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路上我不停地往後看。


生怕祁妄這個瘋子跟上來。


 


直到最後一刻我走到公寓門口,身後還是空無一人。


 


我長呼了一口氣,指腹按上門鎖。


 


「門已開啟。」


 


機器的女聲響起,下一秒,門被身後的人拉開。


 


我被人擁在懷裡推進屋。


 


黑暗裡隻剩親吻聲。


 


祁妄一手撐在櫃子上,一手鉗制住我的雙手。


 


我不舒服地掙扎了幾下。


 


他立馬就松開了,整張臉埋在我的頸窩裡,身體輕顫。


 


不斷有溫熱的液體落在我的皮膚上。


 


這樣的姿勢持續了很久,直到他小聲嗚咽出來。


 


「溫知雪,我都快恨S你了。」


 


「天知道,我多想S了你。」


 


「你今天給我打電話讓我接盤,

我都快認了……」


 


話沒說完,房間裡的燈亮了。


 


被吵醒的歲歲用小手揉著眼睛。


 


她沒穿鞋,還抱著一隻小兔子。


 


聲音軟軟的:「媽媽,你怎麼這麼晚才回來呀?」


 


我下意識想推開祁妄,被他SS抱住腰。


 


他眼都直了,聲音裡滿是不可置信:「小孩,你剛才喊她什麼?!」


 


我氣得狠狠踩了他一腳:「你這麼大聲幹什麼,嚇到孩子了!」


 


「歲歲,回去把鞋穿上。」


 


歲歲這孩子,長得軟軟乎乎的像塊草莓小蛋糕。


 


實際上是塊巧克力內餡的黑心小蛋糕。


 


「媽媽,這個叔叔是誰啊?」


 


「媽媽,這個叔叔怎麼不讓你走啊?」


 


「媽媽,這個叔叔好像在哭哎?


 


「媽媽……」


 


「媽媽……」


 


這一聲聲媽媽直接給祁妄喊破防了。


 


「溫知雪,你不是說最愛我了嗎,怎麼會給別人生孩子?」


 


歲歲還在追著S:「叔叔你說謊,媽媽明明最愛的是我。」


 


祁妄哭得鼻子都紅了。


 


我一把推開他,看著歲歲,做了個原地畫圈的手勢。


 


「歲歲,站這兒別動,媽媽去給你拿鞋。」


 


歲歲衝著我露出甜甜的笑:「好的,媽媽。」


 


三四歲的孩子正是狗都嫌的年紀,我前腳進臥室,後腳歲歲就跑到了祁妄身邊。


 


祁妄正癱在地上哞哞哭泣。


 


歲歲伸手摸上他的頭。


 


「呼嚕呼嚕毛,大狗狗,

別哭了。」


 


彼時我剛拿著鞋出來,聽到歲歲這樣喊他,沒忍住笑出聲。


 


下一秒小家伙突然貼近祁妄,兩雙一模一樣的桃花眼對視著。


 


「咦,叔叔,你長得好眼熟啊,歲歲好像在哪裡見過。」


 


祁妄瞬間不哭了,抬起頭狐疑地看著我。


 


我的笑容頓時僵住。


 


壞事了。


 


08


 


我尷尬地打著圓場。


 


「啊哈哈哈,歲歲,這麼晚了,城堡裡的小公主都睡覺了。」


 


「可媽媽也沒睡呀。」


 


「什麼?」


 


「媽媽也是城堡裡的公主,媽媽也沒去睡覺呀。」


 


我心都軟了:「寶寶,媽媽先帶你去睡。」


 


「等會。」


 


祁妄橫在我和歲歲中間。


 


他脫了身上的外套,

輕輕抱起歲歲。


 


「寶寶乖,寶寶跟大狗狗說說,是在哪裡見過大狗狗呀?」


 


「媽媽的手機屏幕?」


 


「媽媽藏起來的相片?」


 


「媽媽說的夢話?」


 


「媽媽偷偷寫的日記?」


 


我翻了個大白眼,大哥,你當是選擇題呢,還給個 ABCD 的選擇。


 


況且她才三歲,不認字呢。


 


歲歲大眼睛轉了轉,像想起什麼似的指著窗戶。


 


我心裡頓時一驚。


 


窗臺上有一張證件照。


 


是前幾天搬完家,在行李箱內側掏出來的。


 


當時沒地兒放,我隨手扔在了窗臺上。


 


要是被祁妄看到,可就真說不清了。


 


祁妄抱著歲歲大步跨過去。


 


眼看他就要拉開窗簾,

我的心都快跳出來了。


 


「祁妄!」


 


