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謝總，是這樣的，萬寶龍這邊的禮盒備好了，但……體量有點大。您看我是不是今天就按著名單給那幾位女士送過去？」
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我握著手機，不知為何有些緊張。
「不用。」
幾秒鍾後，謝砚的聲音傳來，「放在品牌那邊，我會自己安排。」
我的心沉了下。
我在想什麼，那些可是未來的謝太太候選人。
這種私密的人情往來，他肯定要親自把關，甚至是要自己去送的。
「沒別的事了？」
「嗯，沒有了。」
我的聲音有點澀，「謝總您先忙。」
「好，那……早點回來。」
「好的，
謝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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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宴當天，我在衣帽間陷入了選擇困難。
衣架上掛著兩條長裙：
一條是低調內斂的煙灰色長裙。
一條是極顯身材的黑色絲絨魚尾裙。
猶豫再三，我撥通了謝砚的電話。
「準備好了？」
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笑意。
我耳朵一麻。
「還沒，謝總，想跟您確認一下，今晚您穿的西裝顏色是……」
我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公事公辦。
「黑色。」
他言簡意赅，隨即反問，「怎麼了？」
「沒什麼。」
我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就穿那條煙灰色的吧。
得有個助理的樣子。
「置裝費可以找我報銷。」
謝砚輕笑一聲，「如果沒有合適的，現在去買也來得及，讓司機送你。」
「太誇張了，謝總。」
我被這揮金如土的霸總行為逗笑了。
「司機應該已經在樓下了。」
他聲音沉了幾分，「不過，我猜你衣櫃裡應該不會缺一條黑色長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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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頭一跳。
忽然想到了什麼。
「謝總，萬寶龍那邊送了我一個禮盒，您看是不是——」
「你留著就行。」
謝砚頓了一下，「還是說……你不喜歡？」
「那倒沒有，隻是……」
我看著那個精致的禮盒，
「隻是沒想到，萬寶龍還有這麼……女性化的顏色。」
禮盒裡，是匠心系列的一套小皮具。
錢夾、卡片夾、護照夾、洗漱包，一應俱全。
零零碎碎下來，也要將近兩萬。
但謝砚在那邊消費了大幾百萬，這點禮物，其實不算什麼。
我在意的，是別的事。
過了一會兒，電話那頭才傳來謝砚的聲音：
「是太甜美了嗎？我明明記得你那天晚上戴著的帽子——」
他頓住了。
那一瞬間，渾身的血液都湧上了頭頂。
他記得。
那天晚上，在電影院，我戴了一頂樹莓粉的帽子。
所以，這個禮盒，是他看過的。
甚至，
是他安排的。
他對我……
我咬著唇，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隻聽見心跳聲。
「那個，準備好了就下樓吧，一會兒見。」
「嗯。」
我聲音有點啞，「一會兒見，謝總。」
掛斷電話，我伸出手。
取下了那條魚尾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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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宴設在謝家老宅，來的都是沾親帶故的世家。
園林裡，弦樂四重奏低回。
侍者端著香檳，穿行在衣香鬢影間。
水晶杯碰撞，發出清脆的回響。
處處透著老錢家族低調的奢華。
我和謝砚正好在門口碰上。
他看見我，神色沒什麼變化：
「江助理今天很漂亮。
」
我回以職業假笑：
「為了加班費，應該的。」
謝砚未置可否，隻朝我伸出手：
「你穿高跟鞋，不方便。」
