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雨水順著橋縫滴落,混著淚水流進嘴裡。


鹹澀難當。


 


他開始出現幻覺。


 


總覺得兒子渾身是血地站在他面前。


 


伸著殘缺的斷臂,一聲聲喊著"爸爸"。


 


他半夜驚醒,對著空氣揮舞:


 


"滾開!別過來!"


 


他給我發長信息,描述他的痛苦。


 


"清歡,我每晚都做噩夢。"


 


"夢見軒軒在哭,夢見趙雲曦要我給她和孩子償命......"


 


他企圖博取同情,讓我們原諒他。


 


隻要我們原諒,他就不用遭受牢獄之災。


 


但我和趙雲棠始終冷眼旁觀,讓偵探一直跟蹤他,實時傳回消息。


 


我們的絕情讓沈聿琛終於受不了了。


 


在一個雨夜,用公用電話打給我。


 


"蘇清歡,

你們到底要怎麼樣才能放過我?原諒我?"


 


7


 


雨聲哗啦啦作響。


 


我似乎又回到軒軒被人拐走那天:


 


"原諒你?"


 


"軒軒能活過來,我就原諒你。"


 


"趙雲曦能活過來,雲棠也原諒你。"


 


他在電話那頭怒吼:


 


"軒軒當時斷手斷腳,面目全毀!活著也是痛苦!"


 


"我帶他回來,你看到他那個樣子隻會更難過!我是不想你再受折磨!我才狠心......"


 


他辯解:


 


"正是因為這件事,我才不敢面對你!"


 


"才開始找那些像你的女人,麻痺自己!"


 


他質問我:


 


"我為你付出了這麼多!為你考慮了這麼多!"


 


"你卻隻想要我的命!

蘇清歡,你到底有沒有愛過我!"


 


"還有趙雲棠,你姐慘遭不幸是她命不好,警察都已經結案是小混混作案,害S她的人也已經進去坐牢了,你們誣賴我做什麼?"


 


趙雲棠在一旁氣得對他破口大罵。


 


"放屁!你當我是傻子嗎?我姐到S都說愛你,想為你生下兒子彌補軒軒的遺憾,你卻親手害S她!還逼迫當年拐賣軒軒的人販子去為你頂罪!"


 


我也語氣冰寒刺骨:


 


"就算我兒子隻剩一口氣,他的生命也輪不到你來終結!"


 


"更不該瞞著我,讓我抱著虛無的希望活了這麼多年!"


 


我告訴他:


 


"當我得知真相時,無數次想拿刀S了你。"


 


"是兒子入夢告訴我,不要為了你這種人渣髒了手。"


 


"從那時起,我就開始偷偷搜集你所有的罪證。

"


 


"你知道嗎?趙雲棠壓根不愛你,她比我還恨你,因為你害S了她唯一的親人!"


 


"我們聯手,布了這個局,就是為了今天。"


 


我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


 


沈聿琛在電話那頭徹底崩潰。


 


"清歡......我錯了......真的知道錯了......"


 


他哀求我:


 


"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不想坐牢,我不想人生就此毀了......"


 


我直接掛斷了電話。


 


對趙雲棠笑了笑:


 


"該進行下一步了。"


 


她點點頭,立馬打起電話。


 


這次,我們換了個玩法。


 


不再直接向警方舉報他的行蹤。


 


而是將他的行蹤,透露給了幾個專門追債的。


 


沈聿琛資金鏈出現危機時,借了幾筆高利貸。


 


後來他把事情委託我辦理,以為我已經還了貸款,但其實我壓根沒管。


 


第一個找到沈聿琛的,是個臉上帶刀疤的壯漢。


 


帶著兩個小弟,在城中村的出租屋裡堵住了他。


 


"沈總,欠的錢該還了。"


 


沈聿琛弄清我壓根沒給他還錢,嚇得腿軟,跪在地上求饒。


 


"再寬限幾天......"


 


刀疤臉一腳踹在他胸口。


 


"寬限?老子寬限你,誰寬限我?"


 


他們扒光了他的衣服,搜走了所有現金。


 


連手腕上那塊價值百萬的名表也撸走了。


 


"這次先收點利息。"


 


臨走前,刀疤臉在他腿上劃了好幾刀。


 


不深,但足夠他疼上好幾天。


 


沈聿琛蜷縮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血混著淚水流淌。


 


他給我發來求救信息:


 


"清歡,救救我,幫我把錢還了好不好......"


 


"他們說我要是不還,就要砍掉我的手......"


 


我和趙雲棠誰都沒回復他。


 


第二波討債的也很快找上門。


 


這次更狠。


 


打斷了他兩根肋骨。


 


還拍下他跪地求饒的視頻,發到了網上。


 


曾經不可一世的沈總,如今像條喪家之犬。


 


視頻很快傳播開來。


 


昔日商場上的對手紛紛轉發嘲諷。


 


連他媽媽都看到了視頻。


 


聽說當場氣得暈倒,送進了ICU。


 


沈聿琛走投無路,再次給我打電話。


 


聲音虛弱得幾乎聽不清:


 


"清歡.

.....看在我們夫妻一場的份上......"


 


"幫我最後一次,求你了......"


 


8


 


我輕聲打斷他:


 


"夫妻一場?"


 


"你找那些女人報復我時,可曾想過夫妻一場?"


 


"你撞S軒軒時,可曾想過他是我懷胎十月生下的孩子?"


