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失了憶。


 


孟泫說我是他未婚妻,讓我砍豬頭供他讀書。


 


我應了。


 


後來他高中,被相府千金榜下捉婿。


 


我氣不過要提刀制止,卻被一青衣女子抓住手腕。


 


女子看著眼生,言語卻熱絡急切。


 


「九師姐?你快停了這個任務!」


 


見我不解,她又低聲道:


 


「師父早說了,孟泫不用S了。」


 


1


 


師姐?任務?


 


S誰?


 


沒一個聽得懂的。


 


我掙開她的手,再度舉起砍刀。


 


「娘子該是認錯人了。我還有要事,先走一步。」


 


再不趕過去,孟泫指不定成哪家的夫婿了。


 


沒曾想,剛轉身又被拉住。


 


青衣女子自顧自掀起我的衣袖,

目光落在小臂那道疤上。


 


小聲嘀咕:


 


「是九師姐沒錯啊……」


 


我覺得這人無禮,甩了手就要走。


 


她卻又道:


 


「九師姐你該不會是……失憶了吧?」


 


我腳步一頓,還是回了頭。


 


失憶確實沒錯。


 


但孟泫說我是在河邊浣衣時不小心落了水,上來後就失憶了。


 


他還說我家道中落,隻剩我一個孤女。


 


是他看在我們有娃娃親的份上收留了我。


 


我對此深信不疑。


 


天天起早貪黑賣豬肉供他讀書。


 


但眼下來看,似乎還有隱情?


 


我不禁看了眼遠處的孟泫。


 


他一身紅袍,打馬遊街,

身後追著一群女子。


 


就連相府千金也為他屈尊下轎。


 


真是好不風光。


 


若當真是騙了我,我必要好好報復折磨他一番才行。


 


我將砍刀別回腰間,把人拉進小巷。


 


「來,細說。」


 


青衣女子握著我的手,目光炯炯,言語真切。


 


「其實,你是個S手。」


 


2


 


「......」


 


這年頭,都把S豬的當傻子騙嗎?


 


我砍的是豬頭,不是人頭啊!


 


我抽出砍刀,梅開二度。


 


「再見。」


 


她又扯住我,梅開三度。


 


「哎哎哎!


 


「你腳底有三顆痣!」


 


我一愣,收起砍刀,回握住她的手。


 


「敢問師妹,

我S績如何?」


 


師妹面上現出仰慕的神情。


 


「九師姐當是天下第一S手,是我們師門S得最快最好的人。」


 


我想起她方才說的,疑惑道:


 


「那孟泫的事?」


 


「說起這個我也納悶呢……」


 


她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述。


 


言語間,過去漸漸被拼湊完整。


 


三年前師門接了個委託,要暗S孟泫一家。


 


差不多成了。


 


但出了個漏網之魚,孟泫。


 


他連夜往洛洲的方向跑。


 


恰好當時的我在洛州執行任務。


 


師父便將S他這事交給了我。


 


但不知為何,我遲遲未回師門復命。


 


還和孟泫一起消失,了無音訊。


 


聽完,

我冷汗都下來了。


 


「你的意思是,我們師門S了孟泫全家?」


 


師妹重重點了頭。


 


完了。


 


這我還報復什麼,該是孟泫報復我才對。


 


見我不語,師妹拋出一堆問題。


 


「九師姐怎麼失的憶?這三年都在做什麼?可尋官人了?」


 


我默了片刻,隨即說了個大概。


 


師妹大驚。


 


「不可!師姐萬不可嫁與他!若是知道了你的真實身份,他必不會善罷甘休的!」


 


她又想到什麼,瞪大了眼。


 


「他想通過科考入仕,說不定就是為了報滅門之仇!」


 


我咽了咽口水,有些膽寒。


 


孟泫做事向來沒有章法,讓人看不出真意。


 


說不定真是在籌謀大事。


 


思及此,

我抓著師妹就走。


 


「那我們現在就跑吧!」


 


她卻剎住腳步。


 


「等等!我還有個任務呢,得明日才能走!明日巳時,我們還在此處相見,師姐你先穩住他!」


 


我嘆了口氣。


 


明日就明日吧。


 


左不過再熬一晚而已。


 


3


 


但我還是天真了。


 


晚上剛到家,孟泫就向我發了難。


 


他躺在院中的搖椅上,朱紅長袍領口半解,微眯著眼。


 


「今日打馬遊街,你為何沒來?」


 


我盡量像以前那樣硬氣,半叉著腰道:


 


「我走了誰賣豬肉?」


 


他眸底劃過一絲暗色。


 


「難道我還沒頭豬重要?那些女子……你就不怕我被她們拐走?