數十道目光，齊刷刷地投過來。
這種場合，我自然不能拒絕他。
我們一路走進去，很多人貌似都以為我是謝砚的女伴。
他沒解釋，我也不好多說。
輪到送禮環節。
謝砚送上了那尊天價玉佛。
謝老太太雖然接了，卻板起臉：
「這個禮物不喜歡，我更想要孫媳婦。」
滿堂賓客都在輕笑。
謝砚也笑了：
「奶奶，接下來的禮物，您保證喜歡。」
他轉頭，目光穿過人群，落在我身上：
「聽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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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頭一顫，我壓下慌亂，捧著那套黑膠唱片，走了過去。
謝老太太看到唱片時，眼睛都亮了。
但她顯然對送禮的人更感興趣。
拉著我的手，笑眯眯地問謝砚：
「阿砚，這是誰家的姑娘？」
「她是……」
謝砚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我的助理，江聽晚。」
「助理？」
謝老太太的笑容淡了下去。
就在這時，一個溫婉的聲音為我解了圍。
「媽。」
謝砚的母親走了過來，挽住了老太太的胳膊，「阿砚就是不會說話，聽晚這孩子，簡歷我都看過的，清北畢業的高材生，聰明又漂亮……」
她又湊到謝老太太耳邊，
不知說了句什麼。
老太太瞬間笑逐顏開。
那一瞬間，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我身上。
我正不知所措，謝砚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不是還有驚喜麼？」
我這才回神，快步到偏廳，將那位評彈名家請了出來。
當沈老師抱著琵琶緩緩唱起《賞中秋》時，老太太激動得眼眶都紅了。
所有人都沉浸在吳儂軟語的意境中，我卻還在想一個問題。
「謝總。」
「嗯。」
「謝夫人……怎麼會看過我的簡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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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砚撓了撓頭：
「咳……公司沒我的八卦？」
我搖頭：
「做總助第一條，
不聽、不問、不傳，尤其是老板的八卦。」
他失笑，然後壓低聲音：
「那你總該知道你是我招的第一個女助理吧？」
我還是一臉茫然。
「連這都不知道。」
他嘆了口氣，「嗯，因為我之前的助理都是男的，再加上單身太久，圈子裡就有傳聞，說我……取向小眾。」
謝砚頓了頓，語氣有些戲謔：
「家裡甚至都做好了我要帶個男人回來的準備。」
「噗——」
我沒憋住笑。
「所以，這次招聘，謝家下了S命令，說必須招個女助理。」
他看著我，眸色深了幾分，「但……考慮到一些別的情況，我媽就過了一下簡歷。
」
「別的情況？」
問題剛出口，我就懂了。
比如，爬床、上位。
我臉上一熱。
正不知道該怎麼接，謝砚又開了口：
「不過，看過你的簡歷後，我媽說……」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等我的反應。
「說什麼？」
「她說，如果是這個，即便心思不在工作上，她也覺得很 OK。」
我：「……」
信息量有點太大。
我臉紅得要滴血，不敢接這個話茬。
隻能強行轉移話題：
「咳，其實，謝總您這樣的條件，想要什麼樣的女朋友沒有……」
「我這樣的？
」
謝砚湊近了一分，「在你眼裡，我是什麼樣的？」
他看著我。
我看著他眼中我的倒影，感覺馬上要溺S在這雙黑眸裡。
幸好，一曲終了，掌聲雷動。
「抱歉，謝總，我要去送一下沈老師。」
身後的視線，如影隨形。
34
送別沈老師，我正準備回主廳。
卻在走廊拐角處，被一個穿著粉色禮服的女孩攔住了。
蘇曼。
蘇家的獨女，謝砚那份名單上，她排最前。
她上下打量著我：
「你叫江聽晚？」
「是的，蘇小姐。」
她晃了晃手裡的香檳杯。
「這杯庫克黑鑽怎麼回事？氣泡都快跑光了，沒新開的了嗎？」
我微笑著，
卻沒有接她的杯子。
「抱歉，蘇小姐，我目前隻負責協助謝總的工作行程。
「如果您需要酒水服務，我可以幫您叫一位專業的侍酒師過來。」
我的拒絕顯然讓蘇曼很不悅。
她收回手，嗤笑一聲：
「總助說白了，不也就是個端茶倒水的嗎？怎麼，還使喚不得了？」
