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地下車庫冷氣撲面,一輛黑色邁巴赫亮起車燈,周予白拉開車門,轉手把手機遞給我。
上面跳躍著陸賀年的來電。
我鑽進後座,我拿起手機拒接拉黑,一把扯掉高跟鞋。
我心裡有個想法,得去找父親證實一下。
“去顧宅。”
雨砸在車窗。
我靠在邁巴赫後座,車載屏幕亮起。
實時監控畫面裡――陸賀年站在顧宅大門外,西裝湿透,頭發貼在額前。
“要趕走嗎?”周予白問。
“繞去後門。”
監控屏幕裡,陸賀年突然抓住鐵門欄杆嘶吼:“顧文瑤!我知道你在看!”
他的領帶散了,
袖口沾著泥水,完全看不出峰會上的精英模樣。
周予白輕笑:“他很狼狽。”
我嗯了一聲:“像條喪家犬。”
我放大監控畫面――他右手緊攥著什麼東西,金屬邊緣反光。
是那枚我送他的素戒。
那天他親手扔進電梯,現在又自己親手撿了回去。
我拿起手機,打了個電話給管家:“讓保安把大門的東西扔了。”
管家詫異:“那不是您專門找人定制做的禮物……”
“禮物過了時,就是垃圾了。”
保安迅速出動,陸賀年SS地護著戒指握在心口,像抓著最後的救命稻草。
我關掉監控,走進書房。
“林楚楚,是你的人?”
父親不置可否,隻露出一抹笑。
“很快你就知道了。”
叮――
電腦彈出新郵件,他把電腦轉個向,上面赫然寫著:
【林氏撤回全部注資,陸氏股價暴跌32%】
我眼神復雜。
父親從抽屜裡拿出雪茄,點煙的動作和三年前一模一樣。
“怪我嗎?”
怪嗎?
那三年遊戲一樣的時光,奮不顧身的瞬間,以及雨夜的背叛。
他至始而終都站在真相盡頭,卻看我像小醜一樣。
是怪的。
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謝謝。
父親挑眉:“怎麼說?”
我沒好氣白了他一眼:“有些人,心裡頭揣著明白裝糊塗。”
我謝他讓我在最衝動的時候擁有一段奮不顧身的時光,也謝他在我最天真的時候把我砸回現實。
更謝他,從沒放棄過我。
他哈哈大笑,“孩子大了,不好騙咯。對了,還聯姻不?”
我揮揮手,轉身走出房間:
“婉拒了哈。”
“那找個贅婿?”
“nonono。”
“讓周予白入贅?”
我腳步一頓。
“這個可以考慮考慮。
”
我徹底踏出房門,身後是父親爽朗的笑聲。
走廊裡。
周予白站在窗邊,指尖敲著玻璃:“他跪了四十分鍾了。”
我打開手機,調出陸氏財務數據:“還能跪更久。”
周予白轉動著手上的扳指,輕笑:
“聽說陸賀年處境很不好,陸氏股價動蕩,家族開了審判會,陸老爺子氣得把龍頭拐杖都打碎了,直罵‘不肖子孫’。”
“其他人也紛紛推鍋,一時之間冒出來很多陰陽合同,全部扣在陸賀年頭上,工人催款,工廠斷供。林氏撤資,陸家資金鏈斷裂,已經是強弩之末。”
“看來,陸賀年是把你當成唯一的生路。
”
我走到窗前。暴雨中,陸賀年跪姿歪斜,額頭抵著鐵門欄杆。
“潑醒他。”
一桶冰水從二樓露臺潑下去。
陸賀年猛地抬頭,水珠順著下巴滴落。他透過雨幕看到我,突然舉起那個素戒:“你還記得嗎?去年冬天生日,你買了一對素戒,我們說好一生一世――”
我從包裡掏出戒指,直接丟到垃圾桶裡。然後關上窗戶,隔絕了他的聲音。
我剛吩咐完管家把陸賀年送走,周予白的手機就響了。
他瞥了眼屏幕,突然勾起嘴角:“精彩。”
他把手機轉給我看――陸賀年剛發了條朋友圈:【我寧願你永遠窮,隻要是你】。
配圖是便利店偷拍我的背影,
玻璃門上反光能看到他舉著手機的影子。
周予白按下語音鍵:“陸總,發動態前記得分組。”
他拇指再一劃,陸賀年的朋友圈就成了一條橫槓。
周予白聳肩,無奈看向窗外。
邁巴赫的引擎啟動,陸賀年被扔進車裡。
最後留在地上的,隻有一枚素戒。
周予白忽然笑出聲來,我好奇地看著他。
他轉過頭來,滿臉笑意:“沒什麼,我在想你喜歡什麼樣的戒指。”
我:“說正事。”
周予白小聲蛐蛐:“我說的就是正事。”
我:?
