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李公公有點懵:「公主昨夜睡得可好?咱家聽說這院子不太幹淨,常有宮女聽到哭聲……」


 


我剔著牙,一臉神秘地說:「是啊公公,昨晚那是真熱鬧。半夜裡叮鈴咣當的,像是有鬼在搬家。不過我和鬼那是老相識了,聊了幾句,它們覺得我這人氣場太強,煞氣太重,連夜扛著家當跑了。」


 


李公公臉皮抽了抽,看著院角那堆不知何時多出來的新土,又看了看我們這一個個吃飽喝足的樣子,心裡直犯嘀咕,但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對了公公,」我叫住準備撤退的他,「這院子既然不幹淨,那就別讓闲雜人等靠近了,萬一被鬼衝撞了可不好。以後除了送飯的,誰也別來煩我。」


 


李公公巴不得我不出去惹事,連連答應:「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看著他的背影,我拍了拍身下的箱子,

笑得像隻偷了腥的貓。


 


「夫君,這金子太重,咱跑路的時候帶著不方便啊。」


 


裴九安把玩著手裡的一塊玉佩,淡淡道:「不急,先把這皇宮裡的水攪渾了,到時候咱們想怎麼走就怎麼走。這點錢,剛夠個路費,咱們得再賺點安家費。」


 


3


 


有了錢,腰杆子就硬了。


 


但我那個便宜爹似乎不想讓我們過得太舒坦,或者說,他想看看我們到底有多少斤兩。


 


沒過幾天,宮裡辦了個什麼「尚武宴」,把京城裡的勳貴子弟都叫來了。


 


名義上是切磋武藝,實際上就是那幫新貴想給舊世家一點顏色看看,順便踩一踩我這個剛回宮的「泥腿子公主」的面子。


 


校場上,塵土飛揚。


 


鎮國公世子趙鐵牛,人如其名,壯得像頭牛,滿臉橫肉,騎著一匹黑馬在場上橫衝直撞,

手裡的大刀舞得虎虎生風。


 


他是新貴派的領頭羊,最看不起我們這種「隻有運氣沒有實力」的皇親。


 


「哎呀,這不是奉國公主的驸馬嗎?」趙鐵牛騎著馬停在我們面前,馬蹄子揚起的灰塵直往我們臉上撲。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正坐在輪椅上曬太陽的裴九安,「聽說驸馬爺身子骨弱,但我看這氣色不錯啊,不如上來練練?」


 


裴九安裹著厚厚的狐裘,手裡捧著個暖手爐,那臉白得跟紙一樣。


 


聞言,他掩唇輕咳了幾聲,虛弱地笑了笑:「世子說笑了,九安這身子,上馬都費勁,哪裡敢跟世子比試。」


 


「切,果然是個廢物點心。」趙鐵牛嗤笑一聲,聲音大得全場都能聽見,「公主殿下也是命苦,找了這麼個中看不中用的男人。」


 


我正磕著瓜子,一聽這話就不樂意了。


 


罵我可以,

罵我男人?這可是我的搖錢樹兼頂級保鏢!


 


「趙世子這話我就不愛聽了,」我吐掉瓜子皮,拍了拍手,「我夫君雖然身子弱,但腦子好使啊。不像某些人,四肢發達頭腦簡單,除了這一身蠻力,還會啥?」


 


趙鐵牛被我激怒了,牛眼一瞪:「你說誰頭腦簡單!有本事讓他在馬上贏過我!若是贏了,我這匹汗血寶馬歸他!若是輸了……


 


哼,公主就當眾給我磕個頭,承認你們就是一群鄉巴佬!」


 


全場哗然。


 


這賭注有點大啊。


 


我剛想懟回去,裴九安卻伸手拉住了我的袖子。


 


他抬頭看著趙鐵牛,眼神清澈無辜,像隻受驚的小白兔:「世子此話當真?隻要贏了就行?」


 


「當真!滿朝文武作證!」趙鐵牛拍著胸脯,生怕我們反悔。


 


裴九安嘆了口氣,慢吞吞地站起來,那動作慢得我都想上去扶一把:


 


「既然世子盛情相邀,那九安就……勉力一試吧。隻是若我不小心傷了世子,還請世子莫怪。」


 


周圍傳來一陣哄笑聲。


 


就他這走兩步都喘的樣子,還想傷趙鐵牛?怕不是在做夢。


 


裴九安顫顫巍巍地爬上一匹溫順的老馬,連韁繩都握不穩,整個人隨著馬的呼吸晃悠。


 


第一比,射箭。


 


趙鐵牛一馬當先,張弓搭箭,「嗖」的一聲,正中百步之外的紅心。


 


「好!」叫好聲震天響。


 


輪到裴九安了。


 


他騎著馬晃晃悠悠地往前走,手抖得跟篩糠似的,那箭還沒射出去就掉在了地上。


 


趙鐵牛笑得前仰後合:「哈哈哈哈!

