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面不改色地坐下,深藏功與名。


9


 


沒過多久,我就發現旁邊的實習生小伙子情緒不對,他低著頭,愁眉苦臉。


 


頭頂飄著:【禁止因私人情緒影響工作。】


 


哦,這小伙剛失戀,我忘了。


 


包廂裡太吵,我拍了拍他,示意我們出去靜靜。


 


消防通道裡,小伙子沒忍住,哭了出來。


 


我遞上紙巾,也沒多說什麼,就安靜地陪著他。


 


「阿汀姐……我是不是很沒用……」他哽咽著說。


 


「哭出來就好了,沒事的。她走了,但你的發際線還在啊,天塌不下來。明天眼睛腫了,姐那兒有蒸汽眼罩……」


 


我笨拙地安慰著。


 


就在這時,消防通道的門被輕輕推開。


 


段書臣站在那裡,手裡拿著他的西裝外套,似乎是準備提前離場。


 


他看到了我,也看到了我身邊正在擦眼淚的小伙子。


 


我心提到了嗓子眼,完了!


 


他不會以為我在搞職場霸凌吧?


 


這可是大忌啊!


 


他目光在我們身上停留了兩秒,什麼也沒說,轉身離開了。


 


但那眼神……有點難以解讀。


 


我心裡七上八下的,這次表演,難道又偏離了預定軌道?


 


10


 


幾次表演失利後,我決定回歸本職工作:扮演勤奮。


 


接下來一周,我每天都加班!


 


其實效率高的話,工作完全能按時完成。


 


但我偏不!


 


我就要在段書臣可能經過的時候,

對著電腦屏幕,眉頭緊鎖,唉聲嘆氣。


 


巧妙地營造出一種我很笨,但我很努力的假象。


 


這天晚上,我又在加班。


 


實際上是偷偷追劇,耳機隻戴了一隻,時刻警惕走廊的腳步聲。


 


結果追劇迷糊了,等我反應過來,已經快凌晨十二點。


 


我趕緊關了視頻,準備收拾收拾。


 


可能是乏了,腦袋一沾桌面,竟然就在工位上睡著了。


 


不知過了多久,我被輕微的響動驚醒。


 


迷迷糊糊地抬起頭,我差點嚇尿!


 


段書臣就站在我旁邊!他還沒走!


 


正低頭看著我的電腦屏幕,上面是我忘記最小化的行業分析頁面。


 


是我自己私下搜集整理的,密密麻麻,做了很多標注。


 


要命!


 


我勤奮的假象下,

一不小心暴露了過度積極的一面。


 


我慌裡慌張地想關掉頁面,卻被他按住了手腕。


 


他的掌心溫熱,激得我一陣戰慄。


 


「這是你做的?」


 


「我……我就是隨便看看……」


 


我心虛得要S,不敢看他。


 


他沒說話,隻是滑動鼠標,仔細地看著我的筆記。


 


過了好久,他才松開手看向我。


 


他的眼神不再是平淡冷漠,反而充滿了「感興趣」的光芒。


 


「很晚了,回去吧。」


 


他最終隻說了這麼一句,然後轉身走向電梯。


 


我癱在椅子上,心跳如野馬奔騰,喉嚨發緊。


 


看著他消失在門口的背影,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完了!


 


生存計劃好像出了巨大的偏差!


 


11


 


我非但沒讓他厭惡,反而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個我熬夜做的研究筆記,像在他沉寂的湖面投下了一顆石子。


 


他開始在部門會議上點名讓我發言,不再是帶著拷問的語氣,而是詢問:「蘇汀,你怎麼看?」


 


他交給我的任務,難度明顯提升。


 


不再是純粹的執行類,而是帶了些需要獨立思考和分析的內容。


 


我頭皮發麻,隻能繼續演。


 


發言時巴巴磕磕,交上去的任務確保在及格線上一點點。


 


既顯示努力,又絕不突出才華!


 


大佬,求放過!


 


我隻想當個小透明啊!


 


你看我頭頂有光圈嗎?沒有!


 


隻有銀行卡的數字和每天吃什麼!


