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但所有自S的念頭,都在被他抱進懷裡那刻,消散了。


他用我聽過最溫柔的聲音說:


 


“沒關系,有我在。”


 


“你不髒,髒的是那些壞人。”


 


“想不想看他們伏法?那就好好活下去。”


 


但那一刻的我,根本聽不進勸說,隻倔強地抬頭,問他:


 


“你覺得我不髒?那你願意娶我嗎?”


 


他沉默的兩分鍾裡,我仿佛看到自己抓住的浮萍一點點破碎。


 


冰冷的身體又一次浸泡在了雨水裡。


 


直到,他點了頭。


 


“我願意。”


 


那個壞人被他親手送進了監獄。


 


我不知道他為這件事付出了多少努力,

隻知道法庭上出席的人證,多達二十個,個個都來自天南海北。


 


婚後,我們的關系不鹹不淡。


 


我曾以為這就是他的性格。


 


即使不算深愛,至少有半分真心。


 


但周曉的出現,打破了這層偽裝出的,虛偽的平靜。


 


也讓我真正認識了自己結婚十年的丈夫,有不為人知的另一面。


 


剛掛完號準備看診,遠處醫護人員看我的眼神都帶著鄙夷。


 


耳邊時不時傳來他們竊竊私語的議論聲。


 


“看新聞了嗎?這女的被人侵犯過,得了精神病,現在報復社會,誣陷人家小姑娘當情婦呢!”


 


“我靠,真的假的?她老公知道自己接盤了一個破鞋嗎?這也太倒霉了!”


 


“不僅知道,

還幫她隱瞞了十年,結果人家現在恩將仇報,當著媒體記者的面要離婚呢!還把人家女生打進醫院了!就在我們急診,現在還沒脫離危險呢!”


 


一個正義感爆棚的大媽對著我吐了口唾沫。


 


“不要臉的賤貨,還好意思看病,自己撞S得了!浪費醫療資源!活該被人強暴,看著就不是好東西!”


 


我淋得像隻落湯雞。


 


心理防線已然降至低點。


 


這句話成了壓垮我的最後一根稻草。


 


我丟掉手裡的掛號單,挽起袖子就要衝上去跟她理論。


 


憑什麼我的丈夫出軌我不能抓?


 


憑什麼我教訓小三要被辱罵?


 


憑什麼我的婚姻破裂卻要我這個受害者來背鍋?


 


但這些話終究還是沒說出來。


 


因為我被突然出現的江嶼安拽了出去。


 


“你想幹什麼?還沒鬧夠嗎?還覺得事情不夠大?你是不是非要把自己送進監獄才甘心?”


 


我冷笑著,一把將人甩開。


 


“我幹什麼跟你有關系嗎?”


 


“江總不看著自己的心上人手術治療,怎麼有時間來管自己即將離婚的前妻?”


 


“不愧是網上稱贊的三好男人啊,就是善解人意,連我這個瘋子也能關心,要不是還得跟你打離婚官司,我都要開直播給你頒獎了。”


 


我一邊說著一邊伸手給他鼓掌。


 


話語裡掩飾不住的譏諷讓他瞬間擰緊了眉頭。


 


“許夢,你冷靜點,我們之間就不能好好談一次嗎?”


 


他抓住我的肩膀。


 


“你也看到了,你現在被全網罵成了什麼樣,這不是我的本意,也不是曉曉的本意,再繼續下去,你是不想在這個地方待了嗎!”


 


“所以呢?江總有何高見?直說。”


 


他眉頭擰的更緊了。


 


“你非要這麼咄咄逼人嗎?好,我不怪你。”


 


“不管你信不信,我從沒想過跟你離婚,我跟曉曉之間也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們就像以前那樣,繼續平靜的生活,隻要這件事慢慢被網友淡忘,一切都會過去的。”


 


聽到這,我忍不住笑了出來,用力將他兩手甩開。


 


“江總這是想享受齊人之福?一夫兩妻?”


 


“你憑什麼覺得我會跟周曉一起跟你生活?

你算個什麼東西?”


 


聽見我再次咬住周曉不放,江嶼安的怒火徹底爆發了。


 


“夠了!”


 


“你要我解釋幾次才能相信?我跟周曉什麼都沒有!”


 


“我沒有對不起你的地方!這一點我可以對天發誓!”


 


我當場冷笑。


 


“發誓要是有用,還要警察幹什麼?”


 


“是,你跟她清清白白,房子是我開的,床是我上的,信息是我替你聊的。”


 


他臉上得體的面具徹底崩壞,咬著牙,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我知道你說的是那幾張照片,但我可以告訴你那是假的,曉曉隻是讓我幫忙拍照,

應付家裡催婚,我也不知道照片怎麼會到你手上!”


 


“夢夢,算我求你,相信我一次行嗎?我不想讓你深陷輿論的漩渦了,你會撐不住的!”


 


他再次牽起我的手,掌心一如從前的溫暖。


 


但我卻再也感受不到那份關懷。


 


我一根根掰開他的手指,腳步後退,臉上維持著體面的笑。


 


“江嶼安,別裝了。”


 


“你虛偽的深情跟你這個人一樣,都讓我惡心。”


 


“離婚協議我會找快遞寄給你,籤字就行,有其他問題,聯系律師。”


 


轉身的瞬間,他失控怒吼:


 


“你真要離婚?”


 


“你想清楚,

之前的事情曝光後沒有人會接受你!”


 


“就連你的工作也不一定能繼續幹下去!沒有公司會要一個精神失常的瘋子!”


 


“不勞江總費心!”


