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所以在報銷市內交通費時被否掉1600元。
我看著被當做垃圾被扔到紙簍裡的打車票據，很窩囊的沒吭聲。
財務部長馬上發布公司新規定，【為節約增效，全員取消市內交通費。】
我第一個籤字。
領導名為誇贊，實為諷刺的語氣對我說：“都學學老周，多好，傻人有傻福。”
我掛著慣有的傻笑：“領導放心，我保證不佔公司一分錢便宜。”
一周後，公司有個千萬訂單籤約儀式。
我帶著合同騎共享單車在路上揮汗如雨。
領導火急火燎給我打電話：“你現在馬上打車過來！”
我喘的上氣不接下氣：“不行啊，
打車得40多，不給報，我得……遵守……公司規章制度……”
我是老實人，絕不能佔公司一分便宜。
財務部長馬上打來電話：“這次交通費給你報銷，你趕緊打車送去！”
01
每次去財務兌報銷，我都壓抑的喘不上氣來。
財務部長梳的一絲不苟的頭發黏黏貼在锃亮的禿頂上。
每次看見，都有種小時候看三毛流浪記的感覺。
他算計的目光裡帶著不耐煩的意味：“又哪不對了？每個月都找！”
我哈著腰，陪著笑。
“陳部長，這個月市內交通費差1600沒給報，
我想想問問是什麼原因？”
他這個人愛吹毛求疵，發票傳的不正當都會給打回，幾乎每個月都得來跟他打交道。
陳部長食指和拇指捏著一支筆，一下一下有節奏的敲打在桌面上。
我的心跟著一上一下像是坐過山車一樣緊張。
他抬起肥嘟嘟的雙下颌，鄙夷的視線勾繞著我每一根神經。
“你每月打車費三四百，這個月為什麼多了三倍不止？你沒有備注清楚，不予報銷！”
我腦神經繃地一下差點斷了，腰向下彎了彎。
“這個月跟進一個千萬項目，去客戶那頻繁了點，您看哪裡不對，我現在就備注整改。”
他找出我的票據手指快速翻動，指著票據一項一項挑毛病。
“這個9點10分到國貿大廈，
9點半就去了開發區，20分鍾，你能談什麼業務？肯定是去購物，這屬於是私人行程，不予報銷。”
我趕緊解釋：“我去國貿是給客戶補發的禮品，到了那布置完我就走了，真不是購物。”
“去國貿大廈不是有地鐵嗎？為什麼不坐地鐵？”
“我拿了很多禮品，坐地鐵還要走很遠，實在不方便……”
他眼神冰冷的掃了我一眼，逼退我的解釋。
“那這個呢？上午去了一次，下午又去一次，你折騰著玩呢？拿公司的費用免費一日遊嗎？不予報銷！”
“還有這個，明明坐1路倒3路，再轉外環線18路能到，為什麼花48打車？
你這是嚴重浪費公司資源，不予報銷！”
“這個到天宇公司的就更過分，騎共享單車兩小時就到，不用打車，不予報銷！”
每一張他都能挑出問題，我聽不清原因。
耳邊隻有他冰冷的“不予報銷”四個字。
我渾身的肌肉一寸一寸變的僵硬，喉嚨裡堵了一火車的解釋，卻一個音都發不出來。
我暗暗吸了一口氣，小心翼翼的跟他商量。
“陳部長，我這確實也是為了項目能快點落地，您看能不能通融一下，我保證，下次一定按照您的要求執行。”
他從例行公事的財務部長，立刻變成鐵面無私的法官。
“周丹！這是公司，不是你家，通融？你是讓我為你以權謀私嗎？
”
“你來公司二十年了，我當你是老實人，沒想到你能說出這種話，可見你平時報銷摻了多少假！”
“你不用跟我說了，這些費用一分都不能報，立刻出去，多一秒我都怕你汙染了我這裡的空氣！”
他聲音很大，吸引了整個辦公區的目光。
我心口驟然一痛，好像被誰掏出來狠狠擰了一把，臉上臊紅一片。
這1600元，是我半個月的報銷額度，是我真金白銀從自己腰包裡拿出去的，是我一個月的生活費，他就這麼輕而易舉的給我否了。
“陳部長，都不報不合理吧？我張票據不符合標準您可以扣除，可不能完全否定我一個月的辛苦跑動吧？”
他“啪！”地一下把我的報銷票據扔進了紙簍裡，
表情極其不耐煩：“我這裡，你都不合格，想要報銷，找你們領導寫情況說明，我查實後再做決定！”
說完，他站起身把我推出門外。
屈辱、憤怒、不甘，一瞬間填滿心髒。
垂在身體兩側的手緊緊攥著，指甲狠狠刺進掌心。
我努力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彎腰在紙簍裡撿起報銷單據找到我直屬領導，田總。
“田總，這是我的報銷，陳部長說需要您的情況說明才給報。”我語氣近乎卑微，嘴角扯出一個討好的笑。
“田總，這些都是我溝通那個千萬工程項目產生的交通費，您看，能不能跟陳部長說說，給我報了……”
