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你胡說什麼！我怎麼可能做那種事！」秦亮在電話那頭氣急敗壞，話都說不利索了。
「好了！都別吵了！」輔導員猛地提高了音量，打斷了這場越來越離譜的爭吵，「一個個的，像什麼樣子！都是大學生了，遇到問題不能好好溝通嗎？造謠一張嘴，闢謠跑斷腿的道理不懂嗎？」
他看看哭個不停的許藝寧，又看看一臉倔強的我，揮揮手讓我們都先回去。
「這件事的具體情況我會向班上同學們進一步了解，無論是霸凌還是造謠，學校都絕不會姑息。」
7
我與許藝寧相安無事地相處了幾天。
她似乎被我那一巴掌扇怕了，
畢竟我是真的會動手。
導員向班上同學求證，許多人都說我霸凌許藝寧，但又拿不出證據，隻能含含糊糊地表示：「聽 xxx 說的。」
在許藝寧的敘事裡，她開學對我示好，幫了我許多，真心拿我當朋友，我卻從來沒給過她什麼好臉色。
我和楊語晗聯起手來針對她，有一次她不小心用了我的肥皂，我對她破口大罵。還故意把她鎖在門外兩個小時，任她在外面苦苦哀求，也不給她開門。
嘖，她不說我都忘了。
那天她和秦亮小團體出門唱 K，玩了個通宵。
凌晨四點回的宿舍，發現自己忘帶鑰匙，把門敲得震天響。
我被她吵醒，迷迷糊糊去給她開門。
她看見我，劈頭蓋臉一頓罵：「你聾了嗎？我敲了半小時門聽不見？你知不知道外面有多冷？
我都快凍S了。」
我本來被吵醒了就一肚子火，聞言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我二話沒說把她推回了門外。
「我不知道，你再感受一下，到時候寫一篇敘述文給我科普一下。」
說完鎖上門，不管她在外面吱哇亂叫，戴上耳塞回去睡覺了。
最終，輔導員也沒有找到任何能表明我霸凌了許藝寧的確鑿證據，但許藝寧又一口咬定自己沒有造謠，隻是「陳述事實」。
導員無奈，隻能在學院大群裡發了個不痛不痒的通知，叮囑大家要團結友愛，和諧相處，不要傳播不實信息。事情也就不了了之。
秦亮倒是給我私發了一條消息，警告我往後不要張口就來，誣陷許藝寧。
我回：【好好的人不當，喜歡當狗，下次許藝寧再不衝廁所，我打包一份新鮮的寄給你，省得你到處亂吠，
找不到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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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藝寧還是一如既往的邋遢。
她不知道從哪裡學來的，在床上支了個小桌板，天天坐在上鋪吃外賣，還美其名曰這樣吃飯「有氛圍」、「有流量」。
吃完之後，她就掀開床簾一角，瞄準她床下那個早就堆滿的垃圾桶，把外賣盒子連同裡面的殘渣湯汁一起，凌空拋物。
宿舍如今隻有方知雨願意和她說話。
方知雨偶爾會開口勸她：「寧寧，你這樣扔……不太好吧？萬一沒扔準，掉外面了，那些湯湯水水的會灑得到處都是，很難清理的。」
許藝寧不以為然：「我扔得很準的，你什麼時候見我失手過？放心吧！」
方知雨想說點什麼，還是沒開口。
楊語晗偷偷給我發消息：【該，前一陣子導員來找她了解情況，
她還幫著許藝寧說話。說什麼，哎呀，許藝寧也不是故意的~嘁，就她清高。】
放下助人情節，尊重他人命運。
方知雨樂意當這個聖母就讓她當吧。
果然，沒過幾天，報應就來了。
許藝寧如往常一般吃完了外賣，掀開床簾隨手往垃圾桶一扔。
這一次，她的準頭有點失水準。
外賣盒子砸到了地上，濺了坐在旁邊玩手機的方知雨一身。
方知雨崩潰：「寧寧！我說了會扔到外面！」
許藝寧探出頭張望，無所謂道：「哎呀，一會兒我下來把地拖了就行了嘛！對不起啦，你先把衣服換下來，晚點我幫你洗。」
