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在結婚第十年的一個午後,丈夫忽然給我點了杯冰美式。


 


備注:七塊冰。


 


我正疑惑,他的消息發了進來。


 


“送你的驚喜,給你的加班充能,不用謝。”


 


盯著屏幕上熟悉又陌生的字眼。


 


我隱隱有種預感。


 


這段婚姻,似乎要走到盡頭了。


 


1


 


江嶼安跟從前一樣,加班到凌晨十二點才回家。


 


一進門,來不及跟我打聲招呼,就脫掉外套塞進了洗衣機,自己又進了衛生間衝澡。


 


我望著玻璃門縫隙透出的光亮,思緒出神。


 


下一秒,手機響了。


 


屏幕上是他下屬發來的消息。


 


“夢姐,你怎麼想起問這個?”


 


“江總最近的確不太不一樣,

有件事我不知道該說不該說。”


 


“他招了個秘書,你知道的,就是剛畢業的大學生,年輕又漂亮,但沒有任何工作經驗,按理說是完全沒辦法勝任這個工作的,公司裡都說那女生是關系戶...”


 


面對他的消息轟炸,我顯得意外平靜。


 


隻問了一句:


 


“她喜歡喝冰美式?”


 


“你怎麼知道?她天天拿冰美式當水喝,說能消腫,保持身材。”


 


我唇角扯出笑意。


 


“今天,外賣送到我部門了。”


 


那頭顯示“正在輸入中”,許久才冒出一句。


 


“這個...可能就是小姑娘點錯了地址,

意外吧,你別多想。”


 


可是不是意外,我再清楚不過。


 


我跟江嶼安結婚十年,沒有發生過類似的事情。


 


偏偏那個女生剛入職,外賣就送到了我這裡。


 


他向來排斥咖啡,更不喜歡喝冰飲。


 


我到現在還記得,自己買咖啡時,他臉上一閃而過的鄙夷。


 


“現在女人都被消費主義洗腦了,什麼咖啡,在以前就是給牲口喂的興奮劑,資本操作一下,就被你們當成寶了。”


 


趁著他洗漱的間隙,我偷偷拿走了他放在桌上的手機。


 


已經五年沒看過了,密碼還是我們的結婚紀念日。


 


我挨個點開那些軟件,沒有發現任何端倪。


 


隻是企業微信上,他置頂了唯一一個聯系人。


 


備注嬌嬌。


 


點進對方的資料,認證名稱是周曉,跟嬌嬌兩個字沒有半分關系。


 


我心裡咯噔一聲。


 


點進了聊天框。


 


聊天記錄最後的消息截止在十分鍾前。


 


算起來是江嶼安開車進小區的時候。


 


周曉發來一個捂嘴笑的表情。


 


“江總,今天的外賣謝謝啦!有你的愛心咖啡,我加班都不困了,一口氣做完三份報表!”


 


“江總,你對每個下屬都這麼貼心嗎?有沒有人說過你很像現在網上流行的爹系男友啊?”


 


江嶼安回復了一個問號。


 


“你的意思是說我很老?我每周末都健身,現在還有六塊腹肌。”


 


“不信,發照片讓我檢查一下。


 


“哈哈,開玩笑的啦,爹系男友的意思是你很體貼,會照顧人,隻看臉的話,你更像我哥哥哦!”


 


“要不以後出了公司,我就叫你哥哥怎麼樣?我小時候做夢都想要一個哥哥呢,可惜這個願望落空了,我爸媽對我都不太好....”


 


江嶼安似乎對她的家庭很了解,沒有追問。


 


隻回了一個字。


 


“行。”


 


我深吸口氣,關掉了屏幕。


 


看到這,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什麼送錯的咖啡,世界上從來沒有意外。


 


有的,隻是小姑娘故意拿他手機發來的挑釁。


 


又或是,宣戰。


 


江嶼安出來的時候,我已經喝了一杯咖啡。


 


他擦著八分幹的頭發坐了下來。


 


“怎麼大晚上喝咖啡?不睡覺了?咖啡對身體不好,還是少喝吧,聽話。”


 


我笑了笑,抬眼看他。


 


“那你不還是給我點外賣了?”


 


“江總,這句話是深思熟慮後的關心,還是習慣性的敷衍?你從來不是會在小事上犯錯的人。”


 


一聽江總兩個字,他眉頭擰了起來,警惕道:


 


“你看我手機了?”


 


“看了就應該知道,上面什麼都沒有,用不著跟我陰陽怪氣。”


 


現在是什麼都沒有,可如果我不阻止,以後就說不準了。


 


我極力保持著鎮定。


 


“周曉這個人,

我不喜歡,換個秘書。”


 


“理由。”


 


“我不信你看不出她發的消息是什麼意思。”


 


江嶼安眼神冷了幾分。


 


“我的秘書,我說了算。”


 


“管好你的部門,手別伸得太長。”


 


結婚十年,我跟江嶼安在公司裡沒有任何過分的舉動。


 


即便在是家裡,兩人相處也更像是合作伙伴。


 


他總說,夫妻一體,各自完成各自的任務,就是完美的家庭。


 


所以第二天一早,我就親自帶著合作資料,推開了會議室大門。


 


這是我第一次親眼看到周曉,她穿著漂亮得體的連衣裙,畫著精致的淡妝。


 


看上去的確是個剛畢業的漂亮姑娘。


 


難怪會讓完美主義的江嶼安為她破例。


 


昨晚給我通風報信的下屬站了起來。


 


“夢姐,你怎麼親自過來了?資料一般不都讓底下人送嗎?他們忙的話你發個消息,我跑一趟也行,辛苦你了。”


 


我將資料遞給他。


 


“我能親自過來,自然是因為這份報表,不合格。”


 


“聽說是江總親自指導秘書做的調研,甚至凌晨十二點兩個人還在發消息,但數據上至少有三處漏洞,周小姐,你對此不該有個解釋嗎?”


