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真皮旋轉椅仿佛還留有周澤充滿掌控和算計的氣息。
秘書Linda是個三十出頭的幹練女人,也是周澤的心腹心腹,
“江女士,周總交代過我。”她目光帶著審視,“這是今天需要您過目的幾份文件,主要是各部門的日常報銷和採購審批。”
她遞過來一疊東西,核心的業務合同、財務報表通通沒有。
“謝謝。”
我媽接過,姿態拘謹坐在沙發。
我則“好奇”地在辦公室裡跑來跑去,摸摸地球儀,碰碰書架上的擺件。
“爸爸平時就坐在這裡嗎?”我爬上那張大椅子,晃著腿問Linda。
“是的,小少爺。”
“那爸爸用的筆和本子呢?我想給爸爸畫個驚喜。”
我癟癟嘴,眼圈適時泛紅。
Linda眼神軟了軟,從抽屜裡拿出周澤常用的萬寶龍鋼筆和記事本。
“小少爺真孝順。”
我玩著鋼筆,趁Linda轉身去給我媽倒水,迅速翻開記事本。
裡面是周澤記錄的零碎日程和電話號碼。
還有幾處看似隨意的數字組合。
前世我替皇後管理私庫,對數字極其敏感,這肯定不是什麼沒意義的記錄。
接下來的幾天,模式固定。
我媽每天上班,批閱無關痛痒的文件,像個高級蓋章機器。
Linda表面客氣,
實則監視,任何超過權限的詢問都會被委婉擋回。
公司裡那些老臣,多是當年外公提拔的。
看見我媽時眼神復雜,有同情和惋惜,但更多是兩難。
周澤雖臥病在床,但餘威尚在,沒人敢輕易站隊。
我知道,突破口不在公司,而在家裡。
在那個癱瘓在床、疑心病越來越重的男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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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澤的脾氣越來越壞。
身體的劇痛、對未來的恐懼,以及對沈嬌卷款潛逃的憤怒。
都日夜折磨著他。
他變得極度敏感,對身邊所有人都充滿懷疑,除了我,這個跟他血脈相連的寶貝兒子。
我成了他最親近的人。
喂藥、擦身、讀新聞,甚至在他試圖復健摔倒時,用小小的身體拼命去撐住他。
“爸爸,
疼嗎?”
我跪在輪椅邊,輕輕給他按摩萎縮的小腿,眼淚汪汪。
周澤摸著我的頭,眼底有罕見的脆弱。
“然然,爸爸要是永遠站不起來了怎麼辦?”
“不會的!”我急出眼淚,“爸爸最厲害了!公司的事還指望爸爸呢!”
“今天在公司朱叔叔問媽媽,爸爸什麼時候好,說有些合同隻有爸爸的電子密鑰才能籤,耽誤了要賠好多錢…”
周澤臉色一沉,“朱振海?他還說什麼了?”
“嗯…他說爸爸不在,大家心裡都沒底。”
我仰著臉一派天真,
“爸爸,什麼是電子密鑰呀?很重要嗎?”
周澤眼神閃爍。
他當然不會把核心密鑰交給我媽,甚至Linda那裡也隻有部分權限,但他現在無法親自操作。
幾天後,在我又一次“抱怨”媽媽批文件慢,惹得董事會股東不痛快後。
周澤做出了決定。
他把我叫到床邊,打開床頭櫃的B險暗格。
拿出一枚小巧的U盾和一張寫滿復雜密碼的紙條。
“然然,爸爸教你。”
“這是爸爸的寶貝,以後你每天跟媽媽去公司,Linda阿姨會教你用這個在爸爸的電腦上點確認。”
“就像玩遊戲一樣簡單…這樣就能幫爸爸大忙了,
也能讓那些蠢蠢欲動的人明白,公司還是爸爸說了算!”
“然然,你是我唯一的繼承人!爸爸以後要靠你了,知道嗎?