周予白斂起笑意,正色道:“老爺子有意將顧氏交給你,
但是顧氏有些骨幹還是不服。”
我點頭。
“他們嫌我太年輕,而且沒什麼成績。”
周予白給我一個u盤:“公司人事背景,項目進度,注意事項,都在裡面。有什麼不懂,問我,我一直在。”
我和周予白就顧氏未來五年規劃聊到了凌晨三點,電腦屏幕刺得眼睛發酸才準備休息。
臨睡前,我拿起手機處理殘留信息才看到――
【陸氏繼承人陸賀年失蹤】登上熱搜。
一時間,新聞滿天飛。
關於陸氏繼承人失蹤的新聞登上頭條,其中一條是說陸賀年為愛擋災。
陸氏的股票因輿論回溫,而陸氏質問的電話已經打到我這邊。
【人是在你顧氏失蹤的!你們得負全責!
】
眾目睽睽之下,收購陸氏項目被迫暫停。
4
回到電腦前,我調出陸賀年最近的通話記錄。
昨晚23:47,一通撥給林楚楚的未接來電,時長2分18秒。
凌晨00:15,陸氏財務總監的號碼出現在他通訊錄裡。
除此之外,出現最多的就是我的號碼。
我截屏存檔,切到另一個監控窗口。
昨晚21:38,載著陸賀年的邁巴赫駛出顧宅。
昨晚22:07,邁巴赫經過必經路口。然後失蹤,司機與陸賀年均聯系不上。
另一個監控。
昨晚23:18,陸賀年的助理拎著黑色公文包走進顧氏大廈,卻被保安攔住,然後離去。
打印機吐出紙張,我抓起馬克筆在助理臉上畫了個叉。
吩咐道:“繼續查。”
“重點調取昨晚22時後各大路口監控,以及陸賀年助理行動軌跡,還有監控陸氏電話以及陸氏賬戶。”
“顧氏商業競爭對手和內部高層也防一手,照目前的情況來看,陸賀年也可能當了我的替罪羊。”
我揉揉眉心,腦袋裡跳動著千絲萬縷的信息。
高層?仇家?還是內鬼?
“阿瑤,有你的電話。”
周予白匆匆而來,點了錄音鍵以後把電話交給我。
我喂了一聲。
電話那邊就傳來聲音。
【三個小時後,帶著10億現金來這個地址贖人。】
【一個人來,不然我手裡這個小白臉,
就要被我撕票!】
【桀桀桀桀桀桀。】
電話應聲而斷,周予白聽了錄音,面色凝重。
“他用了變聲器。”
“信號來源也被幹擾,定位不到。”
我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先去準備10億。”
“你不能去!”周予白神色慌張,“他們的目標就是你,你去就是自投羅網。我去――”
“你也說了,他們的目標是我。你去有什麼用?”我打斷周予白的話,繼續整理著思路,“我有點眉目了,你去準備現金,聯系下市場部經理,最後幫我抓個人。”
早上八點,我到達指定地址。
地下車庫燈光慘白。陸賀年雙手被反綁在椅子上,額頭滲血。
他看見我來,眼裡閃過驚喜,然後是著急得嗚嗚著什麼。幸好嘴裡塞了布條,不然我可能會聽見什麼讓我走之類的話。
手機震動,是周予白的消息:【人抓到了】。
我回了個ok,然後打開了胸前的錄音筆。
“顧小姐。”刀尖抵住腰窩,“錢呢?”
