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舍友表面光鮮亮麗,背後卻極度不講衛生。


 


衣服隻換不洗,垃圾從來不扔,蟑螂打開她的衣櫃能看見四世同堂。


 


在她第三次上完廁所不衝之後,我忍不了了。


 


我改了自己聊天軟件的拍一拍後綴,而後在班級群裡雙擊自己的頭像。


 


【我拍了拍自己說:許藝寧你為什麼不衝廁所?】


 


1


 


班級群安靜了。


 


在外人眼裡,許藝寧是個白富美。


 


她每天早八都能全妝出席,睫毛眼線美瞳修容一樣不落。全身上下穿的永遠是大牌,天天不重樣,精致得仿佛是個千金大小姐。


 


還有人曾感慨:許藝寧的生活,我的夢。


 


但我現在在班級群裡質問「大小姐」為什麼不衝廁所。


 


不一會兒,許寧氣急敗壞的聲音從床上傳來:「蘇念!

你是不是有病!」


 


我沒理她,又雙擊自己的頭像。


 


【我拍了拍自己說許藝寧快點下床衝廁所】


 


身後傳來嘎吱嘎吱的聲音,許藝寧下床了,用力踩在樓梯上,把床晃得震天響。


 


廁所傳來一陣衝水聲,許藝寧走到我身後,餘光瞥見她恨恨地瞪著我。


 


「你既然看見了,幫我衝一下不就行了,有必要上綱上線的嗎?」


 


我冷冷地回應:「一周忘衝三次廁所,你是大腦通直腸,裡面裝的都是屎嗎?不知道怎麼上廁所建議去看看寶寶巴士,逐帧學習。」


 


她面色漲紅,伸出手指著我:「你……」


 


我一把拍開她的手:「滾回你自己床上去,下次再不衝廁所,我把你頭摁廁所吃幹淨。」


 


許藝寧氣得一跺腳跑出了宿舍,

還不忘留下一句:「你給我等著!」


 


2


 


剛開學的時候,許藝寧還未顯現出她的邋遢。


 


我行李比較多,她還給我搭了把手。


 


我以為這會是一個很好相處的室友,直到我看見她把換下來的褲衩子攢上一周一起洗。


 


洗的時候還隨手撈起我的手工皂用。


 


我大喊一聲我超,上去就把我的手工皂奪下來


 


許藝寧翻了個白眼看著我:「你幹嘛?」


 


我以為她是拿錯了東西,斟酌著提醒:「這香皂是我的,你是不是看錯了呀?」


 


她卻不以為意地說:「我沒帶香皂,看見這裡有一塊,隨手就用了,我又不知道是你的。」


 


我無言以對,隻好把我的香皂放回肥皂盒,正準備提醒她下次注意別忘了帶,她卻話鋒一轉開始指責我。


 


「再說了,

這麼小一塊肥皂,我用一下怎麼了,至於這麼小氣嗎?虧我開學還幫你搬行李,你就這麼對我!」


 


我被她這理直氣壯的發言小小地震撼了一下:「你沒事吧?」


 


見她張嘴還想說點什麼,我連忙打斷:「我還有課,你先洗衣服吧,我得出門了。」


 


說完轉身就走。


 


我把公共區的東西都收好,放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出門前,許藝寧的聲音還在我身後響起。


 


嘰裡咕嚕的說什麼呢,懶得聽。


 


大一的生活充實而忙碌,我的課程表從早八排到晚八,每天睜眼上課閉眼睡覺。


 


也因此與她吵架一事,早就被我拋之腦後。


 


畢竟知識點真的很難背,我的腦子得記點有用的東西。


 


我像往常一般下晚課回宿舍,宿舍其他三人早就在床上躺著休息。


 


這節是選修課,隻有我一個人選了。


 


正準備洗漱,室友楊語晗「哎喲」一聲。


 


她捂著肚子同我商量:「我突然肚子疼,念念,讓我先上個廁所吧。」


 


而後急匆匆跑進衛生間。


 


不一會兒,衛生間傳來一陣尖銳爆鳴。


 


楊語晗捂著肚子又急匆匆跑出來:「誰上廁所沒衝啊?好臭!」


 


我看了看另一位室友方知雨,她抬起頭,一臉茫然:「不是我。」


 


對面上鋪的床位,許藝寧沒有出聲,還把床簾拉得更嚴實了。


 


楊語晗不耐煩地嘖了一聲:「我真服了」。


 


接著認命地跑回去衝廁所。


 


不一會兒,手機消息提示音響起,是宿舍四人群。


 


楊語晗:【到底是誰上完廁所不衝?好難猜啊。】


 


方知雨:【不是我。


 


我:【也不是我,我剛到宿舍。】


 


許藝寧:【那更不可能是我了。】


 


楊語晗:【可能宿舍進了隻狗吧。】


 


許藝寧:【說話能不能別那麼難聽?】


 


楊語晗:【別說話,我怕狗。】


 


方知雨清了清嗓子:「好了好了別吵了,多大點事兒,都在一個宿舍還要隔著手機溝通。」


 


