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如果答應做我的女朋友，就來參加周五晚上的開學晚會。】
我將情書合上，看向陸長念。
他神色晦暗。
「言言，周五有個開學晚會，我想上臺演奏鋼琴，你能幫我伴舞嗎？」
可是，我拿出情書給他看。
陸長念將情書揉成紙團，丟進垃圾桶。
「別信他的話，開學晚會每個人都要參加，他就想诓你。」
我明白了，點點頭。
但這一周，陸長念突然忙碌起來。
每天吃飯、放學，都不和我一起走。
齊煥取代了他的位置，總是跟在我身邊。
「陸安言，你從來沒有說過話嗎？」
他手裡轉著籃球，歪頭側身看我。
我出神地看著他的金色發尾。
用手拈起一根他掉落的頭發。
他皺眉，搶走那根斷發。
「下次不染頭發了，本少爺的頭發以前很堅韌的，現在竟然掉發。」
「教導主任更是煩人，我家都捐了三棟教學樓，還管我的頭發。」
「這周末就去染回黑色，免得他老是嘮叨。」
看著他翕合的薄唇，我思緒飄回八年前。
進陸家那天晚上，我第一次開口說話。
一聲哥哥，也成為我八年來唯一說過的一句話。
我搖搖頭。
齊煥停止轉球，喪氣地垂頭。
「對誰說話？陸長念嗎？」
我點頭。
他冷哼一聲，把頭別過去。
趁我不注意，抽走我兜裡的飯卡。
「不許用陸長念的飯卡，
今天我請客。」
「你隻能花我的錢。」
他帶我走到教學樓後的山水亭。
拿出手機，偷偷點外賣。
「這亭子後有一處矮柵欄，偷點外賣可以從這裡遞進來。」
「給你，隨便點，本少爺有錢。」
他亮出自己的餘額，後面是數不清的零。
最近有一筆大額支出。
我奇怪地指著這筆數字。
齊煥眼神閃爍，滑開頁面。
「別管這個，我們選外賣。」
晚上要跳舞，我隻點了一份輕食。
齊煥選了七個菜，每一份都按照我的口味選的。
見我疑惑看著他，他舉起胳膊。
露出自己的肌肉。
「我要多吃點，最近在增肌。」
在山水亭吃完外賣，
齊煥跟我到舞蹈室。
他拿出手機播放音樂：「你跳，我幫你放音樂。」
不一會兒，他嫌棄地關掉音樂。
自己走到鋼琴前，隨我彈起曲子。
對齊煥跟著我練習的行為感到不解，但還有六個小時就要上臺。
我還是選擇專注練舞。
到了傍晚，燈光打到舞臺上。
我穿好舞裙，第一個上臺。
定好動作後，餘光瞟到鋼琴。
齊煥頭發梳成背頭，穿著優雅的黑色西服。
站在鋼琴旁，朝臺下鞠躬。
我嘴唇微張，疑惑蹙眉。
齊煥對上我的視線，不著痕跡地指了指自己身上的名牌。
他代替陸長念上臺。
一曲舞畢，搭配完美。
臺下響起熱烈的掌聲，
我卻提起裙擺，著急跑下舞臺。
齊煥追上我，從身後拽住我的手臂。
「你知道他在哪兒嗎？」
我想掙脫他的手，走廊盡頭傳來刺耳的咒罵聲。
齊煥拉著我躲進服化道室。
他捂住我的嘴，帶我一起藏進衣櫃。
大門一腳被踹開。
一群發色各異的人推著一個穿校服的少年走進屋子。
他們將少年推倒在地面，逼他跪下。
冷光打在少年的側臉，我看見他的面孔。
是陸長念！
混混手裡掂著木棍，支起少年的下颌。
「家裡很有錢啊？哥幾個觀察你好久了。」
「手上那隻表要三萬吧，把表給我們，再把你那個啞巴妹妹叫出來玩玩，我們玩高興了，就放過你。」
混混把手機舉到陸長念面前，
猥瑣發笑。
陸長念咬牙切齒，冷眼冷嘲。
「做夢。」
木棍猛然落到他背後，陸長念被打得悶哼。
我怔了一瞬，眼淚止不住溢出。
幾個混混簇擁向陸長念，每人拿起棍子對他揮舞。
陸長念嘴角溢出鮮血。
我再也忍不住，一口咬上齊煥的手掌。
逼迫他松手，推開衣櫃門。
「哥哥！」
陸長念破碎地抬頭，眼裡滿是震驚。
見我緊緊抱住他，他牽起一抹釋懷的笑。
「言言，你終於說話了。」
