒可能。”


 


“就算你追我追到這裡,我也不可能和你在一起,你S了這條心!”


 


林楚楚晃著香檳:“大屏上的東西你看的明白嗎?

陸氏Q3增長12%呢~”


 


林楚楚突然驚訝捂嘴,“我差點忘了,你在便利店算錯賬會被罵吧?”


 


陸賀年接話:“真是什麼人都能來這裡。保安,她沒有邀請函,把她趕出去!”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絲毫不給別人插話的機會。


 


“這……”


 


保安們面面相覷,卻沒有一個人敢上手。


 


這邊的鬧劇很快吸引了一些大佬的視線,見狀,林楚楚眼裡閃過算計,旋即踉跄一下,把香檳往我身上倒。


 


“湿身誘惑才能更好勾引人啊,還是我幫幫你吧!”


 


“好啊。”


 


我笑著回應,

雙手一推,林楚楚就跌進陸賀年懷裡,整杯香檳扎實地潑在了兩人身上,成了落湯雞。


 


“顧文瑤!!!!”


 


林楚楚尖叫摔杯,陸賀年臉色也瞬間陰沉。


 


所有目光匯聚在我們這裡,周予白迅速趕來擋在我身前。


 


林楚楚眼裡快噴出火,她指著我高聲道:“這個女人是混進來的!她就是個小偷,不知道從哪裡偷的禮服!她根本沒有邀請函!之前還在便利店做夜工!”


 


陸賀年眼裡也湧動著陰狠:“一個身份不明的人就這樣混進峰會,誰知道她是不是要竊取什麼商業機密――我提議,搜身,搜她的手包和隨身物品,驗明身份!”


 


陸賀年亮出手機監控和截圖。


 


他從聊天記錄中,翻出我在便利店的監控和照片,

供在場賓客傳閱。


 


“我可以作證,她絕對沒有邀請函。我之前見她在便利店打工,她絕對不是什麼千金!”


 


證據一出,在場賓客紛紛自危。


 


原本持中立態度的現在也動搖了,隻有周予白趕過來擋在我身前。


 


氣氛劍拔弩張。


 


我冷眼看著陸賀年,並阻止了著急為我澄清的周予白。


 


全場寂靜之中,隻有主持人的聲音分外清晰:


 


“接下來,讓我們有請顧氏千金、顧氏總經理、亞太區投資總監為我們進行演講,歡迎――”


 


“顧文瑤小姐!”


 


林楚楚的笑僵在臉上。陸賀年的流程表掉在地上。


 


大屏亮起,投影打出我的頭銜:


 


顧文瑤 | 顧氏總經理 | 亞太區投資總監。


 


我撥開人群,徑直走向主講臺,調整話筒高度:


 


“大家好,我是顧氏顧文瑤。”


 


“剛剛,我的身份引起爭議。在此澄清,我代表顧氏作為主辦方進行致辭,不需要邀請函。”


 


“陸氏陸賀年對我的汙蔑,稍後法務部調查證據,提起訴訟。”


 


記者燈光爆閃,掌聲雷動。


 


“顧小姐!請問您接任顧氏總經理後首個大動作是什麼?”


 


我微笑。


 


周予白遞給我一份新文件。


 


我當眾翻開:“顧氏原本打算破格投資陸氏,但最終決定收購。”


 


“順便通知各位,顧氏已完成對陸氏18%股權的收購。”


 


臺下炸開議論聲,陸賀年所在位置瞬間空了一大圈。


 


他忽然明白了什麼,猛地推開林楚楚,衝到第一排:“文瑤,這是誤會!”


 


“我根本不愛林楚楚,我愛的是你!”


 


我點開下一頁PPT,大屏切換成股市走勢圖,陸氏股價斷崖式下跌的曲線像一把刀。


 


記者們的鏡頭立刻轉向他。


 


他的喉結滾動,伸手想關投影儀。周予白卻不知什麼時候站在控制臺前,一把按住他的手:“陸總,公共場合。這樣不好吧?”


 


陸賀年臉色驀然慘白。


 


他突然抬頭:“那份風投計劃書……”


 


“是真的。”我摘下耳返,和他對視,“五億額度,本來昨天就該到陸氏賬上。”


 


林楚楚尖叫:“不可能,她明明就是便利店的服務員!怎麼可能是顧氏千金!在場的都瞎了嗎?賀年,你醒醒!她在詐你!”


 


陸賀年低吼:“你閉嘴!”


 


他後退半步,撞翻侍應生的香檳杯。


 


液體從頭澆下,他狼狽地湿了一身,而我站在臺上,睥睨著他。


 


位置變了。


 


3


 


一天前,被淋湿的那個人是我。而現在,是陸賀年。


 


酒水滾進眼睛,他癱坐在地:“所以你一直在耍我?”


 


我並不回答陸賀年的問題,反而合上文件夾:“陸總現在有兩個選擇。”


 


“一是想辦法和顧氏對著幹。”


 


“二是回去等破產通知。”


 


我轉身下臺,陸賀年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顧文瑤……我後悔了!”


 


“陸賀年,沒早點和你分手,才是我最後悔的事。”


 


記者們瘋狂拍照。陸賀年嘴唇顫抖,卻發不出聲音。


 


我轉身離場,周予白跟上來說:“車庫有記者堵你。”


 


“走安全通道。”


 


推開消防門的瞬間,身後傳來陸賀年的吼聲:“顧文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