楊語晗上完廁所,氣呼呼地爬到自己床鋪上,順便踹了一腳許藝寧的椅子。


 


好暴躁的姐。


 


我以為經此一事,許藝寧會稍稍收斂,但我想錯了。


 


我正上著課,宿舍群中,方知雨艾特了許藝寧:【寧寧,你上廁所又沒衝。】


 


許藝寧:【噢,我忘記了,你幫我衝一下。】


 


方知雨:【好吧,你下次注意。】


 


踢到方知雨,

許藝寧算是踢到棉花了。


 


我有些看不下去,回了一句:【第二次了已經,你能不能講點衛生?宿舍不是你一個人的。】


 


許藝寧:【知道啦知道啦,我下次注意。】


 


這個像一拳打到棉花上的。


 


但徐藝寧完全沒往心裡去。


 


所以當我在宿舍親眼看見她又不衝廁所的時候,我真的忍不住了。


 


3


 


那天之後,許藝寧老實了許多。


 


她每天依舊早早起床,花一兩個小時收拾自己,把自己打扮得光彩照人,然後便出門,不在宿舍多待,也不怎麼與舍友交流,似乎想要與我們撇清關系。


 


楊語晗早就在網上連載了她的文章《奇葩室友共賞》,這會兒唉聲嘆氣的:「網友們都在催更呢,這下好了,我得完結了。」


 


方知雨一邊吃薯片一邊看劇,

頭也不抬:「其實我覺得寧寧也沒做錯什麼,她就是有點粗心,都是室友,也不必這樣吧?」


 


我看著楊語晗白眼翻上天的表情,有點忍俊不禁,沒忍住回懟了方知雨一句:「不然你打車去樂山?那兒有座大佛,你讓他起來,你坐上去。」


 


倒是把楊語晗逗笑了。


 


「不過,說不定你那篇文還完結不了,我看她像是在憋個什麼大的。」我補充了一句。


 


楊語晗的笑容消失了。


 


我被她的光速變臉逗得直樂。


 


果然,笑容不會消失,隻會轉移。


 


4


 


日子看似恢復了平靜。我照常上課、吃飯、睡覺,三點一線。


 


但漸漸地,我發現班裡的氛圍有點不大對勁。


 


曾經總有同學問我借筆記,如今一個都沒了。


 


上課的時候永遠沒有人坐我邊上,

甚至於已經在座位上坐著的同學,在我靠近他之後,也會默默收拾東西,換個座位。


 


和我同樣待遇的還有楊語晗,我於是問她:「我怎麼感覺我們被班上其他人孤立了?」


 


楊語晗正帶著耳機刷綜藝,捂著嘴不讓自己傻笑出聲,聞言摘下一隻耳機:「什麼被愛判處終身孤寂?」


 


我:「沒事,不怪你,玩兒去吧。」


 


我將我最近的所作所為全部回憶了一遍。


 


上周有人問我借筆記,我爽快借了。


 


上上周有人說食堂菜難吃,我靜靜聽著沒有槓。


 


月初隔壁宿舍電磁爐被查到沒收了,不是我舉報的。


 


……


 


思來想去得出一個結論:我什麼都沒幹,但是被孤立了。


 


下課後,我衝到門口,隨手抓住一個女生就問:「同學你好,

我想問一下,為什麼你們大家好像都在孤立我?是有什麼說法嗎?」


 


那女生完全沒預料到這種情景,微微愣神後惡狠狠地瞪我:「你自己做了什麼你心裡清楚!」


 


我疑惑地反問:「我這不是不知道才來問你嗎?」


 


「你和楊語晗天天在宿舍霸凌許藝寧,還在班級群裡公然羞辱她,現在還好意思來質問我們?許藝寧被你們欺負得都不敢在宿舍呆了,真惡心!」


 


說完,厭惡地看了我一眼,拍了拍被我扯過的衣角,走了。


 


楊語晗不知什麼時候來到我身邊,聞言火冒三丈:「我超,哪個劍冢傳出來的謠言?看我不去撕爛她的嘴。」


 


我打趣她:「太好了,你的《奇葩室友共賞》不用完結了,又可以更新了。」


 


楊語晗瞬間如泄了氣的皮球:「天爺啊,我不想更新了,寫文章和被許藝寧折磨一樣痛苦。


 


我嘿嘿一笑:「那走啊,找點樂子。」


 


楊語晗:「什麼樂子?」


 


我拉著她回宿舍:「霸凌室友去。」


 


5


 


我與楊語晗回到宿舍的時候,許藝寧正在打遊戲。


 


她開著麥克風,夾著嗓子說話:「對面打野怎麼追著我打呀,好討厭,小亮亮快幫我打回去。」


 


她的耳機隱隱約約漏出隊友的聲音:「別急別急,我來了。」


 


楊語晗震驚地向我求證:「這聲音,不會是秦亮吧?」


 


我:「是吧?」


 


班長秦亮,身高體重皆為 170,站遠了看像個正方形。


 


平時見過他與其他幾個男生湊成一個小團體,對著路過的女生嘀嘀咕咕,評頭論足。


 