 


這樣一直演著,天知道我有多累。


 


直到那個全部門啃了半個月的硬骨頭項目,在最終匯報前卡殼了。


 


核心數據模型始終有處邏輯不通,整個團隊焦頭爛額。


 


我憑借這些年看到的各式各樣【禁止數據造假】【禁止邏輯混亂】的禁忌提示,我隱隱覺得問題出在於一個非常規的幹擾變量上。


 


開討論會時,眼看期限逼近,我猶豫再三,還是沒忍住,假裝無意間點出了那個可能的幹擾變量。


 


會議室瞬間安靜。


 


所有目光聚焦在我身上。


 


12


 


段書臣看向我,黑眸閃過一絲意外。


 


他立刻讓人順著這個方向去驗證。


 


半小時後,問題迎刃而解。


 


項目匯報順利成功,拿下了至關重要的客戶。


 


總結會上,段書臣難得地沒有批評任何人。


 


最後,他的目光看向我。


 


語氣認真,眼神卻有些復雜:「這次項目攻堅,蘇汀提供了關鍵思路。值得肯定。」


 


沒有過多的贊美,但這是他空降以來,第一次正面地肯定一個員工。


 


同事們紛紛投來或羨慕或驚訝的目光。


 


而我,在聽到他肯定的那一瞬間,如同被一道驚雷劈中!


 


他的頭頂,那行血紅色的【禁止愛上我的員工。】像是信號不良的顯示屏幕,劇烈地抖動起來!


 


然後,在我驚恐的注視下,末尾的句號,緩慢地變成了一個充滿不確定性的問號!


 


【禁止愛上我的員工?】


 


那個問號,像一隻嘲諷的眼睛,SS地盯著我。


 


我手心出汗,心跳快得失序。


 


規則松動,是因為我展現的價值?還是他該S的欣賞啊!


 


這特麼比直接開除還可怕!


 


這意味著不確定性,意味著我賴以生存的準則正在失效!


 


還沒等我從禁忌異變的驚恐中緩過神來,另一顆炸彈投了下來。


 


13


 


行業內的競爭對手創鋒科技,不知怎麼摸到了我的聯系方式,開出了雙倍薪水+項目經理的職位,向我拋來了橄欖枝。


 


這誰受得住啊!


 


不是因為我多有野心,純粹是因為錢!


 


雙倍薪水!


 


而且,去了那邊,就徹底遠離段書臣和他那個見鬼的禁忌了!


 


安全!高薪!自由!


 


我內心天人交戰。


 


一邊是看得見的利益和逃離風險的誘惑,一邊是對這家待了幾年的公司的熟悉感。


 


是對同事們的不舍?


 


還是連我自己都不願承認的,

對那個問號背後可能性的好奇?


 


這該S的好奇心!


 


不管了,要不先去對家探探情況。


 


我拿著手機,躲在樓梯間,正跟人家的 HR 約初步面試時間。


 


剛聊完,一轉身,差點撞進了一個結實的胸膛。


 


段書臣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的。


 


我魂飛魄散,手機掉在地上。


 


他站在我面前,臉色是從未有過的難看。


 


他彎腰撿起我的手機,屏幕還沒息屏,上面正是和創鋒 HR 的聊天界面。


 


完了,他看到了。


 


空氣驟然凝滯,我大氣不敢出一口。


 


他緩緩抬起眼,目光與我相觸的瞬間,裡面有驚,有怒,還有一縷隱忍的傷。


 


「要走?」


 


他開口,聲音比平時低沉,完全失去了往日的平穩。


 


我張了張嘴,想解釋,想撒謊,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在他這樣的目光下,任何偽裝都不堪一擊,蒼白可笑。


 


14


 


「為什麼?」


 


他朝我邁進一步,高大的身影完全將我籠罩,那熟悉的壓迫感再度襲來。


 


不同以往的是,這一次還夾雜著灼人的體溫和危險的氣息。


 


「是因為我……對你太苛刻?」


 


他尾音發顫,透露出一絲試探。


 


我拼命搖頭,握著拳的手指嵌進掌心裡,喉嚨像被什麼SS扼住,發不出一點聲音。


 


「那是因為什麼?」他眼底逐漸泛起了紅絲。


 


「創鋒能給你的,我給不了嗎?還是說……」


 


他頓了一下,聲音嘶啞,

帶著一種隱忍的破碎感:「這裡……和我都不值得你留戀?」


 


我像被雷劈了一樣震驚在原地,動彈不得。


 


眼睛也不受控制,就這樣撞入他那雙幽邃如淵的眼眸裡。


 


這一刻,什麼禁忌,什麼問號,什麼高薪工作,全從我腦子裡消失了。


 


我隻看到一個卸下盔甲和偽裝的男人,在用他最不擅長的方式,笨拙又卑微地挽留我。


 


他可是段書臣啊!


