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不耐煩地嘖一聲。
「溫知雪,演戲要演全套,我那天都當著全校說是你男朋友了。」
「你要是演不好,別人還敢欺負你。」
我失落地點點頭,果然隻是演戲嗎?
他掀眸看我一眼,輕嘆一口氣:「我說什麼你就信什麼啊,溫知雪。」
我怔愣住,任憑他在課桌下牽住我的手。
「這麼聽話的話,能不能讓你身邊的男人全都滾蛋?」
「這樣我就不用每天盯著你了。」
「我都快要瘋了,你怎麼還看不出來呢?」
「我喜歡你啊,溫知雪。」
12
人在十八歲那年遇到幸福,會被幸福砸蒙的。
遇到祁妄是幸福。
遇到許嘉芙也是幸福。
一個教我如何對生活見招拆招,
讓我從心理上長成大人。
一個教我如何讓自己脫胎換骨,讓我從外表上變成大人。
我甚至認可了以前遇到的種種磨難。
隻為抵消心底那細密扎心的惶恐感。
直到和祁妄分開的那年。
那年我大四,祁妄大我一屆,已經畢業了。
許嘉芙去英國後,我從宿舍裡搬出去,和祁妄住在學校對面的老式小區。
我學習,他打工,給我攢出國讀研的費用。
我不是沒想過放棄,是祁妄,從背後推著我往前走。
「怕什麼,我賺錢供你。」
他帶著那把紅色電吉他,接酒吧駐唱,接開業商演。
唱完歌順路去跑個外賣。
回家還能從口袋裡掏出個烤地瓜給我當夜宵吃。
每到這個時候,
愧疚會把我整個人淹沒。
像祁妄這樣耀眼的人,本該是要成為大歌星的。
「別哭,我樂意供你,溫知雪。」
「你就該踩我肩頭看看世界是什麼樣。」
我哭得直打嗝:「那、那你跟我一起出國讀書,你不能、不能讓我自己一人去。」
「你就放心吧,我這輩子纏你纏得SS的。」
那天,心頭僅剩的那點惶恐都消失殆盡了。
我天真以為,這樣的苦日子早晚有天會到頭。
直到某天我賣菜回家,在樓梯上遇到了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
我和祁妄的家在頂樓,沒有鄰居。
他眉眼和祁妄很像,整個人都透著一股冷淡的寒意。
目光看向我,輕視中又帶著一份憐憫。
我心裡一顫,手裡的菜也掉了出來。
「你好,請問你找誰?」
男人開口:「溫小姐,你好。」
13
西裝革履的男人是祁妄的親哥哥。
許嘉芙喜歡的小說裡一貫這樣的套路。
一張空白支票,買斷一個人的感情。
家裡隻有一些碎茶,泡出來連點茶味都沒有。
我端上來的時候,祁妄的哥哥隻是禮貌性地點了下頭。
這份禮貌不會阻止他直入主題。
「溫小姐,你和祁妄不合適。」
「我調查過你的情況,縣城裡的單親家庭。」
「能考到這裡,已經是超過了 99% 的同齡人。」
「你很優秀,我為祁妄能認識你這樣的朋友而感到高興。」
「可是,溫小姐。」他話鋒一轉。
「你是聰明人,
剩下的 1% 可不是靠努力就能夠到的。」
他說得隱晦,但我聽得明白。
我和他們,從來都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祁妄他哥哥遞過一張支票。
「辛苦你照顧他這麼久。」
「這張支票,是我的一點個人心意。」
我低著頭,遲遲不肯接。
祁妄的哥哥嘆口氣,把支票放在桌上。
「溫小姐,你也知道他是有才能的,可一直不溫不火,溫小姐就沒考慮過嗎?」
我驚愕抬頭,對面人一眼看透我內心的想法。
「不聽話的孩子總要在外面吃點苦頭的。」
「他一天不回祁家,一輩子都成不了歌星。」
「你難道想看他一輩子在各個商場裡走穴,在各個酒吧裡演出嗎?」
祁妄的哥哥又抬頭打量了一下我們住的房子。