就這?你還是回去繡花吧!」


 


就在趙鐵牛得意忘形,騎著馬從裴九安身邊掠過想要羞辱他一番的時候,異變突生。


 


裴九安看似因為受驚在馬背上搖晃,實際上,他的手指極其隱蔽地彈出了一顆石子。


 


那石子快若閃電,精準地擊中了趙鐵牛那匹馬耳後的一個S穴。


 


「唏律律——!」


 


原本溫順的黑馬突然發狂,前蹄高高揚起,瘋狂地甩動身體,像發了瘋的野牛。


 


趙鐵牛正大笑著,根本沒防備,直接被甩飛了出去,在空中劃過一道優美的拋物線,臉朝下狠狠地砸進了一個泥坑裡。


 


「哎呀!」裴九安驚呼一聲,像是被嚇壞了,整個人從馬上「滑」了下來,好巧不巧,正好壓在剛想爬起來的趙鐵牛身上。


 


「噗——」趙鐵牛被這一壓,

一口老血差點噴出來,剛抬起的頭又被按回了泥裡,吃了一嘴的泥。


 


裴九安趴在地上,捂著胸口,劇烈地咳嗽起來,一邊咳一邊還不忘往嘴裡塞了顆預先準備好的血膠囊,咬破。


 


「咳咳咳咳咳!」


 


「世子果然神勇!咳咳,九安……噗!」


 


他說著說著吐出一口血,還不肯停:「九安甘拜下風!」


 


我看準時機,丟下瓜子撲上去,嚎得驚天動地:「S人啦!世子爺打S驸馬啦!我的夫君啊,你怎麼這麼命苦啊!」


 


全場S一般的寂靜。


 


大家看到的畫面是:趙鐵牛的馬突然瘋了把他甩下來,然後他「蓄意」撞倒了驸馬,把本來就弱不禁風的驸馬撞吐血了。


 


太醫匆匆趕來,把了一會兒脈,一臉凝重:「驸馬這是心脈受損,氣血逆行,

怕是要靜養個一大半年啊!」


 


我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抓著趙鐵牛的衣領:「趙鐵牛!你個S千刀的!你賠我夫君!賠錢!」


 


趙鐵牛一臉懵逼。


 


他是誰?他在哪?明明是他被摔得渾身散架,怎麼變成他打人了?


 


最後,在皇帝的主持公道下,趙鐵牛不僅輸了那匹汗血寶馬,還賠了我們要整整三千兩的醫藥費。


 


回冷香院的路上,裴九安不咳了,坐在馬車裡數銀票。


 


「娘子,三千兩,夠咱們吃好幾頓火鍋了。」


 


我看著他那張依然蒼白但笑意盈盈的臉,忍不住感嘆:「夫君啊,你這演技,不去唱戲真是可惜了。」


 


裴九安把一張銀票塞進我懷裡,湊過來親了我一口:「為夫這叫以柔克剛。那趙鐵牛雖然蠢,但家裡有錢,這隻是個開始。」


 


4


 


宮裡覺得我們一家子沒文化,

特意請了當朝大儒宣太傅來給我們補課。


 


宣太傅是個老古板,講究「存天理,滅人欲」,最看不慣我們這種野路子。


 


聽說他本來是教皇子的,結果被我們這一家子給截胡了,心裡正憋著火呢。


 


書房裡,宣太傅手裡拿著把戒尺,搖頭晃腦地講《女戒》。


 


「婦人者,卑弱也。當順從夫君,恪守婦道……」


 


姜藥坐在下面,手裡捏著一隻剛抓的蛐蛐,眨巴著眼睛問:「太傅爺爺,這書上說女的要聽男的,那皇祖父為什麼還要聽皇祖母的話?是不是皇祖母不守婦道?」


 


宣太傅胡子一抖,差點沒把胡子揪下來:「胡說八道!那是帝後恩愛!」


 


「哦……」姜藥若有所思,「那前朝的武則天當了皇帝,男的都要聽她的,

那是不是全天下的男的都不守男道?」


 


「你……你這是強詞奪理!」宣太傅氣得臉紅脖子粗,「聖人之言,豈是你個黃毛丫頭能置喙的!」


 


姜湯在旁邊補刀:「太傅,江湖上講究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您這套理論,在菜市場買菜都要被大媽宰得底褲都不剩。做人嘛,最重要的是靈活。您這書讀傻了吧?」


 


宣太傅覺得自己受到了侮辱,戒尺啪的一聲拍在桌子上:「放肆!聖人經典豈容爾等褻瀆!姜湯,罰你把《論語》抄一百遍!姜藥,去外面罰站!」


 


姜湯聳了聳肩,從書包裡掏出一疊紙和一支特制的筆。


 


那筆杆上用竹片綁著五支毛筆,像是把小耙子。他一隻手握著,刷刷刷地寫起來。


 