楊語晗沒忍住，懟了兩句：「一會兒是什麼時候？這周八？晚點又是什麼時候？今晚 25 點？」
說完，大概是覺得自己說得好有意思，
開始嘎嘎傻樂，一邊樂一邊摸手機：「哎喲我去，我好會陰陽怪氣，記下來記下來，下次寫文用得上。」
方知雨看著自己一片狼藉的褲子和鞋子，再聽著許藝寧敷衍的道歉和楊語晗的嘲諷，終於忍無可忍。
她猛地站起來，臉色鐵青，對著上鋪的許藝寧大吼：「夠了！許藝寧！你現在！馬上！給我下來！把地拖幹淨！」
說完，她不等許藝寧反應，直接爬上梯子，一把掀開許藝寧的床簾，抓住她的胳膊就把她往下拽。
許藝寧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手機都差點掉下去，她惱羞成怒地掙扎：「方知雨！你！」
楊語晗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來一把瓜子，一邊嗑一邊看戲，還不忘配音：「喲喲喲，經典臺詞又來了？下一步是不是該『你給我等著』了？」
許藝寧被方知雨硬生生從床上拽了下來，
趿拉著拖鞋站在一片狼藉的地板上，看著怒氣值爆表的方知雨和看熱鬧的楊語晗，還有一旁冷眼旁觀的我，她氣得眼圈一紅，哭著推開方知雨，又一次跑出了宿舍。
方知雨看著她的背影，胸口劇烈起伏，最後卻還是認命地拿起拖把和抹布，開始清理許藝寧制造的一片狼藉。
9
我以為這次，許藝寧又會像之前那樣，去找她的藍顏知己們哭訴，一晚上不回來。
誰知我晚上下課回到宿舍，卻看見她像個沒事人一般，坐在自己座位上一邊刷視頻，一邊和不知道哪個男生掛著語音打遊戲，聲音依舊嗲得發膩。
我沒理她，自顧自準備洗漱。
收衣服的時候卻發現，昨天洗的浴巾還沒有晾幹。
按照以往的經驗來說，浴巾晾一天肯定能幹透，何況今天還是個大晴天。
我湊過去聞了聞，
有股莫名的臭味。
我心下了然。
許藝寧作妖的概率是百分之九十九。
我強忍著惡心和怒火，裝作無事發生的樣子，邊回到室內邊抱怨：「真煩人，浴巾晾了一天還沒幹，得明天再收了。」
我用餘光瞥見，正在打遊戲的許藝寧，那嗲嗲的撒嬌嗓音幾不可聞地頓了一下，然後才又若無其事地繼續和語音那頭的男生說話。
不動聲色地，我如往常一般，洗漱睡覺。
但第二天早上起床上課前，我偷偷將一個迷你監控攝像頭，安裝在了陽臺一個極其隱蔽的角落裡，正對著晾衣杆的方向，並設置了異動提醒功能。
中午下課，方知雨不願回宿舍面對許藝寧，一個人跑去了圖書館。
我也沒急著回自己宿舍，而是拉著楊語晗，以借筆記的名義，到隔壁宿舍串門聊天。
我找話題和隔壁宿舍的同學聊天，在我嗑瓜子快嗑到嘴麻的時候，監控顯示許藝寧起床了。
她跑去廁所鼓搗了一陣，之後端著一杯淡黃色的液體來到陽臺，舉起手。
我帶著隔壁宿舍的同學推門而入。
「寧寧……你……你在幹什麼？」我的驚呼恰到好處。
透過陽臺的玻璃門，所有人都清晰地看見，許藝寧正舉著杯子，往一條懸掛著的浴巾上傾倒不明液體。
我一臉不可置信，帶著一群人往裡走，衣角卻不小心勾到了許藝寧的衣櫃門。
櫃門大開，許藝寧的衣服如垃圾一般堆在衣櫃裡。
衣櫃的角落裡，一隻肥碩的蟑螂正悠闲地晃動著它的兩根觸須。
似乎被突然打開的櫃門嚇到，
它展開翅膀飛出來，在一群女生的尖叫聲中，穩穩停到了隔壁方知雨的床上。
這倒是意外之喜。
我強忍著惡心和想笑的衝動，立刻拿出手機，拍照發給方知雨，收獲了她一串六十秒的語音方陣。
順便趁亂收回了我的監控攝像頭。
10
許藝寧，這次是徹底出名了。
「白富美」的人設崩塌得連渣都不剩。
往室友浴巾上倒不明液體這一塊，還是太炸裂了。
楊語晗吐槽：「我感覺腦子沒病一般想不出這種劇情。」
校園牆上，許藝寧的名字和各種「事跡」掛了兩天都沒下去過。
