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大領導的臉色已經鐵青。
他銳利的目光掃過王總，又落在我身上。
王總渾身一顫，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滾落。
他比誰都清楚，這件事一旦坐實。
他作為直屬領導，同流合汙的帽子是摘不掉了。
求生的本能讓他做出了最快的反應。
他猛地站起來。
勃然大怒地用手指著我，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
「徐然！你！我那麼信任你，你竟然敢騙我！」
「利用我對你的信任偽造賬目，欺騙公司！」
「我……我完全不知情！我是被她蒙蔽了！」
12
他把自己撇得一幹二淨。
我看著他那張因為憤怒和恐懼而扭曲的臉。
心裡一片冰冷。
但又覺得無比可笑。
大領導顯然不想讓家醜繼續外揚下去。
他猛地一拍桌子，聲音威嚴。
「暫停會議！」
「此事性質極其嚴重，必須嚴肅處理！法務部、人事部，立刻介入調查！」
他的目光轉向我，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
「徐然，從即刻起，停職接受公司調查！」
「在調查結果出來之前，交出你的工牌和電腦！」
然後，他又轉向王建國：
「王建國同志，你作為部門總監，也負有不可推卸的監管責任！」
「一樣要接受調查！」
我沒有做任何爭辯。
平靜地站起身走出了會議室。
走在公司的走廊上。
身後是李薇那壓抑不住的、得意的笑聲。
我能想象她此刻的心情。
她覺得自己是正義的化身。
是掃除公司蛀蟲的英雄。
我的職業生涯，在這一刻。
仿佛已經跌入谷底，徹底走到了盡頭。
但他們都不知道。
這場戲，李薇隻是個開場。
王總隻是個配角。
而我才是真正的導演。
我被停職了。
但這正合我意。
13
停職在家的日子，我沒有絲毫的慌亂和沮喪。
他們以為這是對我的懲罰。
對我來說這不過是一場及時的帶薪休假。
給了我充足的時間。
來準備我的「終極報告」。
我打開了我的私人筆記本電腦。
登錄了一個加密的雲盤。
裡面，靜靜地躺著自入職以來。
我保存的所有記錄。
這包括：我和王總所有的聊天記錄。
從「保存到外地」到「集中 Wi-Fi 信號」。
每一條荒謬的指令，我都截了圖。
每一次的轉賬，每一筆「智商稅」。
我都做了清晰的標注。
但這隻是開胃小菜。
我的反擊。
絕不僅僅是解釋我為什麼要「收費」。
我的反擊是要讓他。
以及讓這家縱容這種無能領導的公司付出真正的代價。
我點開一個文件夾。
裡面是我早就建立好的一個聯系人列表。
所有被王建國逼走的前同事。
我都找到了聯系方式。
建了一個微信群。
把他們一個個拉了進來。
然後，我把我的遭遇。
以及李薇的舉報和王總的背叛。
言簡意赅地在群裡說了一遍。
群裡瞬間炸了鍋。
沉默了許久的怨氣如同火山噴發。
原來,每個人都有一部被王建國折磨的血淚史。
【臥槽！我們當初怎麼就沒想到這個辦法！白白被他 PUA 了那麼久！】
【這個王建國純粹是個草包！除了甩鍋和搶功，什麼都不會！】
【他還在那兒呢？公司瞎了眼嗎？】
憤怒過後是同仇敵愾。
一位被逼走的前項目經理私聊了我。
他向我提供了一個爆炸性的關鍵證據。
14
一年前，公司一個極其重要的客戶項目。
就因為王建國這個外行瞎指揮。
強行要求技術團隊放棄成熟穩定的方案。
改用一個他從不知哪裡聽來的、過時且不兼容的奇葩技術。
技術團隊負責人連發三封郵件警告風險。
但他置若罔聞,甚至在會議上拍桌子罵人。
說「出了問題我負責」。
結果，項目在上線前夕系統崩潰。
數據丟失,導致項目嚴重延期。
公司不僅要向客戶支付高額違約金。
還損失了這個合作多年的大客戶。
事後，王建國故技重施。
把所有的鍋都甩給了這位項目經理。
說他「技術能力不足，執行不力」。
導致項目經理背著處分引咎辭職。
這位前同事保留了當時所有的證據：
技術團隊的風險提示郵件。
王建國強制執行命令的郵件回復。
會議紀要，以及最終導致損失的詳細事故報告。
【徐然，我當時鬥不過他。】
【現在，你把這些東西用上,弄S他！】
我的武器庫，瞬間從「個人恩怨」的小打小鬧。
升級到了「造成公司重大經濟損失」的核彈級別。
緊接著，另一位前行政助理。
也發來了一段錄音。
那是某次部門聚餐後，王建國喝多了。
在 KTV 裡拉著幾個女同事,說著極其油膩、帶有騷擾意味的葷話。
錄音裡，他的聲音清晰可辨，內容不堪入耳。
我的報告，又多了一個「職場性騷擾」的重磅章節。
我花了兩天兩夜,將所有證據整理、歸類、串聯。
最終匯集成一份長達數十頁、圖文並茂的文件。
我給這份文件命名為：
【關於王建國總監嚴重失職、濫用職權及違反公司行為準則的調查報告與證據陳述】
報告分為三大部分：
關於「收費服務」的背景與說明。
我坦然承認了我的「收費」行為。
但我沒有道歉，而是將其定義為在直屬領導認知能力嚴重不足、無法進行有效溝通。