手持木棍的混混還要打人，我連忙起身。
一掌扇向齊煥。
「讓他們走。」
齊煥頂了頂後槽牙，伸手摸住我的頭。
狹長的狐狸眼狡黠：「被你發現了。
」
他朝混混們擺手，讓他們離開。
我扶起陸長念，送他去醫院。
一路上陸長念扯扯我的衣袖，愧疚開口。
「言言，我和齊煥不是有意做局……」
我轉過身，背對他。
他拿出一根棒棒糖，無奈嘆一口氣。
「你喜歡的葡萄口味。」
我沒有理他，他自顧自拆開塑料袋。
遞到我嘴邊。
「吃吧，已經安全了，不用害怕說話。」
香甜的葡萄味飄進鼻腔。
我看著窗外夜景飛逝，荒廢的百貨大樓孤立在遠郊。
記憶回到十年前。
那時我還不是孤兒。
爸爸媽媽帶我來到商場買長命鎖。
一伙劫匪衝進金店，
搶劫金子。
他們拉下卷簾門，將顧客和店員困在店內。
我那時才五歲，嚇得大哭。
巨大的聲音引來劫匪的注目。
其中一個看起來隻有十幾歲的少年，他手持短刀神情緊張。
「別哭了！」
我被一兇，哭得更大聲。
爸爸媽媽護在我身前，祈求他放過我。
少年惡狠狠走來，餘光看到爸爸手裡偷拿起鐵錘。
發狠地舉起短刀刺來。
店裡徹底亂成一團，為了保護我。
爸爸媽媽都挨了刀子，不幸殒命。
被救出後，我被送往福利院。
卻再也不會說話。
孤僻的一個人，被確診為自閉症。
那所發生惡性傷人事件的商場，因為搶劫案。
人流量逐漸減少，
最後在半年後關門。
我收回視線，回頭看向陸長念。
他嘴角被打得烏青，手臂也落了傷痕。
我伸出手指，摸上他的淤青。
「嘶，疼。」
他可憐兮兮看著我。
我收回手，重復建設心理。
努力張開嘴巴。
「哥哥，不要為了我，傷害自己。」
聽到我說話，陸長念眼神驚喜，眼裡湧現水霧。
到了醫院，醫生檢查出陸長念沒有什麼大礙。
拿了點擦傷藥，我們回學校。
9
知道我能說話後，齊煥每天湊到我跟前。
「陸安言，吃不吃冰淇淋？我買了葡萄口味的。」
「這道圖形題怎麼解？教教我畫輔助線嘛。」
「今晚別跟陸長念一起吃飯了，
我請你去吃烤肉。」
我伸手把他推開。
「齊煥，不。」
被我拒絕，齊煥卻更來勁兒了。
他笑得像個傻子。
「陸安言，你終於喊我名字了！」
「我是你第一個叫出名字的人，是不是？告訴我。」
他面朝著我走路。
身後有汽車駛過，我一把拉住他。
在腦子裡思考了一下。
「嗯，是。」
齊煥高興地蹦起來，將一盒愛心巧克力塞進我手裡。
「送你，我親手做的。」
陸長念從停車場跑出來，騎自行車停在我身邊。
他提防地盯著齊煥。
「幹什麼？不要靠言言太近。」
「言言今晚要和我吃火鍋，沒空跟你吃烤肉。」
齊煥雙手把住陸長念的自行車。
「哥，帶我一個唄，我不吃烤肉了，我也想吃火鍋。」
陸長念一腳踹向他：「滾，我不是你哥，陸家不歡迎你。」
齊煥沒招地轉頭看向我。
「陸安言，我都叫陸長念為哥了，你就幫我求求他嘛。」
「我吃火鍋自帶食材，絕對不多吃一塊肉。」
陸長念也看向我，眼神幽怨。
我抓緊書包背帶，邁開腿往前走。
「我不知道，你們商量。」
陸長念滿意地笑了，幫我把書包提到自行車上。
讓我坐在後座。
陸長念使勁蹬車，遇上下坡路，立馬甩開齊煥一大截。
齊煥伸出手，奮力在身後追。
「陸安言、陸長念，你們等等我呀。」
10
自從我會說話後，
每天給我送零食的人越來越多。
今早一到教室，桌肚裡又塞滿了薯片、酸奶。
齊煥申請成為我的後桌。
他現在成為人形監控。
幫我監視今天誰給我送了情書和零食。
情書一般沒有到達我手裡，就被他攔截。
用錢打發走了。
而零食，畢竟還能吃兩口。
他給我留下了。
陸長念在我隔壁班，他是學生會的。
每天學校安排檢查儀容儀表。
到了下午兩三點，陸長念的心聲準時出現在教室外面。