尤其是當天在場親眼目睹了「蟑螂亂飛」盛況的女生們，每次一想到那個畫面，就忍不住惡心，然後找到校園牆再發一條罵。
許藝寧大概還想垂S掙扎一下，
她居然還敢往校園牆上投稿，試圖洗白自己。
她錄了個視頻，聲淚俱下：「我真的……我一直都把念念當成我最好的朋友……開學的時候，我還幫她搬過行李，那麼重，我手都勒紅了也沒抱怨過……」
「可是我覺得，我對這份友情的付出，根本得不到任何回應……她一點都沒把我當回事，看我的眼神總是冷冰冰的……我往她浴巾上倒水，隻是想引起她的注意……我沒想到會這樣……我知道錯了……」
視頻一出，被罵了八百條。
【天爺喲，不做朋友就往浴巾上淋尿，
做了朋友你還不得在她床上拉屎啊？】
【也不一定吧，也可能在她床上扔蟑螂。】
【幫她搬行李這件事，我都不記得你說幾回了，每次都是這理由，百年之後你要不要把這件事刻碑上啊？】
【哈哈哈哈哈樓上好會罵，逐字學習。】
楊語晗喜滋滋地拿給我看：「我就說我牛吧？我好會罵。」
許藝寧還不S心，試圖搖幾個平時圍著她轉的男生幫她說話，可惜那些支持她的評論剛一冒頭，就被憤怒的網友們罵到刪評，最後隻能徹底偃旗息鼓。
她撺掇秦亮帶她出去租房，走之前還不忘到我面前炫耀一番：「你以為你很了不起？隻要我揮揮手，那群男生還不是像舔狗一樣湧上來哄我，為我說話？」
我忙著寫課題報告，頭也不抬：「是嗎？你和秦亮出去同居，其他男生誰還會理你？
」
她哼了一聲：「你懂什麼？我到時候就說我是被秦亮強迫的！他是班長，還是學生會的，有點小權力，他的那些小跟班們誰不信？我想換人的時候，隨便找個借口就行了。不像你，連個男朋友都沒有，我男人多得是……」
我懶得再跟她浪費口舌，隻是默默伸手，按下了一直放在桌角的那支錄音筆的停止按鈕。
11
搬出宿舍後，許藝寧開始徹底破罐子破摔了。
她仗著有秦亮和他的小團體撐腰，開始變本加厲地在各種場合找我麻煩，手段低級又幼稚。
今天在走廊上「不小心」撞我一下，明天在教室裡「不小心」把水灑在我的課本上。
我接了杯水放在桌面上，不一會兒，就被許藝寧手裡的電腦「不小心」撞到，掉在地上，摔碎了。
「哎呀！
」許藝寧捧著電腦陰陽怪氣，「對不起啊蘇念同學，我不是故意的。」
「眼睛不用可以捐給有需要的人。」我冷冷地看著她。
一旁的秦亮立刻上前，充當起護花使者，皺著眉頭對我說道：「蘇念，寧寧她都跟你道歉了，你還要怎麼樣？不過是個杯子而已，至於這麼咄咄逼人嗎？一點教養都沒有。」
許藝寧依偎在秦亮身邊，看著我這邊的狼藉，笑得花枝亂顫，滿臉得意。
我翻了個白眼，拔出許藝寧電腦上插著的 U 盤。
許藝寧電腦屏幕上立刻彈出一個報錯框。
我沒給她反應的時間，手一揚，直接把 U 盤往窗外扔了下去。
窗外下方，正好是一片人工景觀湖，U 盤砸到水裡，驚飛了兩隻天鵝。
我笑嘻嘻地說道：「哎呀，對不起啊許同學，我不是故意的。
」
許藝寧爆發出巨大的尖叫聲：「我下節課課前演講要用的 PPT！」
我事不關己，收拾地上的碎玻璃。
許藝寧又哭哭啼啼地去找輔導員了。
這下全班同學都可以作證，是我把她的 U 盤扔到窗外的。
「我 U 盤裡還有我的期末論文！蘇念必須得賠償我的損失！」許藝寧拽著導員的袖子不放，「所有人都看見了她扔我 U 盤！我這次有證據！」
輔導員揉揉太陽穴，用眼神詢問我。
我點點頭，大方承認：「是的導員，是我扔的。」
「她自己承認了！導員！這種人品敗壞、惡意損壞他人財物的學生！你快點開除她！」許藝寧指著我，聲音因為激動而尖銳變形。
「可是，」我不慌不忙地拿出手機，在屏幕上噼裡啪啦一頓操作，
調出了一張電子發票的圖片，遞到輔導員面前，「許同學打碎了我的杯子，我花了三千八買的，這是發票，我可以賠償 U 盤，也請許同學賠償我的損失。」
輔導員接過我的手機確認。
三千八的發票，開票商品是一隻馬克杯，由奢侈品公司開具，開票人是我。