他語氣鄭重,仿佛在傳遞王冠。
我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眼底是對父親的崇拜和信任。
轉身出門,我在無人角落摩挲著那枚冰冷的U盾。
皇後曾將鳳印私下交我保管,用以制約某個寵妃的家族。
彼時觸感,與此刻無異。
可我不曾背叛皇後,但周澤必須S。
9
有了U盾和密碼,我媽在公司的地位發生了微妙變化。
Linda開始教我操作那些需要高級權限的流程。
大額資金調度、重要合同用印、人事任免備案…
實際操作者很快變成了我媽。
我坐在她腿上,指揮她點這裡輸那裡。
她學得很快。
本就受過良好教育,隻是被渣男全家磨光了稜角。
慢慢地,開始主動聯系幾位外公在世時最信任的舊友。
“周澤病重,孩子還小…我心慌意亂,請叔叔伯伯幫忙看看這筆賬目是否穩妥?”
她小心翼翼探詢。
初期隻是請教,逐漸帶回一些被周澤邊緣化的老臣。
他們本就對周澤的忘恩負義敢怒不敢言,對我媽的遭遇心懷同情。
如今見我依賴母親,周澤又確實臥病,心思便活絡起來。
我終於破解周澤筆記本的銀行卡密碼。
資金開始以支付貨款、項目投資等名義,悄無聲息地流向我媽託人在國外設立的信託基金。
規模不大,頻率不高。
但單據齊全,在合法範圍挑不出錯。
就像螞蟻搬家,一點點掏空堤壩。
周母有時會問起公司情況。
我會適時適時擋在我媽跟前。
“奶奶,那些人都欺負媽媽…賬目看得媽媽頭疼,爸爸以前太不容易了。”
同時,我還會炫耀今天幫爸爸點了多少個“確認”,得了Linda阿姨多少誇獎。
周母摟著我一頓心肝寶貝地叫,對我媽那點懷疑,也被我的嬌聲軟語衝散。
果然是窮鄉僻壤出來,沒眼力見的村婦。
隻盯著家裡剩餘的金銀細軟,想著買什麼燕窩鮑魚給兒子補身體。
等沈嬌被抓回來後,盤算著再給我多置辦點產業。
10
可惜,周澤的復健效果甚微。
多虧了我獨門的按摩手法,他漸漸連爬去找痰盂都做不到了。
前世我靠這門秘術,廢掉了貴妃跳胡旋舞的雙腿,沒想到周澤也有此等榮幸。
疼痛和絕望徹底扭曲了他。
他開始酗酒,止痛藥的副作用讓他脾氣暴虐。
唯一能讓他稍微平靜的,就是聽我匯報公司情況,還有聽我唱兒歌讀故事。
他對我幾乎言聽計從。
我建議讓某個不聽話的員工離職,他點頭。
我撒嬌說上班太累,想請位專業的財務顧問幫忙,他同意了。
那位顧問是江家舊交,真正的自己人。
時機漸漸成熟。
主要資產已轉移近七成,剩下的多是難以短時間內處置的不動產和部分股權。
周澤的身體每況愈下,對藥物的依賴日益嚴重,判斷力急劇下降。
是時候收網。
那天下午,陽光很好。
我推著周澤在花園裡曬太陽。
周母在旁絮叨著老家親戚又來打秋風。
媽媽恰巧從公司回來,手裡拿著一份文件。
“老公。”她聲音發抖,將文件遞過去,“朱振海他剛才私下找我,給了我這個…”
“他說如果不想事情鬧大,就…”
周澤不耐煩地接過,“什麼東西?”
眯眼看去,是一份行車記錄儀數據恢復的復印件。
照片上男人的臉很模糊,身形卻跟他有幾分相似。
透過車頭玻璃,能看到那人彎腰打開了引擎蓋,似乎在低頭鼓搗什麼。
報告顯示,那輛車是當年江父被燒焦的座駕。
歷經數年努力,行車記錄儀數據竟被恢復。
周澤的臉瞬間煞白,捏著文件的指節咯咯作響。
“假的!這玩意兒是假的!”
他猛地將文件摔在地上,胸口劇烈起伏,“江藍心,你是不是和朱振海串通好了來陷害我?!”
“我沒有!”我媽嚇得捂住心口,“朱叔說,他當年懷疑你才私下保留證據…”
“我肯定是不信的,但他已經報警了…”
“報警?
”
一旁正在享用下午茶的周母尖叫起來。
周澤如遭雷擊,猛地想站起,卻從輪椅重重摔下。
隻能徒勞捶打著地面,“我是你丈夫!是然然的爸爸!那些財產和公司,都是我的!是我應得的!”