 


“這是公司,不是你玩笑的場所,你手底下每一個文件,每一份資料,都事關公司成百上千萬的利潤,數據有誤,收益達不到預期,中間的損失誰來負責?你嗎?”


 


我緩緩轉頭,

看向江嶼安。


 


“還是江總,你呢?”


 


話音剛落,周曉表情瞬間委屈了起來,哽咽地捏著裙角。


 


“嫂子,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是我熬夜太晚,狀態不好,一時看錯了小數點,你要怪就怪我,跟江總沒關系。”


 


我臉色一沉。


 


“我沒說過嗎?在公司隻有許總。”


 


“給你發工資的時候把一萬發成一千可以嗎?反正也隻是差個點而已。”


 


“是,許總,我這就拿去改!”


 


她哭哭啼啼跑出門。


 


江嶼安看不下去,站了起來。


 


“夠了!

許夢,一份數據而已,沒必要小題大做吧?”


 


“合作商就在這看著,你非要把人丟到公司外面?不會關起門解決嗎?”


 


看戲半晌的合作商輕咳兩聲,最終歉意笑笑。


 


“江總,我以為貴公司是看重這次合作,才會約我三次,既然最基礎的數據都出了問題,這次合作還是先放一放吧,有機會再聯絡。”


 


說完,合作商離開了會議室。


 


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你非要賭氣是嗎?現在合作泡湯了,你滿意了?許夢,我以為你是公私分明的人,沒想到你能糊塗成這樣!”


 


我不怒反笑,順勢坐了下來。


 


“糊塗?我要是真糊塗,就該裝看不見漏洞,讓你們籤約。


 


“反正後面合作出了任何問題,預算超標,也不是我部門的鍋。”


 


“隻怕到時候,不僅江總飯碗不保,就連你的小秘書,也要重新投簡歷了,不知道她會不會這麼幸運,下次依舊能遇到你這種貼心哥哥呢?”


 


江嶼安氣得臉色漲紅,摔門離去。


 


會議室裡的其餘同事面面相覷,聽到我的話,此刻還有什麼不明白。


 


一天時間,江嶼安跟小秘書的緋聞就傳遍了整個公司。


 


下午,我去樓下取外賣時,發現江嶼安依舊給周曉點了冰美式。


 


隻是今天不僅有咖啡,還附帶了一份星巴克的甜品。


 


視線定格在那一行備注上。


 


“七塊冰”的字眼深深刺痛了眼睛。


 


我這才想起,同樣備注的外賣其實已經出現了很久。


 


而他們兩個人,早在那時候就開始了糾纏。


 


下屬路過我身邊時,嘆了口氣。


 


“夢姐,我本來不想說的,男人嘛,都這樣,要不就算了,你表現的越強勢,隻會把江總推的更遠,他對周曉隻是一時新鮮,時間久了也就過去了。”


 


可我知道,過不去了。


 


江嶼安是什麼樣的人,我再了解不過。


 


一身喜歡的衣服,他可以買二十件備用。


 


一家喜歡的餐廳,他可以連吃半年都不膩。


 


一旦有什麼人或事打破了他的習慣,他就再也不會更改了。


 


比如不喜歡咖啡。


 


比如,照顧周曉。


 


看出我情緒不對,下屬勸我:


 


“還有兩天就是國際會議了,

離婚事小,事業最大,你千萬要撐住了,不管發生什麼,我們都支持你!”


 


猶豫兩秒,他吞吞吐吐。


 


“隻是這次會議,聽說江總指名要帶著周曉去學習,說什麼讓她積累經驗,回來就準備漲薪。”


 


“我上班五年也就漲了一次,周曉剛進公司沒多久,竟然就有這麼好的機會,哎,可能就是命吧。”


 


當晚,江嶼安難得沒加班,提前到家了。


 


甚至在我進門前,他已經不知道在沙發上坐了多久。


 


“許夢,我們談談吧。”


 


“什麼條件,能讓你放棄為難曉曉?”


 


我差點當場氣笑。


 


“我為難她?你覺得那些致命的數據漏洞,

是我在為難她?”


 


“你搞清楚,文件是她做出來的,資料也是她發送的。”


 


江嶼安抿了口茶水。


 


“她是新人,但你不是。”


 


“同樣的錯誤,你經歷過很多次,你有幾十種辦法不動聲色地遮掩過去,甚至在合作商開會前,你都可以改掉漏洞做一份新的。”


 


“我憑什麼幫她?”


 


我SS盯著江嶼安的臉,指甲幾乎掐進肉裡。


 


他回報以更加失望的眼神。


 


“你不幫她,我來。”


 


“這樣,你滿意了?”


 


“數據修改需要很久,讓我跟曉曉單獨待在一起,

我不保證會發生什麼,但那時候,你沒有資格來怪我。”


 


“如我所說,是你親手將我推出去的。”


 


我緊繃許久的神經,在這一刻,“啪的”斷了。


 


等巴掌扇在他臉上時,我後知後覺地冷靜下來。


 


“江嶼安,你不覺得自己無恥嗎?”


 


他舌尖頂著紅腫的腮幫冷笑。


 


“近墨者黑,彼此彼此。”


 


他快速起身,穿好了外套出門。


 


我站在身後,像個發狂的瘋子,向他拼命丟去一切手上能抓住的東西。


 


抱枕,水杯,壁畫,在我眼前碎成一地狼藉。


 


連帶著曾經甜膩的回憶,也消散了。


 


轉眼到了國際會議當天。


 


行業內頂尖的精英紛紛應約出席現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