且頻繁下達無效指令以致嚴重影響工作效率的情況下。
為保證工作任務得以推進,所採取的一種特殊的工作模式。
接著我將前項目經理提供的所有郵件、報告原封不動地放了上去。
並用清晰的時間線還原了整個事件的來龍去脈。
每一個環節都有郵件鐵證。
結論直指王建國是這起重大事故的唯一責任人。
我羅列了他逼走多名員工的事實。
並附上了幾位前同事的實名證言。
最後,我將那段酒後騷擾的錄音。
轉成文字，並附上了音頻文件的下載鏈接。
萬事俱備。
在公司 HR 通知我準備對我下達正式書面處分的前一天晚上。
我開始了我的反擊。
15
我沒有愚蠢地把報告發給那個高高在上的大領導。
我知道，那樣隻會被他們內部消化。
最後大事化小。
我打開了公司郵箱。
通過一個我早就從 IT 部門朋友那裡搞到的企業通訊錄。
新建了一封郵件。
收件人：公司 CEO、所有副總裁。
全體董事會成員、各大區負責人。
以及法務部、審計部的所有高管。
附件：那份長達數十頁的 PDF 報告。
在郵件正文的最後。
我隻附上了一句冷靜而有力的話：
【本郵件已同步抄送我的代理律師。】
【我期待公司能給我，以及所有曾遭受不公待遇的前同事們一個公正的處理結果。】
點擊,發送。
那一刻，窗外的夜色。
仿佛都明亮了幾分。
公司那邊很快就有了反應。
最先給我打來電話的是 HR 總監。
他的語氣不再是之前那種居高臨下的通知。
而是變得小心翼翼，甚至帶著一絲商量的口吻。
「徐然啊……你先不要激動。
」
「事情我們一定會調查清楚的,一切都好商量好嗎？」
我淡淡地回了一句：
「我隻相信公司的正式處理結果。」
緊接著,王建國和李薇被緊急問話。
據還在職的同事後來跟我描述。
王建國在自己的辦公室裡咆哮了整整一個上午。
叫囂著要告我誹謗、誣陷。
但當法務部總監親自把那份打印出來的報告摔在他面前時。
他啞火了。
他看著那些他自己發出的郵件。
看著那百萬的損失報告。
臉色S灰。
李薇也徹底傻眼了。
她那點關於「幾千塊欺詐」的「功勞」。
在公司百萬的重大損失和高管職場騷擾的醜聞面前。
顯得那麼微不足道。
甚至可笑。
更糟糕的是。
她通過偷錄、偷竊同事電腦資料來獲取證據的行為。
本身就嚴重違反了公司的行為準則。
同樣被列為了重點調查對象。
16
公司最高管理層為了避免醜聞外泄和可能引發的集體訴訟。
以雷霆之勢成立了專項調查組。
而我那份邏輯清晰、證據確鑿的報告。
成為了調查組的唯一綱領。
調查結果毫無懸念。
王建國因「嚴重失職造成公司重大經濟損失」和「多項違反公司行為準則」的指控。
被董事會決議即日開除，無任何經濟補償。
他被保安清出公司大門的那天。
據說連自己的私人物品都沒拿全。
他試圖在這個行業裡找新工作。
但他那段「憑一己之力搞黃百萬項目」的光輝事跡。
已經在各個高管群裡傳開了。
他那張隻會裝腔作勢的嘴臉,再也騙不到高薪和職位。
他,被這個行業徹底地社會性S亡了。
李薇的下場，同樣悽慘。
公司以「嚴重違反員工保密協議和行為準則,非法獲取同事信息」為由。
同樣將她開除。
她的奮鬥之路以一種最不體面的方式，戛然而止。
她那點搬弄是非的小聰明,一文不值。
公司高層需要的是穩定和可控。
而她，是一個為了邀功不惜引爆矛盾的不可控因素。
至於我。
公司法務部和 HR 主動聯系我。
希望就此事達成和解。
他們對我「欺詐」王建國那點錢的行為閉口不提。
反而委婉地感謝我揭露了公司管理上的重大漏洞。
他們開出了一個我無法拒絕的優厚條件：
一份包含 N+1 補償金和一大筆封口費的和解協議。
同時,公司會為我出具一份無懈可擊、高度評價的正面離職證明。
我欣然接受。
錢我要，道歉我也收下。
但留下來是不可能留下來了。
是時候換個地方，呼吸一點新鮮空氣了。
17
在我辦完離職手續,準備開始我的悠⻓假期時。
一個意想不到的電話打了進來。
是那位被我幫助平反的前項⽬經理。
「徐然，⽜逼！」
「我跟你說個事，我最近被一家新成⽴的創業公司挖去做技術總監了。」
「我們⽼板想見見你。
」
我很意外。
「你們⽼板？」
「對。他之前是咱們集團的副總裁之一，也是你那封郵件的收件人之⼀。」
「他看了你的報告,說你這釜底抽薪的手段。」
「不去搞戰略和⻛控,簡直是屈才了。」
我愣住了。
為了復仇而精心準備的「炸彈」。
竟然成了一份最硬核的簡歷？
「他想邀請你加盟，職位是『CEO 特別助理』。」
「專門負責公司的流程優化和風險管控,薪資翻倍。」
我拿著電話。
忍不住笑了起來。
看著窗外，陽光正好。
我最終接受了邀請。
入職新公司前。
我給⾃己批了⼀個⽉的長假。
⽤公司給的封口費訂了一張去馬爾代夫的機票。
躺在⽩⾊沙灘的躺椅上。
喝著爽口的椰⼦水。
海風吹過，帶著鹹鹹的味道。
我愜意地喟嘆一聲。
那個需要在工位上。
和傻子、小人上演對⼿戲的徐然。
已經消失在了那間壓抑的辦公室⾥。
現在是⼀個更強⼤、更自由。
也更懂得如何讓世界為自己規則讓路的。
全新的我。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