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江嶼安演講結束的瞬間,幾十個媒體鏡頭都對準了他的臉。


他臉上掛著得體又恰到好處的微笑。


 


“我能這麼優秀,要感謝公司對我的悉心培養...”


 


下一秒,他身後的幻燈片忽然黑屏。


 


再亮起的時候,上面已然換成了他跟周曉親昵的聊天記錄。


 


兩人開房的信息被放大數倍,映入眾人眼簾。


 


大床上交織的身軀翻來覆去。


 


周遭震驚的吸氣聲此起彼伏。


 


我冷笑著鼓掌。


 


“確實優秀,不愧是行業內最負盛名的商業天才,在感情路上也是一騎絕塵。”


 


“江總,公司的業務已經說完了,不如跟大家講講,你一把年紀,是怎麼俘獲小姑娘芳心的,讓我們都學習一下。”


 


江嶼安笑容僵在臉上,

那層禮貌謙卑的面具驟然碎裂。


 


周曉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不是我,我沒有!”


 


“許夢姐,你怎麼能誣陷我!”


 


“江總,你快幫我解釋啊!”


 


“我跟江總就是普通的上下級關系,真的什麼都沒有!”


 


“求大家相信我...”


 


她淚流滿面,在場卻沒一個人願意相信她的話。


 


大家混跡職場多年,秘書跟上級的關系有幾分真,都心知肚明。


 


見周圍嘲笑聲越來越大,甚至已經有鏡頭對準了她的臉。


 


周曉又一次哭著跑了出去。


 


江嶼安怒氣衝衝趕到我面前。


 


“許夢,

你這次太過分了!”


 


“所以呢?你要跟我離婚嗎?讓我給你的小秘書讓位。”


 


他氣得雙眼通紅,咬牙切齒:


 


“不是我要跟你離婚,是你在逼我離婚!”


 


“就算我作出什麼錯事,也是你逼我的!許夢,沒有男人會喜歡一個瘋子!”


 


話落,他轉身離開了現場。


 


我盯著屏幕上一張張刷新的照片,眼淚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


 


同樣的話,江嶼安曾經也說過。


 


那時候,我們還沒在一起,我剛入職場,被人逼迫灌酒,酒後那人又要帶我上樓。


 


在場都是新人,沒人敢替我出頭,隻能眼睜睜看著。


 


我雖然醉酒,意識卻還勉強保持清醒。


 


我以為自己在劫難逃。


 


可關鍵時候,江嶼安抄起酒瓶,砸碎了房間的窗戶。


 


我不知道他是怎麼爬上八樓的,等回過神來,對方已經被他用半截酒瓶逼出房間。


 


那時候,他紅著眼,跟對方說了同樣的話。


 


“就算我犯法,也是你逼的!敢上前一步,我捅S你!”


 


這場戰役沒有真正的贏家。


 


S去的,隻有我付出十年的真心。


 


淚水順著臉頰滾落,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完成了最後的演講。


 


下臺時,我手機彈出幾條陌生消息。


 


“許夢,你以為你贏了嗎?我不會就這麼算了的!”


 


“嶼安喜歡的人是我,你越是對付我,隻會讓他更討厭你!


 


“承認吧,結婚十年你也拴不住的男人,愛上了我,今天那些照片你以為我真的在乎嗎?從我發給你那刻開始,我就沒打算全身而退,江嶼安,我勢在必得!”


 


最後一條消息,是酒店的照片。


 


江嶼安溫柔地幫她吹著頭發,臉上是我從沒見過的憐惜。


 


他的溫柔向來隻給自己在意的人。


 


從前或許是我,但以後,隻會是周曉。


 


我知道他不會咽下這口氣,但沒想到他動手會這麼狠。


 


一周後,我下班照例去地庫開車。


 


剛走到主駕旁邊,後腦就忽然遭受重擊。


 


等我再次睜眼,已經被綁在桌布底下。


 


他的聲音輕飄飄,自頭頂傳來。


 


“許夢,這是我能想到最好的辦法,

別怪我。”


 


“曉曉是無辜的,我不能放任你傷害她。”


 


話音剛落,周圍忽然響起陣陣吸氣聲。


 


“我去,這真是江總夫人嗎?跟這麼多男人潛規則過?還有臉罵別人?”