“要錢沒有,要人有一個。”我反轉擰腰高抬腿,然後雙腿夾住綁匪脖頸,用力一絞,人瞬間被我甩翻在地。
“操!”綁匪痛嚎反手甩刀,我屈膝頂肚,出肘奪刀,一氣呵成。
綁匪純黑色的頭套就被我扯了下來,熟悉的面孔暴露在眼前。
所有變化發生在短短幾秒之間,連陸賀年都沒反應過來。
我莞爾一笑。
“好久不見,夏助理。”
“顧、顧總……”夏助理扯出一抹笑,意識到事情敗露,他牙齒打顫,“是、是陸總讓我聯系綁匪的!他說隻要演場苦肉計――”
我蹲下,用他的衣領擦掉他臉上的血:“演給誰看?”
“當、當然是您!他說您心軟……”
我站起身,撿起他掉落的手機。屏幕裂痕蔓延,顯示昨晚的通話記錄:
【陸賀年 → 夏助理:明早十點,碼頭倉庫】
“繼續說。
”
夏助理瞄了一眼面色鐵青的陸賀年,猶豫了一下,然後閉著眼咬牙:
“都、都是我幹的。是我,我鬼迷了心竅,少爺對你這麼好!你還背叛少爺……”
“停――”
我拿出手機撥了個視頻,周予白秒接。
鏡頭那邊,背景是醫院病房,床上躺著上了年齡的婦人。
夏助理看到這人,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電話那頭,病重的婦人慈眉善目,細細碎碎地叮囑夏助理。
“你們頭家啊,派人來看我了。還給我買了水果和鮮花,還預交了醫藥費。你要好好幹活,曉得不?”
“領導說啥就幹啥,勤快點!
咱要對得起領導的好!該幹的就幹,不該幹的別瞎搞!聽到了沒!”
“好的媽……”
電話掛斷,夏助理深呼吸了好幾下,才跟我說了聲謝。
“陸總說了,幹完這一票,就給我五百萬。”
“他說,隻要能讓你看到這一場英雄救美,你就能回心轉意。”
“你能愛上他一次,就一定能有第二次!”
完了!
陸賀年閉上眼,而夏助理越說越起勁,生怕我不信,還拿出了錄音。
按下播放鍵,陸賀年的聲音在空曠車庫回蕩:
“等她來救我時,你們就‘失手’劃傷我肩膀……女人都吃這套。
”
錄音末尾,夏助理聲音顫抖:“要是她不來呢?”
“陸氏繼承人在顧氏的車裡失蹤,如果她不來,輿論和媒體會就夠她脫一層皮了!”
……
陸賀年吐掉布條,裝都不裝了。
“你怎麼發現的?”
我關掉錄音筆。
“屏蔽地址。那個幹擾器是你編的代碼吧。”
“你怎麼知道――”
“可能你忘了,但我們第一次見面,就是你拿獎的時候。”
三年前,我作為主辦方代表家族,出面了某個創新賽事。
十八歲的陸賀年憑借獨特的編程幹擾器,
一舉拿下了第一名,站在領獎臺上說著壯志豪言:“我一定要研發更多實用的東西!讓更多人能用的上好東西!”
那時候的我被這句話感染,買下了他的產品以及專利,並給了陸賀年第一桶金。
所以,才能在聽到幹擾器的時候,立刻反應過來追查產品,最後鎖定陸賀年這裡。
“我從小在人情世故裡長大,所以一頭扎進了你的清澈熱忱裡。可陸賀年,你後來再也沒有做出那樣好的產品。你後來也成了一個唯利是圖的商人。”
他的表情從錯愕到慘白。
“是你?居然是你!”
“顧文瑤,我可以解釋――”
“解釋什麼?”我關掉錄音筆,
“解釋你怎麼買通司機?還是解釋你轉賬時用的海外賬戶?”
陸賀年慘笑一聲,眼角猩紅:“都是你逼我的!如果不是你隱藏身份!”
“如果不是你!我不會落到這種地步!”
“隻要你再愛我一次!隻要你給陸氏投資,我一定能做出更多更好的產品!我一定好好珍惜你!”