她走近一步，目光落在我的裙子上，語氣裡帶了點惡意：
「也是，阿砚哥哥還是第一次帶『女助理』來這種場合，不知道的，還以為江助理是什麼上不得臺面的秘密呢。」
我臉上的笑容淡了些：
「蘇小姐說笑了，我是來加班的。至於秘密……」
又頓了頓：
「謝總的私人關系，的確屬於公司高級機密。」
我軟硬不吃的態度，
徹底激怒了蘇曼。
「你——！」
她手一揚，半杯香檳直直朝我潑了過來。
就在我準備側身躲開時，一個人擋在了我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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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助理，什麼時候輪到你來教訓了？」
謝砚的聲音，冷得像冰。
「阿砚哥哥，是她，是她撞到我……」
「我都聽到了。」
謝砚打斷她，語氣裡沒有絲毫溫度。
蘇曼馬上眼圈一紅：
「阿砚哥哥，你居然為了她兇我……難道我們青梅竹馬的情誼，還比不上一個剛來兩個月的助理嗎？」
謝砚上前一步，把我徹底護在身後。
然後，我聽到他說——
「對。
」
我和蘇曼都愣住了。
他看著蘇曼，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因為，我不喜歡你。」
謝砚頓了頓，側過頭，看向我，聲音柔和了下來：
「但……」
他沒說完那半句話，隻牽起我的手，轉身就走。
「等等！」
我叫住他，「謝總，得先和您祖母道個別……」
謝砚停下腳步：
「江聽晚，都這個時候了，你腦子裡想的就隻有這個？」
「對……」
理智告訴我，必須先解決這個問題。
我看著他。
最後，他妥協了，拉著我和謝老太太告了別，然後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裡，
把我塞進了車裡。
「謝總……」
「送你回家。」
一路沉默。
直到一個紅燈，他踩下剎⻋，轉過頭：
「江聽晚,我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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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謝砚,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
他卻像是瞬間解脫了：
「這句話，看完電影那天就該說的,但我太笨，以為隻是⼀時衝動，居然忍住了。
「你入職第⼀天也該說的，但看到你避嫌避得那麼明顯，我怕把你嚇跑了,又沒說。
「酒會之後也該說的，但那天我有點沒把握好尺度，惹你不高興了。
「江城那晚，看著你睡著的樣⼦，我真的很想和你告⽩,但你太累了。」
我感覺眼眶有點熱。
他還在繼續剖白自己：
「我讓你給祖⺟送禮物，
私心是希望你以我⼥朋友的身份送。
「不讓你經⼿那些禮物，是不想你因為不相幹的⼈不⾼興……」
謝砚頓了頓：
「我甚⾄還想過,跨年時在郊外包一個⼭頭,放煙花給你看。
「為了有個名正言順的借口,我還想把公司年會都辦過去。」
他苦笑⼀聲：
「你看,我就是這麼喜歡你。」
37
謝砚說了很多。
那些被我誤解的、錯過的瞬間,在這⼀刻，全都串了起來。
「聽晚,之前，我一直想找一個合適的時機和你告白，但後來我發現,可能根本就沒有所謂合適的時機。
「隻是今天,看到蘇曼欺負你,我就不想再等了。」
車子停在我家樓下。
周圍安靜得隻剩下心跳聲。
「聽晚,我喜歡你，很喜歡你。」
謝砚深深地看著我,「你不⽤急著回復我，我可以等——」
我看著他,眼眶有點熱。
忽然想起了看電影的那天晚上。
「謝砚。」
「嗯，我在。」
「你說完了？」
「嗯。」
我感覺他緊張得⼿指都要僵住了。
「那天看完電影，如果當時,你真的送我回了家，你覺得……會發⽣什麼？」
「我不知道,當時我們都還不了解彼此……」
他頓了頓,眼神無⽐認真,「但我很慶幸,那晚什麼都沒發生。也更慶幸,⽼天給了我第二次機會，讓我能夠一遍又一遍地，重新認識你，
重新喜歡你,你的全部。」
他真可愛。
我看著他，勾起唇角。
「好，那麼現在。」
我湊過去,像那天在電影院一樣，離他很近，「你把我送回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