 


“這會看著好年輕啊,怕不是剛畢業吧?自己淋過雨就要撕爛別人的傘,也太賤了!”


 


“周小姐估計也是被她冤枉的,女人的嫉妒心太強了!怪不得現在大家都不想結婚呢,誰知道娶的老婆是人是鬼!”


 


我心裡咯噔一聲。


 


下一秒,頭頂的布忽然被掀開了。


 


眼前的屏幕上,正放映著我當年入職應酬的照片。


 


那個無數次出現在我噩夢裡的男人,折磨了我整整十年的男人,

就這樣闖入眼簾。


 


我情緒瞬間失控。


 


繩子不知道什麼時候被人割斷了。


 


我捂著頭拼命逃竄。


 


“不要!不是我,別讓我看!我不認識,我不認識他!”


 


江嶼安一把抓住我的手腕,逼迫我正臉面對鏡頭。


 


“上次會議上發生的一切大家想必還記得,這件事我今天正式澄清,是我夫人賭氣偽造的緋聞,一切跟周小姐無關!”


 


“屏幕上是曾經侵犯過我夫人的嫌疑人,我夫人因此患上重度抑鬱,請假治療了三年才走出來,也是因為那次落下病根,導致她再也沒有當母親的機會。”


 


說到這,他低頭湊近我耳邊。


 


“許夢,說話。”


 


“隻要你承認你是因為舊病復發誣陷曉曉,

我保證不會跟你離婚,不會讓你成為全網笑談。”


 


我還沒開口,一旁的周曉忽然拿過話筒。


 


“嫂子,我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要被你這樣汙蔑,但江總跟我說了你的過往之後,我是同情你的,也是可憐你的。”


 


“我想你沒有惡意,隻是想讓我在大家眼中變成跟你一樣的人,這樣就不會有人嘲笑你。”


 


“我可以不怪你,但這件事的確給我造成了很大的困擾,我的名聲也受到了損失,在此,我希望你能跟我下跪道歉,還我一個公道!”


 


“我保證,隻要你道歉,我不會報警,一切既往不咎。”


 


話落,現場響起雷鳴般的掌聲。


 


周曉賢惠大度的模樣讓眾人瘋狂誇贊。


 


鏡頭再次懟到我臉上。


 


我緩緩抬眼。


 


看見江嶼安臉上的愧疚,看見周曉眼裡的得意,看見記者們看戲嘲諷的神色。


 


我猛然奪過鏡頭。


 


“咚——”


 


笨重的鏡頭狠狠砸在周曉頭上,鮮血瞬間噴湧而出。


 


周曉來不及發出尖叫,身體就倒了下去。


 


“江嶼安,離婚吧,我不要你了。”


 


這句話說出口時,聲音裡藏著我自己都無法察覺的顫抖。


 


我曾以為離婚兩個字,對我來說是無比遙遠的,甚至一輩子也不會企及的。


 


但沒想到,它就這樣突然的闖入了我的世界。


 


而且,是以毀掉我的人生為代價。


 


溫熱的獻血濺在我額頭上,

有幾滴掉進了眼睛。


 


我雙眼瞬間變得血紅。


 


耳邊隻剩下記者和觀眾倒吸涼氣的聲音。


 


“我靠,S人了!瘋子S人了!”


 


“江總的老婆是個精神病吧?這種人怎麼能出來工作?這是對社會上其他人的不負責!今天動手的是周小姐,誰知道下一個會是誰?”


 


“一個瘋子,活該沒男人喜歡,活該被老公背叛!虧我之前同情她,現在看,最可憐的就是天天要跟她生活在一起的江總了!”


 


“離婚,支持江總離婚!瘋子淨身出戶!全網公開道歉!”


 


僵在原地許久的江嶼安後知後覺回過神來。


 


趕忙衝上去扶著周曉,臉上關切溢於言表。


 


“曉曉,

你怎麼樣?沒事吧?疼嗎?我送你去醫院!”


 


抬起眼,他無比憤怒地瞪著我。


 


“許夢,今天是我給你準備的道歉會,也是曉曉想出來唯一保護你的辦法,你是瘋了嗎!怎麼能對她動手!”