我故作鎮定:「窗簾後面沒什麼的。」


 


「溫知雪。」


 


「別騙我了,承認你對我還有感情,就這麼難嗎?」


 


說完,他抓著窗簾猛地一拉。


 


歲歲拍手鼓掌,然後指著窗戶外面的大屏幕。


 


「大狗狗你看到沒,那是不是你?」


 


對面大廈的屏幕還在滾動奢侈品的宣傳圖。


 


那是祁妄的代言。


 


他聲音都顫了,可還不S心:「歲歲就是在這裡看到大狗狗的?」


 


「在別的地方沒有看到大狗狗嗎?」


 


「沒有呀,就是在這個大電視上看見的大狗狗呀。」


 


「沒有見過照片什麼的嗎?或者、或者媽媽睡覺的時候,有沒有喊過別人的名字……」


 


「夠了!


 


我打斷他。


 


「夠了祁妄,歲歲該睡覺了。」


 


祁妄抱著歲歲的手越來越緊。


 


「不會的,溫知雪,你就這麼把我忘了?」


 


「你說會不會有可能,我是她爸爸呢?」


 


歲歲被他抱疼了,在他懷裡掙扎。


 


「不是的,大狗狗,歲歲有爸爸的。」


 


我上前一步搶過女兒,甩手就是一巴掌。


 


「聽見了嗎,歲歲有爸爸!」


 


「別在我這裡發瘋了!」


 


09


 


挨了一巴掌後,祁妄整個人平靜了下來。


 


他蹲下來看了看躲在我身後的歲歲,雙眼通紅。


 


「溫知雪,她長得一點也不像你。」


 


「你老公肯定得意S了。」


 


「我真恨你。」


 


門扉的開合聲響起。


 


歲歲拉了拉我的衣袖:「媽媽,大狗狗走了。」


 


我蹲下來抱了抱她:「媽媽知道,歲歲做得真棒。」


 


歲歲會說自己有爸爸這事,還是許嘉芙教的。


 


那丫頭鬼點子多。


 


我剛回國那天,她想接我和歲歲去她那裡住。


 


結果發現我已經租好房子了。


 


「溫知雪,你這人是真寡淡,我可是你朋友,還是歲歲幹媽!」


 


「幹媽你頭發變短了耶!」


 


「哈哈哈哈哈,帥不帥歲歲!」


 


「帥,也很漂亮,幹媽是最漂亮的!」


 


「那幹媽跟歲歲商量個事情好不好?」


 


「以後,隻有我們在的時候,歲歲就喊我幹媽,如果有外人,歲歲就喊我爸爸。」


 


「好不好?」


 


歲歲不理解,

歪著頭,疑惑地看著許嘉芙。


 


「因為媽媽太漂亮了,歲歲,我們要保護媽媽。」


 


歲歲踐行得很快,有快遞員送貨上門。


 


她一把抱過去:「謝謝叔叔,這是我爸爸買的!」


 


有外賣員給她送來她心心念念的小蛋糕。


 


「謝謝叔叔,第一口我要給爸爸吃。」


 


許嘉芙抱起她一頓猛親:「對咯,就是這樣。」


 


我搖搖頭:「沒這個必要吧,芙芙?」


 


「我的溫大美女,你是不知道自己有多漂亮是嗎?」


 


「以前沒有歲歲的時候你就已經明豔動人了。」


 


「現在有了歲歲,整個人冷豔中又帶上了母愛的柔情。」


 


「嘖嘖嘖,我要是個不眼瞎的男人,我巴不得給你當狗。」


 


「可惜了,我們歲歲怎麼隨了祁妄那個家伙。


 


小孩子有時候也像小狗,聽不懂具體的意思,但是能聽懂語氣。


 


「歲歲不漂亮嗎?」


 


「漂亮,歲歲最漂亮了!」


 


……


 


本以為是許嘉芙對我過度保護了。


 


誰能想到,還真的用上了。


 


「歲歲,我們這幾天可能會去幹媽家住,也可能會搬家。」


 


「媽媽先提前跟歲歲說好,歲歲願意嗎?」


 


「歲歲都願意,媽媽在哪兒,歲歲就在哪兒。」


 


哄好了歲歲睡覺。


 


我一個人走出臥室,打開陽臺的窗戶吹風。


 


那張我隨手扔在窗臺上的證件照被風吹得在地上翻滾了幾下。


 


到我腳邊的時候,正好人像朝上。


 


十九歲那年的祁妄就在照片上。


 


咧嘴笑著,像個傻子。


 


10


 


認識祁妄那年,我剛上大學,還是個乖乖女。


 