【最後一排那個男生，不認真上課盯著我家言言幹什麼？】
【還有你，齊煥，S手別寫了，愛你一輩子寫成受你一靠子，出國留學七年，成了連漢字都不會寫的文盲。】
【還是我家言言惹人喜愛，
智商高、容貌好，連吃東西都這麼可愛。】
【不對，言言，你怎麼上課偷吃零食？一定是齊煥那個臭狗把你教壞了。】
聽到陸長念的心聲，我立馬放下手。
把零食塞進桌肚，假裝認真聽課。
一晃三年過去，到了查高考成績這天。
我考了 689 分。
陸長念憂鬱看著自己的成績單。
「言言，我比你少考了九十分，我們不能讀一個大學了。」
齊煥按響大門門鈴，佣人熟門熟路地把他帶進來。
齊煥不客氣地跑向沙發，擠到我身邊。
「言言，我考了 568 分，你讀哪個學校？我和你報考同一地區。」
陸長念一把推開他，雙手隔開我和齊煥。
「言言，別理他，他跟狗皮膏藥似的。
」
「想當年，你們第一次見面，他對你多壞。」
「咱們悄悄報一個地方，把他甩開。」
齊煥漲紅臉，著急地解釋。
「我不是欺負陸安言，我是看她可愛，想引起她注意。」
陸長念冷嘲：「那踢我呢？也想引起我的注意？」
齊煥痞帥一笑：「那不是，隻是單純想踹你。」
「滾。」
陸長念拉我上樓：「言言，他這人愛犯賤，跟他在一起你腦子會變笨。」
到達臥室門口，我把門關上。
將他們兩人都關在門外。
手機傳來震動，我接通湯緣打來的視頻。
她這些年愛上了健身,身材十分火辣。
可臉頰依舊圓圓的。
和小時候一樣，笑起來側臉像小貓。
非常可愛。
「安言，你報考哪裡的學校？我和你分數差不多,想和你報在一起。」
看著家裡剪裁的各式各樣的衣服。
我沉思片刻。
「京都大學的服裝設計專業,我想當設計師。」
「好啊，我準備報醫學專業，我家裡有人最近生病了,我想多了解一點醫學知識。」
掛斷電話後，我撫摸剪裁好的綢緞衣服。
這些年,爸爸媽媽為我提供了優渥的生活。
陸長念在校內校外保護我不被人欺負。
但獨處時，我還是會想起大家罵我小啞巴時的樣子。
拿起紙筆畫圖紙,一針一線做衣服。
讓我分不出心神回憶被人異樣看待的眼光。
我很慶幸,自己能發現剪裁設計這個愛好。
四年後，大學畢業。
我搬空宿舍，拖著三個大行李箱站在樓下。
兩輛豪車停在宿舍門口。
齊煥、陸長念雙雙拉開車門。
「陸安言,上我的車,我敞篷的,能吹風。」
「言言,過來,哥哥專門開了大空間車,後備箱能放完你的行李。」
我拖著行李箱往路上走，走到他們中間時。
拿出手機。
「喂,師傅，你好，我和湯緣的行李都收拾好了，你可以來拉了。」
一輛貨拉拉行駛到路口，對著瑪莎拉蒂和路虎鳴笛。
⻬煥回頭，挑起長眉。
「陸安⾔,你怎麼能⾃己叫⻋拉⾏李？我很傷⼼的。」
陸長念也一臉神傷。
「言言，怎麼不讓哥哥幫你搬行李？
哥哥可以直接幫你搬回家。」
湯緣從宿舍樓出來,看齊煥和陸長念⼀眼。
吹了個口哨：「倆自信哥又來了,⾛遠點,別耽誤我閨蜜搬東西。」
⻅我已經動手開始搬⾏李，⻬煥、陸⻓念爭先恐後發動汽車挪車。
等他們回來時,我和湯緣已經訂好餐廳,和同學到校門口一起出發聚餐。
見齊煥、陸⻓念追在⾝後。
湯緣靠靠我的肩膀：「安言，你哥是妹妹奴啊。」
「還有那個齊煥,S對頭也敢來追你。」
「他倆一個臥龍，一個鳳雛，我都不想說，天天追在你身後,讓你的俏臉往哪⼉擱啊？」
「你⻢上要出國,今晚我帶你去酒吧，開開眼界,別到時候被國外的帥哥三⾔兩語哄騙了。」
我看向⼿機屏幕，國外讀研的錄取通知書已經收到。
笑著對湯緣點點頭。
坐上汽車，駛向遠方。
我的未來無限。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