 


“這麼多媒體記者都在,隻要你願意道歉,這件事就可以翻過去,當做一切都沒發生過,你為什麼就是不肯信我!”


 


“一次兩次,你為難曉曉,我都忍了,我都不想追究,可這次不一樣!許夢,你太讓我失望了!”


 


看著他認真虛偽的嘴臉,我忽然就笑了。


 


笑得眼淚都湧出來。


 


“我讓你失望?江嶼安,最沒資格說這兩個字的人就是你。”


 


“我瘋了,

我的確是瘋了,有哪個女人被自己丈夫在大庭廣眾之下撕開隱私的面具,還能保持平靜笑得出來的!”


 


我一步步逼近他,面容猙獰到扭曲。


 


“江嶼安,你不是答應過我嗎?不是說這些東西已經銷毀了嗎?你說過,你會保護我,會一輩子瞞著這些秘密。”


 


“原來你的一輩子,隻有十年...”


 


“你明知道這些東西曝光,足以毀掉我的一切!”


 


最後一句話,我幾乎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吼出來的。


 


江嶼安瞬間怔住,眼神閃過一抹愧疚。


 


“我隻是想讓你知錯,沒有其他意思。”


 


“隻要不離婚,就算被人知道又怎麼樣?

你又不是單身,要名聲有什麼用?我陪著你不就夠了?”


 


原來,刺痛我整個人生的傷疤,在他眼裡隻是讓我認錯低頭的籌碼。


 


他篤定我不會舍得這份感情,就肆意踐踏我的尊嚴。


 


從前愛我的江嶼安或許早就S了。


 


隻可惜,我醒悟的太晚太晚。


 


我抹掉眼淚,表情冷了下來。


 


轉過頭,視線觸及到桌上還在冒熱氣的茶水。


 


下一秒,茶杯被在攥在手上。


 


滾燙的茶水順著他的額頭流下,幾片黏膩的茶葉粘在他臉上。


 


“江嶼安,你聽不懂人話嗎?”


 


“我說,離婚。”


 


“我不要你了。”


 


江嶼安瞪大了眼,

維持半生的體面人設被一杯熱茶徹底澆塌。


 


“許夢你真是瘋了!”


 


“你簡直不可理喻!”


 


周圍鏡頭的閃光燈此起彼伏,照亮的大廳如同白晝。


 


我唇角的笑容越來越大,隨後淡淡轉身,準備離去。


 


“隨你怎麼說。”


 


“再不去醫院,你的心上人就留疤了,江總到時候可別心疼啊。”


 


我一步步走出大廳。


 


面前的記者扛著鏡頭,生怕靠近我一分,就被我這個失去理智的瘋子不小心傷到。


 


外面不知道什麼時候下起了大雨。


 


我沒帶傘,僅僅三分鍾就被澆湿了全身。


 


迎著路人異樣的目光,我強撐著身體往醫院挪動。


 


被繩子捆綁過的四肢傷口並不嚴重。


 


但或許是暴雨的原因,或許是天氣寒冷的原因。


 


身體卻鑽心的涼,涼到了骨子裡。


 


我依稀記得,十年前也是這樣的雨天。


 


發生那件事的夜晚,我也是這樣孤身走在大街上。


 


走了不知道多久,我裸露的雙腳踩進泥裡,皮膚被碎石劃破,看起來觸目驚心。


 


我再也支撐不住,倒在地上。


 


路過的行人腳步匆匆,極少有人願意為我駐足。


 


但隻是拍了一張照片就離開了。


 


那時候,我想,就這樣S去也好。


 


總好過骯髒地活一世。


 


在我高燒快要昏迷時,江嶼安出現了。


 


第一次的英雄救美,足夠他在我心裡留下深刻的印象。


 


第二次的援手,

也讓我無可救藥地愛上了這個男人。


 


他聽聞了我的事,也看到了我的檢查結果。


 


多處粗暴撕裂傷,那個地方嚴重受損,再也沒有生育的機會。


 


在他跟醫生交談的時候,我試過用針管割腕,試過用額頭撞擊牆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