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田總拿著一份處理文件,站在臺上,嘴角用力的向下撇,發出的聲音都帶著火星子。
“今天員工大會,要公開處理一位失職員工,她就是,周丹!”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我身上,震驚的、惋惜的、同情的,幸災樂禍的。
好像一把把利刃,要把我的身體看穿。
田總憤怒的目光凌厲的定在我身上,用一種,近乎是咆哮的聲音宣讀處理意見。
“周丹!作為天宇項目的主要負責人,為了一己私利,拖沓延誤合同送達,致使公司損失一千萬的項目訂單,直接損失超兩百萬!”
“鑑於周丹以上的嚴重失職,故公司決定,對周丹,予以開除處理,
立刻生效,並保留對其追究經濟賠償的權利!”
他咬牙切齒一口氣念完,胸口劇烈起伏,看向我的眼神像是一頭發了瘋的野獸,就算把我撕的粉碎,也無法紓解胸中那口惡氣。
會議室裡鴉雀無聲,沒人敢說話,甚至都不敢用眼神交流。
這看似是一場對我的批判,又何嘗不是對他們的一種震懾呢?
兔S狗烹,從來沒有開除先例的公司,是在拿我開先河,鞏固他們手中的權利。
我默默地看著這一切,這隻是個開始,我不相信,他們對我的怨恨,會止步於開除這麼簡單。
果然,財務部陳部長腆著肚子走上了臺。
眼睛掃視一周,最後落在我身上,臉上帶著趕盡S絕的恨意。
“現在公布下財務部對周丹的處理,本月工資和季度獎金全部扣除,
啟動審計預案,對周丹工作期間所有商務費,以及工程項目真實性的審查,如果發現造假,從中牟利,公司將以經濟犯罪名義起訴周丹,行駛應有的權利!”
他說完,狠狠吐出一口氣,好像要將胸中這口惡氣完完全全吐出來。
他剛下去,人力部長又上來。
“下面要對周丹進行考勤審計,包含在外地出差,客戶跑動,是否按照要求在系統內打卡,對缺失或者沒有備案的考勤,公司將予以追回部分工資。”
然後是營銷部:“營銷部對周丹所有的營銷費用立項進行審查,如有造假,公司將對其追責……”
售後部、發行部、十幾個部門聯合發起對我的審計。
這些人都說完之後,公司最高領導張總經理才姍姍來遲。
他冷漠的目光落在我身上,語氣冰冷且憤怒。
“周丹給公司造成了重大損失,今天的處理我非常滿意,也希望全員引以為戒,不要認為自己是老員工就可以為所欲為!公司決不允許存在這樣的敗類損害公司利益!”
“周丹!公司對你的處理你是否有意見?”
我平靜的回答:“我沒意見。”
我聽見滿會議室的嘆息聲,在他們的臉上,我仿佛看到了三個字,“窩囊廢”。
“不過。”我緩緩地說:“我不同意開除。”
所有人驚訝的目光再次齊聚在我身上,嘆息聲也變成了抽氣。
我站起身,
目光直視張總經理,一字一句說:“我沒有失職,也沒有延誤合同送達。”
田總立刻反駁:“周丹!你還狡辯!籤約儀式10點開始,你11點才到,你是去吃中午飯的嗎?”
我沉靜的看著他,拿出一份會議流程。
“流程上寫的很清楚,9點-10點是兩家總經理上臺發言,10點-12點是正式籤約儀式,我請問,我11點到,耽誤什麼了?”
“明明是項目方不滿咱們公司的一些制度,提出取消籤約,與我有什麼關系?”
田總的臉上一僵,愣愣的說不出話來,陳部長馬上接應。
“那也是你送合同太晚,讓項目方覺得我們沒有時間觀念,失去信用,才導致合作取消!
你不能因為對公司有意見,就做出這種損人不利己的事來吧?”
我望著他,“我對公司有什麼意見?我沒意見啊?”
陳部長猛地一拍桌子,黏在禿頂上的幾根毛發都跟著他的動作飛了起來。
“你沒意見我和田總給你打電話,讓你打車送合同,你堅持說要遵守公司規章制度,非要騎共享單車去?”
我無語的笑笑:“可是,這有什麼錯嗎?”
陳部長一愣,我露出不解神情:“難道,我不該遵守公司制度,倡導公司節約增效嗎?”
“我不該維護自己的權宜,不被克扣1600交通費嗎?”
“我不明白,我到底哪裡錯了?
你們用這麼沒有原則的罪名開除我?”
“那我可要申請勞動仲裁來說一說了,我到底,觸犯了公司哪一條規定,被開除!”
我話說完,全場S一般的寂靜。
誰也沒想到,我這個經年不爭不搶的老實人,會拋出這麼多條理清晰,又一針見血的思路來。
他們看向我的目光不是先前的鄙夷或是同情,而是換上了贊賞和期待。
他們無比期待看到,我這樣的小人物,重創公司的壯舉。
張總經理的臉色難看至極,可他知道,我已經被逼到絕路了,再逼,就是兩敗俱傷。
他冷冷開口:“你想怎麼樣?”
“我不想怎麼樣。”我聲音平靜的說:“我可以離開公司,
但不是開除,而是解除合同。我要求,按照勞動法規定,即將退休人員解除合同,按照工齡買斷,賠付2N+2,並且將之前欠我的報銷,足額發放。”
田總和陳部長幾乎異口同聲的反對。
“不可能!”