人生被我媽嚴格掌控了十八年。


 


像隻渴望高飛的小鳥一樣,迫切地想通過高考這一跳板掙脫囚籠。


 


高考出分那天,我考了 705,我媽第一時間撥通了我爸的電話。


 


「王八蛋,我就是告訴你,你和你媽不是嫌我當年生的是女兒嗎?」


 


「我告訴你,我生的女兒,有多爭氣。」


 


「705 分啊,你們老溫家朝哪兒跪著磕頭能磕出來這個分數,咳咳……」


 


「我告訴你,咳咳……現在後悔也晚了,等到以後雪雪留在大城市,她就把我接走,我們就去大城市享福去了咳咳……」


 


她說的太過激動,

以至於咳嗽個不停。


 


我當時想,被壓抑了這麼多年,她也該出口氣了。


 


等我的通知書發下來,我也能離開她喘口氣了。


 


可惜天不遂人願。


 


十六個院校,共計九十六個平行志願。


 


我夢想過的高智女性。


 


我幻想過的職業規劃。


 


通通被我媽改成了師範。


 


她是學校的優秀教師,這一生桃李滿天下。


 


而我,就該是她最得意的作品。


 


「考上師範,當個老師,以後找個本地在編的老公,我就享福了。」


 


「媽,可是我不想學師範!」


 


「你要是還認我這個媽,就得學師範!」


 


開學那天,她大包小包幾乎是把我壓進學校。


 


辦理入學手續的攤位對面是社團招新的攤位。


 


隻有一個被圍得密不透風。


 


我媽包攬了一切,我隻負責在人群外看著行李。


 


那是我第一次見祁妄。


 


簡直是剛進新手村就遇到魅魔。


 


狼尾,寬肩窄腰,身高腿長。


 


圍在他身邊的人太多。


 


他整個懶散站著,像沒骨頭一樣。


 


一把紅色電吉他斜跨在胸前。


 


配上那張好看但不面善的臉,張揚得很。


 


我媽辦完了所有手續,從後面使勁推了我一下。


 


「別以為上了大學就可以放松了。」


 


「離那種人遠點,一看就不學好。」


 


她的聲音過於大了。


 


對面社團的人全都看了過來。


 


包括祁妄。


 


11


 


「看什麼看,

我女兒可是狀元。」


 


本來還有人想和她爭論爭論。


 


一聽這句話,全都笑了。


 


這種頂尖學府,最不缺的就是狀元。


 


我低著頭使勁拉她往前走。


 


絲毫沒注意到,祁妄的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


 


本以為第一次見他夠狼狽了。


 


結果第二次見他,更難堪。


 


那時候我剛加入學生會。


 


和剛開學比起來,整個人已經脫胎換骨。


 


厚重的眼鏡被許嘉芙換成隱形眼鏡。


 


松散的馬尾被許嘉芙改成黑長直。


 


清一色的運動服被許嘉芙換成各式的小裙子。


 


部門裡的學長和班裡的班長同時發來邀約。


 


前者說學生會聚餐,所有人都要去。


 


後者是私人邀約。


 


我不疑有假,

拒絕了班長。


 


結果剛下樓,就看見他倆在女生宿舍樓下打了起來。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嘲笑聲也越來越大。


 


他倆臉上掛不住了,像共腦了一樣,統一口徑往我身上潑髒水。


 


說我水性楊花,說我腳踏兩條船還翻了車。


 


我百口莫辯。


 


祁妄成了那個破局的人。


 


他走過去,雙手搭在兩個人的肩上。


 


牙尖森白,笑起來帶著一股子威脅的勁兒。


 


「不對吧,兩位,撒謊也得有個度。」


 


「難不成你們覺得,我女朋友這樣的公主能看上你們這樣的癩蛤蟆和細狗?」


 


班長臉上有痘印,聽到被人說癩蛤蟆直接破防了。


 


「不可能,溫知雪怎麼可能是你女朋友,她明明單身!」


 


祁妄看著他:「那你今天約她出來吃飯,

約出來了嗎?」


 


班長聲音弱了下來:「沒有……那還不是他騙溫知雪說部門聚餐!」


 


「實際上就是他自己想約人家吃飯!」


 


學長氣瘋了,原地蹦起要去捂班長的嘴。


 


礙於祁妄一隻手按在他肩頭,他剛蹦起就被按下。


 


「你個蠢貨!」


 


謠言不攻自破。


 


那天起,祁妄開始陪我去上課。


 


來上課也不聽課,半張臉埋在外套領子裡,明目張膽地閉眼睡覺。


 


我勸他回去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