“你爸本來就該S!”
“媽!“他突然嘶聲命令,“把江藍心捆了別讓她亂說話!”
他的話,等同承認S人事實。
事到如今竟還想將我媽滅口?
埋伏在門口的警察魚貫而入,將周澤SS按在地上。
11
周澤沒說錯,那報告確實是偽造來引他上鉤的。
可他的話卻比珍珠還真。
警方很快安排他提堂。
審判那天,我和媽媽都沒有去。
律師帶回了結果。
周澤故意S人罪、職務侵佔罪、挪用資金罪數罪並罰,被判處無期徒刑。
周母在法庭上哭暈過去,醒來後精神就有些失常。
她不肯離開別墅,那是她麻雀變鳳凰的象徵。
但周家別墅早已抵押,媽媽念在她是我親奶奶的份上,沒有趕盡S絕。
留下一小筆錢,剛好夠她活到老S。
但她卻改不掉花錢大手大腳的毛病。
很快就把那筆錢揮霍一空。
再見她時,她已經睡在了天橋底。
頭發花白,渾身髒兮兮的,正在翻撿垃圾桶的過期食品。
“然然!我的寶貝孫子!”
見到我後,她眼睛發亮朝我撲來,
“快,帶奶奶回家,回大別墅去!”
我後退一步,躲開了她髒汙的手。
保鏢沉默著一腳踹翻了她。
我看著眼前這個曾經刻薄囂張的老婦,不知怎的便想起了我前世那個為了給兒子攢老婆本,把女兒賣進宮的父親。
後來聽說弟弟染了賭敗光家產,最後和他一起凍S在某個雪夜裡。
消息傳來時,我正在給皇後燻暖爐。
手很穩,心裡一片麻木冰涼。
“這裡。”我開口清脆,卻不帶溫度,“沒有你的家了。”
說完,我轉身離開。
身後傳來她尖厲的哭嚎和咒罵,很快被城市的喧囂淹沒。
結局
江氏集團重新掛牌。
我媽擔任董事長,
眉宇間褪去怯懦,多了些幹練與沉穩。
那些幫過她的舊臣得到了應有的回報和尊重。
她把我保護得很好,我的“早慧”被歸於家族遺傳和變故刺激。
她請了最好的老師在家教導我,不僅教現代知識,也默許我翻閱她父親留下的古籍。
書房裡,我放下看到一半的《資本論》,揉了揉眉心。
落地窗外夜景璀璨。
這具身體還小,但內裡的靈魂已歷經兩世滄桑。
爭寵,奪嫡,謀家,奪產…
本質無非利益與人心。
前世困於宮牆,今生海闊天空。
江藍心端著一杯熱牛奶進來,輕輕放在桌上。
“還不睡?”
“媽媽不也沒睡?
”我看著她眼下的淡青。
她在旁邊坐下,沉默片刻,“今天去看了你…周澤。”
“監獄環境不好,他生了褥瘡很痛苦。他求我帶句話給你,說他想你。”
我端起牛奶,抿了一口溫熱甜香。
“哦。”
最初讀取原主記憶,看到他剪短剎車線時,有S意。
設計報復時,有快意。
但如今,更像看著一場落幕的戲。
前世見多了骨肉相殘、姐妹反目,這點家事激不起太多波瀾。
“他得到了應有的結局。”我頓了頓,神色平靜,“你和我,也有了新的開始。”
江藍心久久地看著我,
忽然伸手輕輕抱了抱我。
“謝謝你,然然…雖然不知道你前世叫什麼名字,但請允許這麼稱呼你。”
名字麼?我愣神。
皇後喚我桑橘,宮人們喚我桑橘姑姑。
可我的本名…叫來娣…
我很討厭的兩個字。
回抱她,我身體放松了些。
這一世成了男兒身,有了血脈相連的母親,似乎…也不算太壞。
至於未來?我看向窗外無垠的夜空。
這現代世界,規則不同舞臺更大。
而一個擁有宮鬥靈魂、合法繼承人身份、且時間充裕的“孩子”,能做的事情還有很多。
路還長著,我會用周煜然的身體走下去。
【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