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反正,這是總助必備素養。
氣氛比剛才更尷尬了。
「謝總,如果沒別的事——」
「聽王媽說,昨晚的醒酒湯是你讓她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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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回到具體的工作,我的語氣馬上自然起來,「擔心您早上起來頭疼。」
「謝謝。」
又是沉默。
「那,謝總,沒別的事,我先去——」
「你昨晚……去洗車了?」
他又打斷了我。
我一愣,隨即點頭:
「是的,昨天您喝了酒,我想著及時清洗一下比較好。」
「下次不用這麼辛苦,我還有別的車。」
謝砚看著我,
語氣裡隱約帶了一絲責備,「而且,為什麼不叫代駕?那麼晚了,你一個人不安全。」
心口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
他這是……在關心我?
還沒等我自作多情超過三秒,就看見謝砚的鼻翼翕動了一下。
眼神隨即變得有些微妙。
他一定是聞到了。
潘海利根的狐狸頭,後調是帶點辛辣的木質玫瑰,留香霸道。
更何況,昨晚我還在他車裡發了好久的呆。
肯定都是我的味道。
「抱歉,謝總。」
我趕緊低頭認錯,「是我疏忽了,沒開窗通風散味……」
辦公室再次陷入S寂。
不過謝砚似乎並不想糾結這個問題。
「我沒有這個意思……算了。
」
他疲憊地揮了揮手,聲音恢復了清冷,「記得提交加班和報銷申請。」
「……好的,謝謝老板。」
他真是個好老板。
走出辦公室,我按了按心口。
有點疼。
但想想薪水,我還能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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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一周,我陪謝砚飛了趟江城。
這次的項目,是即將落地的江城壹號商業綜合體。
盛世集團今年的戰略重心。
我入職前,整個公司已經為此籌備了三個月。
然而,落地不到兩小時,出事了。
一家主打智能化的競對品牌,因為系統 BUG,導致了嚴重的安全事故。
熱搜第一。
偏偏謝砚明天的演講,有一大半內容,
都在強調我們在極致智能化和場景無人化方面的壁壘。
精準踩雷。
如果不改,絕對會被噴成篩子。
隻能推倒重來。
我不得不把電腦搬到了謝砚的套房,陪著遠程的核心團隊一起熬大夜。
好在,謝砚直接拍板了新的方向:
城市會客廳。
不僅完美規避了當下的輿論風口,更把原本偏技術向的講稿,升華成了更具人文關懷的提案。
整個團隊馬上開始整理資料。
一個小時、兩個小時、三個小時……
新的 PPT 終於初具雛形。
但除了謝砚,其他人的腦子明顯轉不動了。
謝砚第三次強調某個細節時,許銘還對著 PPT 的上一頁發呆。
要知道,
許銘可是因為邏輯強、筆杆子硬,才被提拔專門負責對外戰略輸出這一塊的。
現在連他都宕機了。
眼看謝砚就要說出那句「算了,我自己來」。
我看向他,搖了搖頭。
他馬上感應到了我的視線,靜音了會議。
謝砚偏頭看著我,聲音有點疲憊:
「是不是太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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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總。」
我抿了抿唇,「不然,我來幫許總監改吧。」
謝砚沒說話。
我接著說:
「雖然我對這個項目的前期細節不太熟,但您講得非常清楚,我也都記下了。
「而且,剛才的資料搜集、文字修改工作,我一直是旁聽,沒怎麼消耗。
「許總監現在可能需要睡一會兒,重啟一下,
這時候硬撐,效率太低了。」
謝砚盯著我看了幾秒。
「好。」
他沒有廢話,直接切斷了會議,讓大家休息一會兒。
「投屏到電視上。」
他看著我,「改的時候我同步看。」
「沒問題。」
我一邊連接投屏,一邊看向謝砚,「不過謝總,在此之前,您需要確認一個更重要的問題。」
謝砚一愣:
「什麼?」
「您一直沒吃飯,現在的選擇有:壽司、海鮮粥、牛肉面、揚州炒飯,或者……雙層芝士漢堡。」