開學競選班委的時候,他在講臺上指點江山,儼然一副天上地下唯我獨尊的樣子。


 


他給班上所有人發了一瓶可樂,希望我們可以給他投票。


 


我拒絕了,並將票投給了一個競選演講更能打動我的同學。


 


那之後,秦亮與他的小團隊,每天湊在一起指指點點的女生就多了我一個。


 


如今看來,他和許藝寧沆瀣一氣、一拍即合,我和楊語晗霸凌許藝寧的謠言,估計也是他們合伙傳出去的。


 


楊語晗一個箭步衝到許藝寧身邊,陰陽怪氣地說:「小嘴叭叭的,還『打~野~怎~麼~追~著~我~打~呀~』,我也好想追著你打呀~」


 


許藝寧嚇了一跳,連忙把遊戲麥克風關了,怒瞪回去:「你有病啊!」


 


楊語晗冷哼一聲:「不如你,在那兒幻想我和念念霸凌你。」


 


許藝寧心虛得眼神亂飄,卻不承認自己造謠:「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隻是說了句你在宿舍群裡罵我是狗,

這不是事實嗎?」


 


楊語晗氣得炸毛:「你踏馬的……」


 


我環抱手臂在一旁,冷冷地問:「那你又是怎麼說我的?我可沒惹你。」


 


許藝寧支支吾吾說不出話。


 


我冷哼一聲,說道:「懂了,到我這是屬於純造謠,自由發揮。」


 


「誰讓你在班級群裡說我的?你不要臉,我還要呢!我……」她話還沒說完,我一個巴掌扇了過去。


 


扇懵了許藝寧,看傻了楊語晗。


 


我甩了甩扇疼了的手,看也不看許藝寧:「行了,現在你不用編了,可以到處宣傳,說我扇你巴掌了。」


 


許藝寧捂著臉,不可置信地看著我,眼淚掛在眼眶裡,要掉不掉。


 


「別整你那S出綠茶樣,這裡就我和念念倆人,

沒人心疼你。」楊語晗擋在我身前。


 


許藝寧氣得渾身發抖,猛地抬起手就想打回來。


 


楊語晗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許藝寧費了好大勁掙脫開,憤憤地留下一句:「你們給我等著!」


 


說完轉身就跑。


 


我無奈攤手:「真霸凌你你又不樂意。」


 


楊語晗咽了咽口水,湊到我身邊小聲說:「我隻是口嗨說要追著她打,你是真動手啊。」


 


6


 


當天下午我就知道了,許藝寧所謂的讓我等著是什麼。


 


她向輔導員告狀去了。


 


楊語晗下午有專業課,臨走前,她拍了拍我的肩膀,表情悲壯如同壯士斷腕:「念念,下午就要你獨自一人,奔赴沒有硝煙的戰場了。保重!」


 


我給她一個放心的眼神。


 


小場面。


 


當我趕到輔導員辦公室的時候,就看見許藝寧正站在輔導員的工位旁邊,哭得那叫一個梨花帶雨,我見猶憐。


 


她捂著自己那半邊其實早就看不出痕跡的臉,抽抽噎噎地控訴著我如何「長期霸凌」她,如何「言語侮辱」她,以及最後如何「喪心病狂」地動手毆打了她。


 


除了給了她一巴掌,其餘的都是她的藝術創作。


 


輔導員一邊給她遞紙一邊讓我過去,神情嚴肅地問我:「許藝寧同學說的是真的嗎?」


 


我眨眨眼,努力調動面部肌肉,露出委屈的樣子:「我根本不敢啊導員,是她一直在外面造謠說我霸凌她,還帶頭讓全班同學孤立我,她現在還要惡人先告狀,我……我上天臺算了!」


 


「你胡說!」許藝寧指著我,咬牙切齒。


 


輔導員一個頭兩個大:「我先向班委了解一下情況。


 


說著,他拿出手機,找到了班長秦亮的電話號碼,撥了過去,還特意按了免提。


 


許藝寧見輔導員打電話給秦亮,眼裡露出一絲得意,嘲諷一般看了我一眼。


 


電話很快接通,輔導員簡單說明了情況。


 


秦亮在那頭的聲音聽起來義正詞嚴:「是的導員,蘇念同學之前在班級群裡誣陷許藝寧同學不衝廁所,給許藝寧同學難堪,楊語晗同學也在宿舍群裡罵許藝寧同學是狗。」


 


有了秦亮的證詞,輔導員皺眉看著我,不滿之意溢於言表。


 


我想裝哭,憋了半天沒憋出眼淚。


 


看來綠茶還是需要天賦。


 


我把手機遞給輔導員,示意他看宿舍群那一段的聊天記錄:「導員,您可以看一下全部的聊天記錄。」


 


「許同學,你說楊同學罵你,那你承認你不衝廁所了?

那請問,我又怎麼算是在誣陷你?」我直直盯著許藝寧,看得她眼神閃躲。


 


秦亮在電話那頭嘰嘰歪歪:「那次是藝寧忘了!可你們罵她罵得那麼難聽難道沒錯嗎?之後的事情,你怎麼就知道是她不衝廁所?證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