 


起初是怕的。


 


可得知一切後,深覺情愛哪有性命重要。


 


於是我硬著頭皮找借口。


 


「我自是知曉你對我的情誼,放心得很。


 


「況你將來入仕少不了各方打點,得多攢些銀錢才是。」


 


他這才笑了。


 


直起身子,撐著下巴看我。


 


「是我冤枉娘子了,過來,給你揉揉。」


 


搖椅咯吱響著。


 


我看著他的腿,望而卻步。


 


以前還能肆無忌憚地躺他身上讓他給我揉按,現在可不敢了。


 


萬一他都是演的呢?


 


或許他早已知道我的真實身份,把我放在身邊隻是為了報復我。


 


而我還未恢復記憶,一身武藝不知如何施展,尚無法自保。


 


若是他按著按著恨意湧上心頭,

伸手把我脖子給扭了……


 


嘶......


 


身上頓時起了雞皮疙瘩,我連連搖頭道:


 


「我身上腥,不弄髒你了。」


 


孟泫疑惑一瞬,隨即皺起了眉。


 


「我何時嫌棄過你?」


 


說罷,他起身將我抱在懷裡,輕聲笑道:


 


「還是在意了?放心,我誰的夫婿都不做,隻做你的。」


 


這話在我聽來就是——


 


「放心,我不會放過你的。」


 


這可不行!


 


我推開他,盯著鞋尖心虛道:


 


「可我聽說相府千金也來了,她身份貴重,你要如何拒絕?不若就做了那乘龍快婿,對你未來仕途也——」


 


話未說完,

孟泫突然抬起我的下巴,堵住了我的唇。


 


一記刺痛後,血腥味鑽入齒縫。


 


孟泫猛地放開我,用指尖蹭了蹭唇上的血。


 


笑著,笑意卻不及眼底。


 


「這是懲罰。


 


「還有,晚上不許抱著我睡。」


 


狗東西,又咬我!


 


往常我都是要咬回去的,這次卻慫了。


 


總歸再忍一晚就夠了,還是不要和他對著幹的好。


 


4


 


夜裡,孟泫當真和我分了床睡。


 


我本是賭著氣,自己抱著被子睡的。


 


何況我已知曉了我們之間的淵源,也不當再和他過多接觸了。


 


可油燈一熄,我又怕了。


 


怕黑。


 


隻有抱著人才能睡得安心。


 


向來如此。


 


失憶後剛醒來那段時間,

孟泫是不願與我同寢的。


 


他言男女有別,成婚前這般不合情理。


 


可我哪管得上這些。


 


睡不著的恐懼太折磨人了。


 


而且我打心底裡就對這些世俗規矩沒什麼所謂。


 


有次實在受不了了,我便趁孟泫睡著後偷鑽進他的被褥。


 


誰料孟泫根本沒睡著,翻身鉗住我的手腕。


 


「聶九!你還是不是女子!」


 


我臉上燒得厲害,卻還是厚著臉皮抱住他一隻胳膊。


 


仰頭小心翼翼地求他:


 


「我隻要一隻胳膊行不行?求你了,孟大善人。


 


「你不說我不說沒人會知道的,你就當我是隻野貓。」


 


黑暗中,他的雙眸亮得驚人。


 


語氣帶著些惱怒和無奈。


 


「我說的是這個嗎?

你真是……半點也不懂。」


 


我不知曉這話是什麼意思。


 


隻知道被我抱著的孟泫,身上格外的燙。


 


如今看來,估計是仇人近在眼前,怒火中燒,很難忍住不下手吧。


 


就這麼燙了三年。


 


也是難為他了。


 


想到這,我翻了個身,咬牙抱住自己瑟瑟發抖。


 


夜色濃稠,像是墨汁將人澆了個透。


 


我漸漸沉進這墨色裡,手腳都滲出冷汗。


 


意識昏沉間,一陣暖意驀然貼近。


 


與此同時,耳邊傳來一聲嘆息。


 


「也不知道服個軟,失了憶還是這麼犟。」


 


我猛地醒神。


 


孟泫果然知道我的真實身份!


 


5


 


這下流的冷汗更多了。


 


我慢慢往旁邊挪,想要離孟泫越遠越好。


 


未曾想,一個沒注意差點摔下了床。


 


還是孟泫一把將我撈回去,按在懷裡。


 


他像撓小貓那樣撓我的下巴,眼尾揚起。


 


「怎麼?睡了三年終於知道怕了?」


 


我閉著眼,連睫毛都在顫。


 


能不怕嗎?