 


那個高高在上,冷酷無情,規則至上的段書臣!


 


我這心裡,又脹又疼,難受得喘不過氣。


 


最終,我還是沒有去創鋒面試。


 


段書臣那句破碎的「不值得留戀」,像魔咒一樣困住了我。


 


我告訴自己,是因為雙倍薪水也許有坑,是因為當項目經理太累,

是因為我懶得適應新環境……


 


總之,絕不是因為那個男人流露出讓人心軟的脆弱!


 


但我和他之間的關系,變得無比微妙。


 


15


 


他不再給我加壓,也不再公開肯定我。


 


我們陷入一種奇怪的僵持。


 


他看我的眼神,晦澀難懂。


 


那行帶著問號的禁忌,時明時暗,像個懸而未決的判決。


 


我又想到啵啵當時說的,原來那個血紅色的禁忌,不是他天生冷漠。


 


而是他用來自我保護的枷鎖。


 


他不是沒有心,而是把心封存在了絕對安全的規則壁壘之後。


 


真正的風暴,毫無徵兆地降臨。


 


公司一個核心項目的關鍵數據突然在外網泄露,矛頭直指我們部門。


 


媒體大肆渲染,

股東憤怒質問,公司的股價應聲下跌。


 


總裁辦連夜開會,所有經手過數據的人都被嚴密排查。


 


流言蜚語四起,部門裡人心惶惶。


 


段書臣作為直接負責人,壓力最大。


 


他幾天幾夜沒合眼,下巴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個人像一張繃到極致的弓。


 


上面下了最後通牒,48 小時內找不到泄露源頭並控制住輿論,整個部門重組,主要負責人引咎辭職。


 


所有人都覺得,段書臣這次完了。


 


連帶著我們這些手下,也要跟著倒霉。


 


甚至有幾個同事已經開始偷偷更新簡歷。


 


而創鋒科技的 HR,又在這個時候給我發來了消息,語氣誠懇,薪水還往上抬了抬,仿佛篤定我會在這個時候棄船逃生。


 


辦公室裡那個男人背影依舊挺拔,

卻難掩疲憊和孤寂。


 


我想起了那個關於他過去的傳聞,想起了他頭頂那個從句號變成問號的禁忌,想起了樓梯間裡他那個破碎的眼神。


 


如果我走了,就是在他最艱難的時候,給了他第二次背叛。


 


我深吸一口氣,做出了一個可能是我這輩子最衝動,也最不理智的決定。


 


16


 


我開始瘋狂搜索所有關於這次泄露事件的蛛絲馬跡。


 


動用我這些年積攢的所有禁忌觀察經驗,判斷哪些人可能因為【禁止泄露機密】的禁忌閃爍而心虛,哪些傳播路徑可能被忽略。


 


我還針對這個項目和對行業的理解,寫了一篇邏輯清晰,言辭懇切的危機公關應對方案。


 


做完這一切,已經是凌晨一點。


 


我拿著打印好的方案,走進段書臣的辦公室。


 


他正靠在椅背上,

揉著眉心。


 


我敲了敲門。


 


他抬頭看到是我,眼中閃過一絲愕然。


 


他大概以為,我早就收拾東西準備離開了。


 


我把方案放在他桌上:「段總,這是我整理的一些關於這次事件的思路,還有一份危機公關草案。也許……能有點用。」


 


他低頭,看了看那份厚厚的方案。


 


辦公室裡安靜得可怕,隻有我的心跳聲擊打著耳膜。


 


過了一會兒,他才緩緩抬起頭,幽深的眸底湧動著不明的意味,仿佛第一次真正認識到我這個人。


 


他看到了我的黑眼圈,看到了我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的手指,也看到了我那份毫不含糊和條分縷析的方案。


 


我所有的偽裝,在這一刻,暴露無遺。


 


我不是愚鈍的朽木。


 


我不是隻會小聰明的投機者。


 


我更不是會在危難時刻轉身就走的背叛者。


 


他薄唇微動,聲音低沉:「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