眼神裡全是憐憫。
「考慮一下吧,溫小姐,畢竟祁妄,還是個有家的孩子。」
「混跡在這裡,著實不像樣子。」
那張支票又被推進我的視線。
「你和他,都不該是這個樣子。」
14
祁妄帶著草莓小蛋糕回來的時候,家裡一片漆黑。
我還維持著他哥哥走時的樣子。
坐在沙發上,明明是自己的家,卻束手束腳。
祁妄一下子就明白了:「我哥來過了?」
「溫知雪,你說話,我哥是不是來過了?」
我臉上的淚痕早就幹了。
張嘴,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祁妄,你騙我……」
祁妄SS抱住我:「你別信他,
他說什麼都別信他!」
「我不想成為你追夢的阻礙……」
「你不是阻礙!他們沒那麼大的本事,你信我,你相信我!」
我的眼淚瞬間奪眶而出。
黑暗中,我胡亂摸索著,隻想在他身上找安全感。
力竭的時候,祁妄也在哭。
「溫知雪,算我求你,你相信我好不好?」
我吻上他湿漉漉的眼睛。
「我信你,我們不分手。」
那張支票,一直放在客廳的桌子上。
祁妄更忙了,除了正常接商演,剩下的時間都用來寫歌。
元旦前一天,我沒在家裡悶頭學習,去了祁妄駐唱的酒吧。
祁妄這個月發了一首新歌,單日在網上播放量破了千萬。
很多人慕名來酒吧聽他唱歌。
那樣耀眼的人,在舞臺上還戴著我織的那條醜圍巾。
跨年的鍾聲響起。
我雙手合十:「希望我和祁妄,都能得償所願。」
下一秒,一個熟悉的尖銳女聲響起來。
「就是你個王八蛋騙得我女兒是不是?!」
我躲了她這麼久,還是被她找到了。
15
我累了。
我真的累了。
眼看祁妄剛有點名氣,全被我搞砸了。
網上的視頻已經滿天飛了,我不敢去看那些評論。
祁妄裝得一副無所謂的模樣,可常去的酒吧沒有了他的位置。
早就定好的商演也打電話來取消。
更不用想網上是怎樣一片腥風血雨。
第一次,我不想繼續堅持了。
祁妄的哥哥又一次找上我。
條件開得很誘人,離開祁妄,輿論他會幫忙解決。
連同他未來的歌星路,都會一並安排好。
我飛去英國那天,拿走了客廳裡那張支票。
然後給祁妄發了最後一條消息。
「分手吧,我不想再過出租屋裡的苦日子了,我們以後都別再見面了。」
出了門,我把支票扔進了垃圾桶裡。
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16
許嘉芙在機場接到我,什麼也沒說。
我們倆一邊笑著,一邊看著彼此流淚。
剛來英國的時候,我在各個便利店打工。
闲下來的時候,總是忍不住去搜和祁妄有關的新聞。
祁妄他哥的速度很快,我媽當時在酒吧裡鬧事的視頻全都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
是祁妄作為一顆樂壇新星,冉冉升起。
來到英國還沒有半年,祁妄在國內已經大紅大紫了。
許嘉芙陪我做產檢的路上,我刷到了祁妄的訪談。
主持人是八卦節目出身。
正經問題裡總是夾雜著一些情感問題。
「現在和女朋友感情怎麼樣呢?」
「沒有,我單身。」
「那以前寫這麼多情歌,是和前任有關系嗎?」
祁妄面無表情。
「沒有關系,我早就不愛她了。」
許嘉芙聽不下去了,直接把我手機奪了過來。
我看著外面的天氣,又是雨天。
這樣連綿刺骨的雨已經連著下了很多天了。
我看著車窗上倒映出來自己的模樣。
蒼白,空洞,S氣沉沉。
真難熬啊。
我從口袋裡掏出在一起那年拍的證件照。
上面是十八歲的溫知雪和十九歲的祁妄。
祁妄。
英國的天氣太難熬了。
還好沒帶你來。