 


這可是滅門之仇。


 


但為今之計,隻有先裝作不知情,順利度過今夜才是。


 


「沒有。」


 


我往他懷裡鑽了鑽,生怕被他瞧見心虛的表情。


 


「就是有點熱,想出去涼快涼快。」


 


孟泫身子僵硬了一瞬,隨即往後退了些。


 


語氣也不太自然。


 


「那別靠太近。」


 


他聲音莫名有些啞。


 


「不然……我怕我忍不住。


 



 


我頓感脖子一涼,立馬往後退了些。


 


千萬別動手千萬別動手……


 


我在心裡默念了許多遍。


 


但還好。


 


孟泫應該是冷靜下來了,沒再說什麼。


 


隻是掐了掐我的臉。


 


「睡吧。」


 


我松了口氣。


 


虛虛抱住他一隻胳膊。


 


也許是抱習慣了,心很快安定下來。


 


沒多久就進入了夢鄉。


 


不知是不是見到了師妹的緣故。


 


我好像第一次夢到了自己的過去。


 


夢裡我提著劍,雙腳輕點,站在根樹枝上。


 


樹下,孟泫環抱雙臂,仰著頭看我。


 


雙眸眯起,語氣玩味。


 


「我說這位娘子,

你還要纏著我到什麼時候?


 


「總是不S,莫不是看上我了吧?」


 


我當是很生氣的,未曾言語,提著劍就朝他面門衝去。


 


孟泫側身躲過,還順手拔了我頭上的簪子。


 


隨即把玩著笑道:


 


「看來娘子是真中意我,都贈了不知多少個發簪了。難不成,這是嫁妝?」


 


夢中的我惱羞成怒,又是幾道劍招向他刺去。


 


卻都被堪堪躲過。


 


孟泫隻是躲著,也不還手。


 


可看著功夫也並不差。


 


哪裡是個書生的樣子?


 


我沒來由地有些生氣,竟把自己氣醒了。


 


暖色的光灑在被褥上。


 


身旁早已沒了人影,也沒了溫度。


 


孟泫倒是起得早。


 


不過他方才高中,

這幾日確是最忙的時候。


 


我起身走到窗邊瞧了瞧,估摸著應當已是辰時了。


 


再有一個時辰就到我和師妹約定的時間了。


 


我忙打了水洗漱,隨即開始收拾東西。


 


趁孟泫忙著,我得趕緊跑路。


 


可正當我拿著剁豬肉的刀看了又看,糾結要不要一起帶走時。


 


門外突然傳來腳步聲。


 


猛一回頭,就看見了提著點心盒的孟泫。


 


他環視一圈,視線最終落在桌上那個還未收完的包袱上。


 


短暫的氣氛凝滯後。


 


孟泫一腳踢關了門,背靠在門上。


 


明明笑著,聲音卻冷得駭人。


 


「娘子這是要去哪?」


 


6


 


我嚇得差點扔了刀。


 


最終穩了情緒問:「你怎麼回來了?


 


他卻沒答我的話,依舊重復道:


 


「娘子要去哪?」


 


我竭力不讓自己表現出心虛,隨便扯了個由頭。


 


「我曾去山上濟常寺上香許願你高中,如今自然該還願了。」


 


他臉上笑意散去,視線落在我的包袱上。


 


「是嗎?還願需要帶上包袱?」


 


我忙答:「為顯誠心,要多住幾晚。」


 


孟泫不說話了,眸色很沉。


 


半晌才又笑道:


 


「既如此,包袱不必帶了,我和你一同去,也顯誠心。」


 


?好好的集會不去,要和我一同去寺廟還願?


 


不會是要趁山上無人將我S了吧?


 


我打了個哆嗦,支支吾吾道:


 


「不……不用了,我還是去賣豬肉吧,

改日再還願。」


 


他將手裡的點心盒丟在桌上。


 


「不必。早便同你說過無需賣豬肉,歇息一天也無大事。」


 


他確實說過。


 


當初我失憶後醒來,問孟泫我平常做的什麼營生。


 


他思忖片刻,隨手指向街上的豬肉鋪。


 


「S豬的?不過現在不做也——」


 


但我竟還挺有興趣,砍得比誰都順手。


 


這便一直做了下去。


 


如今想來,該是以前做S手的緣故……


 


可惜現在我除了砍豬,其他半點武功招式都使不出來。


 


不然也不會一直受制於孟泫了。


 


「你盯著我做什麼?」


 


眼前,孟泫已在桌邊坐了下來,撐著頭瞧我。


 


他指了指放在桌上的點心。


 


「吃完就出發吧。」


 


我這才收回神。


 


走過去心不在焉地拿起點心。


 


可剛送到嘴裡要咬,又陡然停住。


 


萬一孟泫下毒了怎麼辦?


 


於是,我將點心退出來遞向孟泫。


 


「你也沒吃早飯吧?你先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