 


電話那頭,隻剩下壓抑的抽泣。


 


因為債主從他那裡沒搜到一分錢,惱怒之下把他暴揍了一頓,並曝光了他的準確位置。


 


警察很快將沈聿琛抓捕歸案。


 


偵探發給我的視頻裡,他被抓走時,嘴裡竟是在呢喃:


 


"軒軒,是爸爸對不起你......"


 


手銬落下的瞬間,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閉上眼,長長嘆了口氣。


 


他被捕的畫面被媒體偷拍到。


 


昔日商業巨子形容枯槁,眼神空洞。


 


西裝皺巴巴地掛在身上。


 


像套著個不合身的軀殼。


 


庭審時,我和趙雲棠作為證人出庭。


 


鑑於各項證據確鑿,法官當庭宣判:


 


"數罪並罰,S刑,緩期三年執行。"


 


法槌落下。


 


沈氏集團易主,沈聿琛最引以為傲的事業,成了S對頭的盤中餐。


 


沈母承受不住打擊,一病不起。


 


聽說最後住進了療養院,終日對著窗戶發呆。


 


我和趙雲棠站在法庭外。


 


陽光刺眼。


 


"我姐姐和軒軒,應該能安息了。"


 


我握緊了她的手,卻沒有任何大仇得報的快感。


 


隻感到無盡的疲憊。


 


像打了一場太過漫長的仗。


 


終於到了收兵的時刻。


 


我們再次離開了這個承載了太多痛苦的城市。


 


我繼續當著離婚律師,幫更多需要幫助的女性維護自己的權益。


 


趙雲棠成了小有名氣的服裝設計師。


 


沒事就來看我。


 


帶著她新設計的衣服,非要我試穿。


 


"姐姐穿這個顏色一定好看。"


 


她笑得眉眼彎彎,再不見當年陰影。


 


我們絕口不提過去。


 


但默契地資助著尋找被拐兒童和幫助受侵害女性的公益組織。


 


每個月定時匯款。


 


從不留名。


 


日子平靜得像一汪湖水。


 


再沒有驚濤駭浪。


 


偶爾會收到從前客戶的感謝信。


 


說多虧了我,她們才能遠離渣男,

開始新生活。


 


兩年後的某天,獄警帶來一封信。


 


是沈聿琛寫的。


 


信中他不再辯解自己犯下的錯。


 


隻反復描述他的懺悔。


 


「清歡:我知道你不願看這些信。但有些話,再不說就永遠沒機會了。


 


昨夜又夢見軒軒,還是三歲時的模樣,穿著那件藍色恐龍連體衣,在花園裡追蝴蝶。


 


他回頭對我笑,露出剛長齊的小乳牙。


 


可下一秒,他就倒在血泊裡,那雙眼睛SS盯著我,一遍遍問:


 


"爸爸,為什麼不要我了?"


 


我每晚不敢睡,因為睡著就是這個噩夢,比無期徒刑更折磨。


 


尤記得他剛學會走路時,搖搖晃晃撲進我懷裡叫爸爸。你站在旁邊笑,那時我們多幸福啊,我還發誓要給他全世界。


 


可我給了他什麼?


 


當我做了DNA鑑定,確認那孩子就是軒軒時,我隻覺他已經不配做我沈聿琛的兒子。


 


那一刻我就瘋了,清歡。


 


我不是恨他,是恨我自己。


 


恨到想毀滅一切,包括這個提醒我有多失敗的證據。


 


所以最後犯了一個又一個不可饒恕的罪。


 


這三年,我一直在給自己找借口。


 


說你疏忽,說你不配當母親。


 


其實最不配當父親的是我。


 


我不敢面對自己的罪,隻好把責任推給你。


 


還有雲曦S那天,我有想過跟你坦誠一切,可我沒有勇氣面對一切。


 


我找那麼多像你的女人,不是因為不愛你。


 


是因為太恨我那晚為什麼非要去工作而不是陪軒軒?


 


恨我我怎麼就毀了原本觸手可及的幸福?


 


可後來,我在一次次出軌裡迷失了自己。


 


現在說這些都太晚了,我知道你永遠不會原諒我,我也不配被原諒。


 


隻求你好好活著,替軒軒看看這個世界,也替我向趙雲棠說聲對不起,欠她姐姐的,我去地下給她當牛做馬道歉。」


 


字跡顫抖,洇開幾處墨漬。


 


最後,他祝我和趙雲棠幸福。


 


落款是"絕筆"二字。


 


獄警告訴我,沈聿琛在獄中自盡了,沈母如今吃痴傻無法跟他料理後事,問我能不能......


 


我將信紙慢慢撕碎,跟獄警回去了一趟。


 


等處理完一切回來,一個可愛的小男孩衝進我懷裡,舉著一把野花,奶聲奶氣地喊:


 


"媽媽,你看我採的小花!"


 


花瓣上還沾著泥土。


 


我笑著抱起他。


 


親了親他的臉頰。


 


這是一年前領養的孩子。


 


因為,他說他也叫軒軒。


 


當時他在福利院,怯生生拉著我的衣角。


 


眼睛亮得像星星。


 


過去的陰影,因為軒軒漸漸散去。


 


我也明白,復仇帶來的不是快樂。


 


而是終結。


 


真正的救贖,在於放下過去,擁抱新生。


 


傍晚,趙雲棠來了。


 


抱著給軒軒做的新衣服,讓他趕緊去試穿。


 


我想去幫忙,她卻拉住我,給了我一個大大的擁抱:


 


"姐姐,都過去了,我們以後隻會越來越好!"


 


我望著天邊絢爛的晚霞。


 


輕輕"嗯"了一聲。


 


【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