“不可能!”
田總冷眼看著我,語氣中是毫不掩飾的威脅。
“你在公司工作二十年,如果審計你,你絕對有違規行為,還有你歷年的報銷,考勤,這些下來,你不倒找公司,我田字倒著寫!”
“你如果識相的,就趕緊滾出公司,賠償的事免談!”
我嗤笑出聲:“田字倒著寫不也是田嗎?屎殼郎如果能釀蜜,誰還用蜜蜂啊?”
會議室發出不小的嘲笑聲,
田總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怒道:“你不用跟我鬥嘴,今天這處理意見,你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
“你必須開除!”
陳部長也大聲附和:“對,必須開除!”
我淡淡一笑:“審計是吧?可以,那就全員審計,我就不信,你們一個個的報銷都沒有作假,考勤都沒問題?”
“都沒吃過廣告公司的回扣?都沒違反過售後換機的規定,都沒收過客戶的禮,還是你們保證沒幹過拿公司利潤中飽私囊的事?”
我目光掃視一周,哪怕是個小職員,都悄悄的低下了頭,何況是那幾個高位者,他們誰幹淨?
“我現在是光腳的,自然不怕穿鞋的,
給我想要的,我當啞巴。逼我咬人的,那我不介意亮一亮我的獠牙!”
我一番話說的氣吞山河,震懾的全體人員悶頭不語。
我在公司二十年,早把有些事看透,我不信他們敢跟我魚S網破。
張總經理似乎是做了很久的心理鬥爭,最後還是妥協了。
看向人力和財務,無奈又憤慨的說:“給她按照規定賠付,馬上就走手續!”
說完,他陰沉著臉走了。
同事們看向我的眼神裡充滿了崇拜與不可思議。
他們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我這樣一個逆來順受的老實人,也有成為帶著利齒的猛獸的一天。
走買斷程序期間,我正式入職徐總的天宇公司,任職項目部總經理,負責對接各處的項目。
上任第一天,
我就對之前的項目方案做了調整,並且向各廠家發出競標邀請。
一周後,我去原來的公司籤字,在人事部看到了田總。
他看起來意氣風發,是刻意在等我。
看到我,臉上表情輕蔑:“周丹,看到沒?天宇給我們發了競標邀請,你別以為公司沒了你就不轉了,天宇公司看重的是我們公司,不是你這個半截身子埋土裡的黃臉婆!”
我一點都不生氣,隻是覺得他幼稚可笑。
淡淡的笑了笑,看著他說:“田總,這是你最後的機會了吧?”
他神色一僵,我快速的籤了字,將筆丟在桌子上。
“那你可要好好把握。”
說完,我瀟灑轉身,留下一串長長的笑聲。
三日後的競標會上,
我穿著久違的高跟鞋,職業裝,畫了淡妝,精神抖擻的坐在甲方的主要負責人席位上。
各品牌方對我都不陌生,隻是驚訝於我放棄二十年的公司,跳槽到天宇公司。
對我更多了幾分敬佩與尊重。
田總和他手下的幾個人看到我坐在主位上時,臉色全變了。
田總那張臉,好像是吃了屎一樣難看,難以置信的問我:“周丹,你怎麼在這?”
我指了指面前的桌牌,挑了挑眉:“怎麼?心眼壞,眼睛也瞎了?看不見嗎?”
他驚的倒退幾步,左顧右盼試圖尋找徐總的身影。
我身邊的李助理面無表情的對他說:“不用找了,徐總沒來,周總是我們公司的項目總經理,以後所有關於項目競標的事,全都由周總全權處理,
徐總不會幹涉。”
田總一聽傻眼了,臉色由青轉白,最後褪盡血色。
要說田總,絕對是屬變色龍的,看大勢已去,趕緊換上卑微的笑臉。
“周總,您大人不記小人過,以前都是誤會,你看,如果沒有我逼你一把,你也不會走到今天,說起來,你還得感激我,以後,咱們合作愉快。”
他伸出手,我卻沒動,定定地看著他。
“田總,沒人跟你說,你不要臉到了登峰造極了嗎?”
“你憑什麼認為,我會跟一個要置我於S地的敵人合作?”
他尷尬的抽動著唇角,硬著頭皮說:“憑我們的品牌,你應該清楚這其中的利弊。”
他說的沒錯,
我很清楚該怎麼選擇。
所以,我不會為了私人恩怨不顧公司的利益,我會選擇H公司,但是,條件任我提,主動權也隻能在我手裡。
如他所願,我們籤約了。
但是這一單,H公司幾乎是0利潤,可是他們捏著鼻子也得籤。
田總,早沒了以前的趾高氣昂,也徹底成了舔我的一隻哈巴狗。
我向來對工作一絲不苟,合格的不合格的,我使勁折騰他。
最後,雞蛋裡挑骨頭,讓他被公司降職降薪,和他那個狼狽為奸的好兄弟陳總,一起發配到偏遠的分公司。
而我這個老實人,在天宇公司順風順水,單單跟H公司這一個項目,我就給公司多創造了200萬的利潤。
我拿著幾十萬的年薪,上下班專車接送,再也不用擔心報銷被否。
偶爾我會騎騎共享單車,
也隻是為了回憶下那時候的苦中作樂。
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