17
記憶裡的照片和現在手裡的照片重疊。
和窗外大屏上那個矜貴的男人截然兩種風格。
我蹲下,把照片扔進垃圾桶。
天上天下。
祁妄。
我們本來就不屬於一個世界。
第二天許嘉芙來接我的時候,一臉八卦樣。
「所以,你和祁妄S灰復燃,啊呸,破鏡重圓了?」
我沒好氣地翻了個大白眼,小聲地說:「破鏡重圓我至於要搬家?」
「趁那個瘋子還沒想到要帶歲歲去做親子鑑定,
我先跑。」
「你真不考慮和祁妄復合?」
「有什麼好復合的,君臥高臺,我棲春山,有孩子沒老公的日子,難道你不想過?」
許嘉芙這人活得比我通透。
從大學認識她到現在這麼多年了,她身邊就沒斷過帥哥。
甚至一個比一個痴情,分手的時候哭得那叫一個肝腸寸斷。
就連現在住的這個大別墅,也是某個前任送的。
我當時好奇,問過是哪個前任。
許嘉芙支支吾吾的,沒回答我。
我和歲歲住在客房,歲歲推著自己的小行李箱呼呼就往屋裡跑。
許嘉芙看著歲歲的背影一臉感慨。
「當時剛生下來的時候,跟個小肉團子似的。」
我抱肩站在她身邊,同樣一臉感慨。
「那小手攥我一個手指頭都攥不過來。
」
「轉眼就長大了。」
許嘉芙咂咂嘴:「嘖嘖,要我說祁妄這人除了瘋了點,樣貌、智商,哪個都是頂配。」
一道男聲突然在身後響起。
「臥槽,你說這是祁妄的孩子?」
我倆猛地回頭。
一個真空穿圍裙的男人手拿鍋鏟站在廚房。
正是祁妄的好哥們、昨天晚上給祁妄通風報信的周逸聞。
18
「你們?」
我的視線在許嘉芙和周逸聞身上來回掃視。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許嘉芙的初戀,可是周逸聞的親哥。
這瓜。
真勁爆啊。
「我不是讓你滾了嗎?」
「你怎麼還在我家!」
周逸聞一下子就委屈了。
「我以為你說著玩的。
」
「昨晚我做得不夠好嗎,你個渣女,一腳踹醒我就讓我滾。」
我嘴抿得直直的,生怕自己笑出來。
「周逸聞,穿上你的衣服趕緊給我滾!」
周逸聞撿了條浴巾,手忙腳亂地給自己下半身遮住。
許嘉芙冷冷掃他一眼。
「我問你,我倆剛才說的話你聽到了多少?」
「都、都聽到了……」
「嗯?」
「什麼都沒聽到!」
「我什麼都沒聽到!」
「我今天也沒在這裡看見溫知雪,好芙芙,別不理我。」
「這還差不多,快滾吧。」
周逸聞手忙腳亂地穿上衣服離開了別墅。
我有點擔憂:「他嘴嚴嗎?」
「嚴,
信我,究極戀愛腦。」
許嘉芙說的沒錯,周逸聞這人的確究極戀愛腦。
第二天我在飯局上又遇到了他。
他本來興致缺缺地在一邊玩手機,瞥見我進來的時候,眼都亮了。
手指在屏幕上飛起。
每個飯局上總會有幾個自認為情商很高的老色登。
我能看得出來。
周逸聞也能看得出來。
他們每每想灌我酒的時候,都被周逸聞攔下了。
有老色登了然於心,湊到周逸聞耳邊說悄悄話。
不知道那人說了什麼,周逸聞聽完臉色瞬間變了。
他聲音不大,正好能讓在座的人都聽見。
「你別害我,溫女士可是我敬重的人。」
「你要是再說這話,這飯我可沒法吃了,生意我們周家也不奉陪了。
」
兩句話,一下子給我整個人都鍍上了一層神秘感。
不得不說,這是我回國後最舒服的一個飯局。
有了周逸聞這個態度。
哪怕別人打圈敬酒,我隻抿一小口,他們都沒有怨言。
散場的時候,周逸聞一本正經地在門口跟我說話。
外人眼裡像是在討論什麼項目大事。
隻有我知道他在說什麼。
「芙芙一天沒理我了,求求你了,幫我說句好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