我搖頭。
“你不是愛我,你是愛錢。”
“陸賀年。我早就不愛你了。”
但凡這三年他有過一點真心,但凡知道真相後他多花時間了解我一點。他就會知道我是當初投資的人,也會知道我小時候被綁架過的經歷。
從那以後,
我的武術和保鏢,都是頂配。
“陸氏,已經完了。”
早在我關掉錄音筆的時候,所有證據都已經上傳至警局,而幕後的周予白也把輿論扭轉。
這場自導自演的鬧劇,早已經人盡皆知。
我把手機轉給陸賀年看,屏幕顯示陸氏股價已跌停。
陸賀年徹底崩潰,張牙舞爪著想朝我撲過來,卻被繩子綁住動彈不得。
周予白很快帶著警察趕到,把顧賀年抓走。
我按下通話:\"張秘書,發布公告。\"
五分鍾後,【顧氏集團收購陸氏】和【陸賀年被抓】雙雙衝上熱搜。
“顧氏完成對陸氏92%股權收購,即日起啟動私有化退市程序。”
窗外,顧氏旗幟在集團大樓升起,
取代了陸氏的logo。
我回到顧宅。
老爺子對我這次處理事態很滿意,提前放了權,登上了周遊世界的飛機。
臨走前,他提醒我:“陸賀年雖然落網,但顧家的司機,不是陸氏這種小東西就能收買的。”
“應該另有其人。”
我聽了進去,卻把事情壓在心底。
目前權利交接,有些事情不急,等秋後算賬。
新官上任三把火。
第一件事,我依著周予白給的u盤進行排查,對全體工作人員進行一次大換血,直接篩出近十個蛀蟲,然後直接拿了證據扭送警局。
一時間石破天驚。
這群成分復雜的蛀蟲引來數位高層求情,我借機提出要求,和周予白配合,排除異己。
自此,顧氏大權在握。
第二件事,我改革了顧氏員工制度。減少一小時工作時長,實行上每周輪休三天工作制,逢二休一,周末雙休。
制度一出,員工沸騰,公司凝聚力空前加強。員工業績翻倍,直接給公司帶來了221%的增長。
第三件事,支持員工休假求學,實行老帶新制度,為公司建立預案白皮書,細化責任到人。
這項制度短期隻起到了責任分明的作用,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員工智慧的增長帶來了公司制度的優化和業績的提升,招聘門檻也隨之水漲船高,使原本就是龍頭企業的顧氏更上一層樓。
我逐步落實了和周予白的五年計劃。
深夜,我敲著鍵盤辦公,周予白躺在沙發睡覺。
他一覺睡醒,我還在辦公桌前。
周予白不滿,周予白直接按下電腦屏幕,眼神微眯:“公司的事什麼時候都做不完,我們的事你什麼時候準備談?”
我微笑,沒回答。
周予白閃過一絲懊惱,拉過我的手,單膝跪地,給我上藥,找補道:“我的意思是……不要隻顧著工作,也要注意身邊的人。哦不對,注意身體。”
周予白的心思拙劣得讓我想笑,偏偏我就吃這套。
看我不說話,他神情越發忐忑。他把電腦復位,然後默默退回沙發,悶著聲音背對我:“工作吧工作吧,真是個女強人。”
“女強人你就不愛了?”
“愛!我可他媽愛S了!”
我壓著聲音笑:“明天把我會議推掉。”
“哦。”
“有個約會。”
“?”
周予白一下從沙發彈跳起來,直勾勾看著我:“和誰?”
“誰應和誰。”
“我我我!”
三年後,財經頻道正在直播顧氏醫療的上市儀式。
微博熱搜則掛著我答應周予白求婚成功的消息。
窗外小雨滴答,我昏昏欲睡。
電視突然被關掉。
保姆慌張地解釋:\"抱歉顧董,樓下有個醉漢一直吵著要見您.\"
我拉開窗簾。
陸賀年站在噴泉池邊,手裡舉著一把傘。
我忽然想起三年前,那個男人讓我分手,原因是我連把傘都買不起。
周予白撐著傘走過來,我拉起窗簾。
“看什麼呢?”
“沒什麼,我隻是想到,我的傘來了。”
周予白疑惑:“什麼亂七八糟的?”
“沒事,我說你送的鴿子蛋粉鑽真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