 


簡單上了藥後,我回到家,第一時間找律師。


 


但網暴的影響力比我想的更大。


 


網上鋪天蓋地都是我在發布會上刁難周曉對她動手的視頻,評論區網友一邊倒的罵聲,要多難聽有多難聽,沒有一個人站出來為我說話。


 


律師一聽說我的名字,就問我是不是網暴的當事人。


 


在得到我肯定的回答後,他們寧願不掙錢也要掛斷電話。


 


一連找了二十個律師都被拒絕後。


 


我剛要聯系同事,數不清的辱罵短信就發了進來。


 


“失心瘋”“騷浪賤”“蛇蠍毒婦”


 


類似的罵名數不勝數。


 


我剛要拉黑這些號碼,門外響起暴怒的砸門聲,還伴隨著陣陣辱罵。


 


我躲進衣櫃的最底層,將自己蜷縮成小小一團,用力捂著耳朵。


 


討伐持續到凌晨兩點才結束。


 


我緊繃的神經一點點破碎,又一次次在破碎裡重建。


 


倒真的讓我發現了端倪。


 


我立刻聯系了同事。


 


“幫我調查周曉入職後經手的所有項目!資料全部發給我!”


 


“還有,周曉最近聯系了什麼人,也一並查出來,尤其是跟對手公司的交易。”


 


江嶼安說,曝光十年前的醜事是周曉的主意。


 


而我家的地址,除了我,也隻有江嶼安清楚。


 


他自然不會找人上門來報復我。


 


唯一的可能,

就是周曉。


 


那些照片如果真如江嶼安所說,兩人清清白白。


 


那周曉的目的,大概不是為了愛情...


 


等待結果的一天裡,我沒敢出門,請假躲在家裡。


 


周曉的朋友圈還在堅持更新,自從她住院後,動態一天能發十多條。


 


無一例外,都是講述江嶼安對她如何細心照顧,如何對這個年輕的下屬心疼。


 


可除了我,沒有其他同事對此點贊,也堅定了我的猜測。


 


這些動態,是僅我可見。


 


同事很快將資料發給了我,看清上面數據的瞬間,我呼吸幾乎停滯,心跳都快躍出胸腔。


 


果然,一切都跟我想的一樣。


 


我帶著東西找去了醫院。


 


病房裡,江嶼安正在給周曉喂粥,表情有些不自然。


 


“你怎麼來了?


 


“你別誤會,曉曉傷了,不能有大動作。”


 


我懶得理會他們做了什麼,畢竟已經要離婚了。


 


隻是隨手將文件丟給他。


 


“自己看吧。”


 


隨後,我走出病房,坐在走廊的椅子上。


 


房間裡很快傳出周曉的聲音。


 


“嫂子怎麼來了?這是什麼東西啊?離婚協議嗎?”


 


“江總,你真的要跟嫂子離婚嗎?對不起,如果不是我,你們就不會走到這步了,都是我的錯...”


 


江嶼安沉默了很久,應該是在看文件裡的東西。


 


病房裡詭異的安靜。


 


其實周曉聯系的公司,嚴格意義上並不算競爭對手。


 


隻是十年前那個男人,合伙的子公司。


 


周曉並不是不小心弄錯了數據,而是她故意為之。


 


真實的資料已經被她私下發給了那邊。


 


江嶼安摔了文件,冷聲質問:


 


“這是什麼?告訴我?”


 


“那些弄錯的資料,你發給了別人?”


 


“許夢經歷過的事情,我說之前你就清楚,對嗎?”


 


“你到底是誰!”


 


見事情敗露,周曉也懶得裝了。


 


“我是誰?你不認識嗎?”


 


“十年前,你親手把我父親送進了監獄,害他在裡面慘S,毀掉了我的人生,我原本不用上班的,

我原本可以做個無憂無慮的富二代!是你跟那個賤人,毀了我的家!”


 


“許夢罪有應得,已經得到了她的懲罰,但我並不怪你,我知道你也是被她裝可憐騙了。”


 


“嶼安,其實你也喜歡我的,對不對?既然她要跟你離婚,以後你就跟我在一起吧?我會給你幸福的!我爸進去前給我留了一大筆錢,足夠我們下半生衣食無憂了!”


 


江嶼安再也忍不下去。


 


“夠了!”


 


“我不會離婚,更不喜歡喜歡你這種人!”


 


“我愛許夢,不管她什麼樣,我都愛她!”


 


周曉又哭又笑,像個瘋子。


 


“你拿什麼愛她?

你以為你還是從前的江總?”


 


“你什麼意思?”


 


緊跟著,公司群裡曝光了一條信息。


 


江嶼安負責的多個項目出現嚴重失誤,公司已經將他停職處理。


 


“看吧,嶼安,你隻有我了。”


 


周曉猛地撕開額頭的紗布,想衝上去抱住面前的男人。


 


下一秒,病房門被推開,警察到了。


 


“周曉,你涉嫌經濟犯罪,引導網暴,跟我們走一趟吧。”


 


周曉被警方帶走了。


 


江嶼安站在我面前,滿臉愧疚。


 


“對不起,我不知道她是...”


 


“真的對不起,你能原諒我嗎?你也聽到了,

我沒有對不起你。”


 


我後退一步,將手機上的錄音交給他。


 


“過去了就是過去了,我們再也回不去了。”


 


“這錄音可以證明項目出問題跟你無關,其他的,我們無話可說。”


 


我轉身想走,手腕忽然被人抓住。


 


“一定要這樣嗎?”


 


“夢夢,我愛你...”


 


“離婚協議我會盡快交給你,如果不籤字,就隻能走訴訟程序了。”


 


手臂上的力氣漸漸弱了下去。


 


他渾身力氣仿佛被瞬間抽空。


 


最後隻留下一個字。


 


“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