“哎呀，老周，你這不是讓我為難嗎？
他略顯不耐的打斷我：“陳部長都是按照規定審核，他說不能報，你找我也沒用啊。”
我低著頭，眼尖的看見陳部長給他發的消息，“就拿她開刀，反正她也不敢辭職。”
我感覺一股冷氣從腳底一點一點漫過頭頂，好像被抽走了全身力氣。
強迫自己不去想那句話，聲音不自覺的顫抖：“可是，我並沒有違規啊？這些都是真實發生的，我每天做了什麼，田總您最清楚的啊？”
田總臉上有些不悅，敲了敲桌面。
“老周，到底是年齡大了，目光這麼短淺呢？總揪著這點報銷不放有意思嗎？”
“你現在沒給公司帶來收益，報銷又超標，公司扣你報銷也是合情合理。等你這個客戶拿下了，
我給你申請點獎勵，別去財務那找麻煩了。”
“找麻煩？”我忍不住冷笑：“我要我自己的錢叫找麻煩？合著，我就該為了不給公司找麻煩義務奉獻唄？”
田總的臉色迅速冷了下來：“老周，你怎麼也學那些年輕人浮躁？老實本分是你的有點，守好了，別到時候得不償失！”
他意味深明的瞥了我一眼，我看出了他的威脅。
我是一個老實人，還是一個還有兩年就退休的老女人。
也有可能是公司第一個退休員工。
我明白，公司最近兩年對我的冷落，就是在逼我主動辭職，好省去我的退休開支。
所以，我一直在忍。
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在落下的那一刻，我轉身回到自己的工位上。
周圍都是或同情、或幸災樂禍的目光。
好像，已經習慣我這個老實人的窩囊。
十分鍾後，陳部長在公司大群裡發布了公司最新制度。
【為節約增效，全員取消市內交通費。】
隨後，他發了一份通報批評文件。
【經核實，工程部周丹市內交通費存在多次重復發生，且不符合公司節約增效宗旨，這是嚴重浪費公司資源，視為報銷造假。鑑於周丹認錯態度良好，取消周丹兩個月商務費用的處罰，請全員以此為戒，全員嚴格按照公司規章制度執行。】
並在大群裡@我：【周丹，來我辦公室籤字。】
兩個月商務費，6400元。
這說明，我這兩個月所有出差費用都要自掏腰包，還不能耽誤業績。
這是明晃晃的壓榨，赤裸裸的逼迫！
我好像被惡狗逼入了S胡同，不反擊，隻有S路一條。
S人不過頭點地！
扣了我的錢，讓我背黑鍋，還要把我當成負面案例被當眾審判。
是想徹底想把我這個老實人欺負S！
可他們大概忘了一句話。
欺負老實人，犯罪！
我隻是老實，而不是窩囊。
他們以為，我忍辱負重，就是為了能在公司順利退休。
所以，對我肆無忌憚的排擠、壓迫、乃至毫不留情的羞辱，甚至動了我賴以活命的根本。
他們以為，我這個快退休的老女人，是白拿公司工資，毫無作用的冗員，是離了公司就無法生存的社會邊角料。
可他們忘了一點，我也曾為公司立下汗馬功勞，我能穩居業績第一，靠的，可不是老實。
公司群裡寂靜無聲，
我僵硬著手指敲擊著鍵盤：“收到，感謝領導體恤。”
我的話像是一粒石子投入平靜地湖面，瞬間激起千層浪。
群裡紛紛回復；“收到，感謝領導體恤。”
這看似公式化的回復，實則蘊含了底層員工對不合理制度的無聲反抗。
畢竟，誰也不想自己的報銷無緣無故被取消。
我推開財務辦公室的門，籤了那份處罰通知。
並在那份最新公司規章制度上，率先籤下自己的名字。
田總名為誇贊，實為諷刺的語氣對我說：“都學學老周，多好，傻人有傻福。”
“咱們公司有人些啊，就是倚老賣老，總想著佔公司便宜，鑽空子的下場就是損失的更多。”
我掛上慣有的傻笑：“領導放心，
我保證不佔公司一分錢便宜。”
出了公司的門，我給千萬項目工程方徐總打了電話：“徐總您好，您說的我隨時去您那還算話嗎？”
電話那邊徐總明顯一愣，驚喜的語氣傳了過來。
“周經理這是想清楚了？你什麼時候來，我天宇的大門隨時為你敞開，待遇條件任你提，保底是你原來工資的兩倍起。”
我客氣的笑了笑：“感謝徐總的賞識，我可以去，但是，在我去徐總公司之前，請徐總幫我一個忙……”
掛了電話，我重新整理了一份方案，騎著共享單車去了徐總的天宇公司。
我把最新方案給他：“這些是符合徐總工程需求的所有品牌，除了我們公司，
還有M公司和S公司。價位上，M公司更佔優勢，S品牌影響力更強，但是價格偏高，徐總的利潤會降低。”
徐總神情沉靜的看著我，“你的意思，是讓我放棄H公司，選擇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