「太傅,我發明了個『五筆連動架』,效率提升五倍,不用謝。


 


不到一刻鍾,一百遍抄完了。字跡工整,甚至模仿得跟宣太傅的字跡一模一樣,連宣太傅寫字時那點兒抖都模仿出來了。


 


宣太傅拿著那疊紙,手都在抖:「這……這是投機取巧!這是……這是造假!」


 


那邊姜藥也沒闲著。


 


她站在門口,根本不用醞釀,眼淚說來就來,哭得那叫一個梨花帶雨,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聲音還不小,正好能傳到外面。


 


正好我爹路過,看見外孫女哭成這樣,心疼壞了。


 


「怎麼了這是?誰欺負朕的乖孫女了?」


 


姜藥撲進皇帝懷裡,抽抽搭搭地說:「姥爺,太傅爺爺說娘親是村婦,說我們是野孩子,不配讀書。他還說姥爺也是泥腿子,不懂聖人之道……」


 


這髒水潑得,

相當有水平。


 


宣太傅冤枉啊,他雖然心裡這麼想,但他沒說出來啊!他隻是心裡想想,怎麼就被這丫頭說出來了?


 


「陛下!老臣沒說!老臣冤枉啊!」宣太傅跪在地上,老淚縱橫。


 


皇帝臉色一沉:「宣愛卿,朕請你來是教導皇孫的,不是讓你來擺譜的。看來你年紀大了,老眼昏花,連話都不會說了。」


 


最後,宣太傅被罰了半年俸祿,氣得告老還鄉。


 


後來證明,他其實是請病假回家養心髒去了。


 


我提著一籃子雞蛋去太傅府上慰問。


 


「太傅啊,您別生氣,孩子嘛,不懂事。」我笑眯眯地把籃子放下,「這是我特意給您求的『神藥』,吃了能心平氣和,延年益壽。看在咱師生一場的份上,給您打個八折,一百兩銀子。」


 


宣太傅躺在床上,指著門口的手指都在顫抖:「滾,

給老夫滾!」


 


最後,他還是買了。


 


因為姜湯那小子在藥裡加了點微量的致幻草藥,宣太傅吃了一顆覺得神清氣爽,仿佛看到了孔聖人在向他招手。


 


從此,宣太傅成了我家的忠實客戶。


 


「娘親,」姜湯數著銀子,「太傅真好騙,這藥丸就是面粉搓的紅糖球。」


 


我摸了摸他的頭:「兒啊,這就是知識的力量。咱們賣的不是藥,是安慰。這老頭,看著精明,實則是個大肥羊。」


 


5


 


宮裡的日子無聊且枯燥,唯一的樂趣就是看那幫嫔妃和貴女們鬥法。


 


但這把火,終究還是燒到了我們身上。


 


吏部尚書家的千金,叫什麼李蓮兒的,是個出了名的才女,也是個心氣兒極高的主。


 


她看上了我家裴九安那張臉,又覺得我配不上他,

於是動了歪心思。


 


宮宴上,絲竹聲聲,籌光交錯。


 


李蓮兒端著一杯酒,假裝腳下一滑,整個人往裴九安懷裡倒去,順勢把酒潑在了他身上。


 


「哎呀,驸馬爺恕罪,小女子不是故意的。」


 


她嬌滴滴地說著,眼神裡全是鉤子,恨不得把自己掛在裴九安身上,「驸馬爺衣裳湿了,不如去偏殿更衣吧,小女子讓人備了新衣。」


 


這套路,太老了。


 


我在江湖上混的時候,這種「仙人跳」都玩爛了。


 


裴九安看了我一眼,我給了他一個「看戲」的眼神。


 


他順從地跟著李蓮兒的丫鬟去了偏殿。


 


我慢悠悠地吃著葡萄,心裡默數:三、二、一。


 


姜湯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宴席上。


 


偏殿裡早就點上了催情香。


 


李蓮兒本來想來個生米煮成熟飯,

哪怕做個平妻也是賺。


 


可惜,她遇到的是裴九安。


 


這貨以前是頂級S手,閉氣功夫一流,這種劣質迷香對他來說簡直就是小兒科。


 


他進了屋,把外袍一脫,直接跳窗跑了,動作輕盈得像隻貓。


 


姜湯早就守在外面,手裡拿著一根鐵絲,三兩下就把旁邊一間屋子的門鎖撬開了。


 


那屋裡關著的是一直糾纏我的猥瑣侯爺安樂侯。


 


這老色鬼喝多了,正躺在裡面呼呼大睡。


 


姜湯把他拖出來,扔進了李蓮兒那間屋子,然後貼心地幫他們鎖上了門。


 


半個時辰後,我算著時間差不多了,大聲提議:「今晚月色不錯,不如大家去御花園賞花吧?」


 


眾人欣然前往。


 


路過偏殿時,裡面傳來了不可描述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