他挑挑眉:
「酒店隻有這些?」
「不是,法餐也有。」
我笑了笑,「但最簡單、最省時間、最能讓我們快速投入戰鬥的,
隻有這些。」
謝砚似乎被我氣笑了。
他整個人靠進沙發,揉了揉眉心:
「那我要漢堡。」
「收到。」
我也笑了,「我可以給老板您加根雞腿。」
謝砚抬眼看我,又笑了。
開心。
我們終於恢復了正常的工作關系。
十五分鍾後,酒店的餐到了。
謝砚卻比我先一步起身。
把漢堡遞給我,又把薯條倒在了我的盤子裡。
還幫我插好了可樂的吸管。
我一愣。
「多吃點。」
他說完,就低頭吃自己的那份了。
有什麼東西,像眼前這杯可樂裡的氣泡,不受控制地往外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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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個小時,
房間裡隻剩下我的鍵盤聲。
謝砚思路很快,好在我能跟上。
甚至還能在他停頓時,精準地補上他想要的那個圖表。
畢竟當年也在 4A 公司被甲方爸爸毒打過。
改到最後一部分時,身後徹底沒了聲音。
我回頭一看,謝砚靠在沙發上,睡著了。
資本家也是血肉之軀。
我關了燈,放輕動作。
改完了最後幾頁,又給滿血復活的許銘過了一遍。
確認無誤後,我才走到沙發前,輕輕拍了拍謝砚:
「謝總……PPT 改好了。」
謝砚猛地驚醒。
在看清是我後,他眼裡的防備迅速褪去。
他看了一眼時間:
「……怎麼沒叫我?
」
「看您太累了。」
他捏了捏眉心:
「辛苦了,快回去休息吧。」
「不行。」
我搖頭,「萬一還有哪裡要微調,我在這裡等著會比較快。」
說實話,PPT 這種東西,哪怕它是完美的,老板也要改兩個字,才能顯得他看過了。
我都習慣了。
「那你去躺椅上休息一會兒。」
「行,有事您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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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來時,正撞進謝砚的視線。
他正彎著腰,站在我面前。
手指懸停在我的臉頰旁。
我們離得極近。
近到我能聞到他身上的皂香。
雖然他的指尖沒有碰到我的臉。
但那一小塊皮膚,卻在微微發燙。
謝砚眼神有些晦暗,像是在壓抑著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直起身,收回了手。
「醒了?」
他聲音比平時更低,「回去睡吧。」
「PPT……」
「我看過了。」
謝砚轉過身,「改得很好,不用動了。」
「哦,好的,謝總。」
我壓下心頭那點莫名的燥熱,趕緊爬起來。
為了掩飾慌亂,我開始一邊收拾電腦和文件,一邊像 AI 一樣同步日程。
「謝總,那個……早上七點,我會把熨好的西裝拿過來。七點半,早餐。八點——」
「聽晚。」
他突然打斷了我。
我手一抖,
差點把鼠標摔了。
抬頭看向他。
謝砚站在落地窗前的晨光裡,直視著我的眼睛:
「辛苦了……還有,謝謝。」
24
江城壹號的項目一炮而紅。
慶功宴上,大家都在傳,這次項目組的年終獎至少六個月起步,甚至能衝一下十二個月。
我雖然入職時間不長,一兩個月應該也是有的。
但我還沒來得及高興,就又被安排了一個大活。
臨近年底,又趕上謝砚祖母八十大壽,採購禮物的事情,全落在了我頭上。
其他的禮物不難買,許銘已經給了我單子。
但有些……很棘手。
比如那一整頁被打上醒目星號的名字。
許銘見我盯著那一頁發呆,
輕聲提點:
「這裡面……大概率會出一位未來的謝太太。」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
「謝總的意思是,禮物越貴越好,但不能讓對方覺得他有別的意思,你懂吧?」
我點點頭。
我懂,這一頁,就是謝砚的魚塘。
在最終敲定誰是那條錦鯉之前,水要端平,餌要給足。
但絕對不能讓魚咬鉤咬得太S。
不主動、不拒絕、不承諾、不負責。
許銘見我若有所思,又補充了句:
「但謝家長輩那邊肯定不滿意,所以還是要平衡一下,不然是我們自己難做。」
我想了想,在 iPad 上圈出了一款。
「要麼,送萬寶龍的節日限定禮盒?」
萬寶龍的鋼筆,
可以用來寫情書,也可以用來籤合同。
全看對方怎麼理解。
許銘比了個大拇指:
「這個不錯,但畢竟涉及聯姻,最好和謝總再過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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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你選的?」
謝砚接過禮單,最先看的,就是標星那一頁。
「是的。」
我保持微笑,「謝總,是有什麼問題嗎?」
他看著我,沒說話。
半晌,謝砚垂下眼,語氣辨不出情緒:
「沒問題,就按這個來吧。」
「好的,謝總。」
我繼續匯報,「還有,您祖母的壽禮,之前請的那尊玉佛正在路上,不過……」
謝砚翻文件的手頓了一下。
「不過什麼?」
「我看過資料,
您祖母似乎很喜歡評彈?」
「嗯,她是票友,很痴迷。」
「所以,我託人去蘇州的老藏家手裡,淘到了一套民國時期的黑膠唱片。」
我觀察著他的神色,「裡面有幾段,是當年的私錄孤本。」
見謝砚表情還算滿意,我又大膽補了一句:
「而且,我還試著聯系了退隱已久的評彈名家沈既白老師,不知道能不能請她去壽宴現場唱一段……」
我聲音漸漸小了下去。
謝家畢竟是頂級豪門,也不知道合不合規矩,會不會顯得太小家子氣。
「那個,如果不合適……」
「我們家沒那麼多規矩。」
謝砚似乎猜出了我心中所想。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有心了,
錢不是問題,直接用公司的卡,不夠就來找我。」
「好的,謝總,我馬上去落實。」
「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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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要轉身,謝砚突然叫住了我。
他指尖輕輕摩挲著鋼筆:
「評彈……算你的。」
「算我的?」
「嗯。」
他看著我,「到時候,你和我一起過去……算加班。」
「……好的,謝總,我知道了。」
出了辦公室,許銘用眼神向我詢問結果。
我搖搖頭,嘆了口氣:
「果然,老錢家族還是要保守一點。」
我的那些花活,謝砚終究是覺得不太上臺面,不適合作為謝家繼承人的正式賀禮。
但可能是看我費了心思,他又不好打擊員工積極性,隻能說「算我的」。
我給謝老太太送禮?
我算哪根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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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我都是在奢侈品門店辦公。
按禮單幫謝砚採購。
最後一站,是萬寶龍。
進門報了謝砚的名字,門店經理馬上迎了出來:
「江小姐,這邊請,先去 VIP 室休息一下。」
若是平時,我肯定不介意享受一下奢侈品牌的跪式服務。
但這幾天採購下來,我隻想速戰速決。
經理也是人精,馬上轉了話鋒:
「既然您趕時間,那就不耽誤了。貨已經備齊了,您看,是讓我們的兩輛車跟您的車一起送過去還是……」
我愣了一下,
懷疑自己聽錯了:
「兩輛車?」
「是的,江小姐,這款禮盒體量是有一些的。而且……謝總似乎很喜歡這款禮盒,直接把中國區所有的庫存都訂下來了。」
好家伙。
謝砚還真是雨露均沾。
都可以搞一個「謝氏杯」硬筆書法大賽了。
不過,這麼多禮盒,要是全運回公司,估計得堵到禮物間門口。
「稍等,我和謝總確認一下。」
我看了下日程,撥通了謝砚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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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隻響了一聲,那邊就接了起來。
背景裡似乎有人正在匯報。
不對啊,這半個小時他明明是空的……
「抱歉,謝總,打擾您了——」
我下意識就想掛斷。
「等等。」
謝砚的聲音有些沉,緊接著,我聽到他說了句:
「就先到這裡吧。」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
他像是把手機拿近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