許藝寧也愣住了，她湊過去看了一眼，隨即猛地搖頭，喃喃說著：「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你怎麼可能用三千八的杯子在自習室喝水！你騙人！」
「發票是真的，官網現在還有同款在售，就是這個價格。不信的話，導員您可以立刻上官網查證。」我補充道。
許藝寧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三千八，對於一個學生來說，絕對不是一個小數目。
「但是，」我話鋒一轉，語氣變得「誠懇」起來，
「我和許同學畢竟是同學一場，這隻杯子也確實有點貴。不如我們相互和解吧，U 盤和杯子的損失，我們各自負責自己的，我也不追究許同學打碎我杯子的責任了。導員，您看這樣行嗎？」
「不行！我的 U 盤！我的論文！」許藝寧尖聲反對，她顯然無法接受這個結果。
「那我隻能報警了，三千八，一分不能少。」
輔導員揉太陽穴的手更用勁了，他顯然不想把事情鬧到報警的地步。
「許同學，論文……畢竟隻是電子稿，你電腦裡應該還有備份吧？實在不行，抓緊時間重新寫一下，也……也來得及。U 盤不值什麼錢。大家都是同學，能和解不是最好嗎？鬧到警察局，對你們誰都不好。」他開口，勸許藝寧。
許藝寧惡狠狠地瞪著我，
最終應了下來。
走出辦公室,我看見秦亮和他的小團體在門口，探頭探腦地張望。
我把許藝寧兩面三刀的錄音藍牙傳給了秦亮，順便抄送他的好兄弟們。
然後，在他們或震驚、或憤怒、或難以置信的目光中,我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蘇念，從不回頭看爆炸。
12
這件事被楊語晗知道了，她抓著我的腦袋前後晃。
「我真的很想看看你腦子裡裝的是什麼！晃一晃是不是能成漿糊！」她恨鐵不成鋼,「三千八百塊啊！我要是有三千八百塊的杯子，我恨不得把它供起來！我自己碎了我都不能讓它碎！」
我被晃得頭暈,連連制止她：「停一下停一下,那是假的。」
楊語晗：「啊？」
「發票是真的，杯子是假的。」我對她解釋。
我確實在專櫃買了一隻馬克杯，但我送給媽媽當禮物,早就帶回家了。
我知道許藝寧在不停地找我茬,伺機報復之後,就提前在網上買了一隻九塊九包郵的山寨高仿水杯，故意放在自習室桌面上那個顯眼的位置。
許藝寧果然上鉤,精準地「不小心」摔碎了我的杯子。
我在輔導員辦公室信誓旦旦說要報警,是我深知輔導員為了自己的事業,不會允許我報警,許藝寧也不會舍得掏這筆錢。
畢竟她曾經在宿舍，沒少蹭我的東西用。
楊語晗聽完我的解釋,目瞪口呆了好一會兒，然後緩緩地對我豎起了大拇指,由衷地感嘆：「你是真⽜。」
13
在那之後,我過了很長一段時間安⽣⽇子，許久都沒再見到許藝寧在她面前蹦跶。
關於她的消息，
都是楊語晗轉述給我的。
據說，秦亮知道了她背後說自己是舔狗,把許藝寧甩了。
他和他的那個小團體,也因為這件事，覺得臉上⽆光,內部產生了矛盾,很快就散伙了。
秦亮要許藝寧返還戀愛期間他花在許藝寧身上的錢,許藝寧不願意還,還把 B 超報告摔在秦亮臉上,向秦亮討要打胎費。
雙⽅父母也驚動了,紛紛趕到學校。
許藝寧⽗⺟表⽰自己女兒上大學結果懷孕了，不僅要打胎費,還要秦家補償精神損失費，秦亮父母表示⼀分錢都不會出。
兩家⼈鬧得雞飛狗跳。
最後雙雙休學。
楊語晗眉飛色舞地和我說著這些八卦,完全沒意識到講臺上眼神鎖定她的近代史老師。
「我點個同學起來回答一下吧，」近代史⽼師推了推眼鏡，「就那個上課⼀⼩時了書都沒打開過的同學,對，別看來看去,就你。」
楊語晗⼀臉痛苦，小聲嘀咕：「許藝寧怎麼休學了還禍害我。」
我憋著不讓自己笑出聲。
沒有許藝寧打擾的生活，真的很快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