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床檐陷下一角，他的呼吸落在我的耳側。
「第一次就知道了，自始至終都清楚。」
我愣在原地，一瞬間大腦空白。
以至於他扣住我的後腦與我接吻時，我還沒回過神來。
底下的動靜很大了，我感覺有什麼東西在瘋狂撞擊床板。
我緊緊攥著江鬱榭的衣襟，試圖和他拉開距離，喘息著問：
「謝序呢？」
「他啊，」江鬱榭漫不經心地道：「在屋裡呢。」
屋裡？
隻見江鬱榭起身，忽然從床底下攥出了一個什麼東西。
原來床鋪下的，不是老鼠，而是被五花大綁的謝序。
他四肢被捆，嘴裡還塞著一團抹布，
發不出一點聲音。
但他有極強的表達欲望，SS盯著江鬱榭，似是激烈地想表達什麼。
江鬱榭緩緩彎腰，幫他取了那團抹布。
得以發聲之後，謝序仰起頭來，憤怒地質問江鬱榭：
「侯爺，你好大的膽子，怎敢在新婚夜捆了我，和我的夫人圓房？」
12
江鬱榭淡淡睨著他，半晌忽然開口，卻是和我說話。
「我這三侄並非良配。他在外頭有四個相好的娘子，惹了一堆風月情事。」
其實就算他不說，我也略有耳聞。
謝序瞬間漲紅了臉，忿忿地道：「那是以前。在我決定娶見卿後，就已經和外面的娘子們斷了關系，立誓再不會來那種地方。」
「我是當真喜歡見卿。雖說成婚前浪蕩了些，但成婚後隻想同她好好在一塊。
」
說來奇怪，明明他才是新郎，卻和我距離遙遠。
倒是江鬱榭，坐在我的身側，那隻手落在我的腰上就沒移開過。
他淡淡嗤了一聲：「浪子回頭，誰信呢？」
謝序被刺激得紅了眼：「至少我能明媒正娶見卿。侯爺你呢？你別忘了，你早已娶妻，是見卿的姐夫。」
江鬱榭的語氣很平靜，仿若說著今日天氣甚好一般，淡淡地道：
「我會和離。」
「和離？誰不知道當初娶裴聽玉，是你求皇上賜的婚。既是賜婚，如何和離？你做夢呢？」
江鬱榭側首看來，漆黑如墨的眸子望定了我。
「我此番南巡，平定匪禍，皇上說要嘉獎，我隻求了他一件事。」
不等我開口，他便先道：「是允我和離另娶。」
謝序睜大了眼，
氣得咬牙切齒：「你巧言令色，反正我說不過你！」
話罷突然想起這是在自己府上，扯著嗓門便準備喊人。
可江鬱榭眼疾手快，在他大喊之前，一個手刀先劈了過去。
又把抹布塞到昏迷的謝序嘴裡，將他重回塞進床底下。
我看著他的動作，隻覺得啼笑皆非。
「為什麼要休妻另娶呢？因為睡了幾覺，侯爺就對我念念不忘了？」
「侯爺，你是不是太容易變心了？」
他彎下腰，半蹲在我的身前，仰頭看著我。
「不是變心。我和你的嫡姐，從頭到尾都隻是一場交易。」
13
江鬱榭說，嫡姐找上他時，剛好皇上想給他賜婚。
皇上打算把最寵愛的公主指給他。
在本朝，驸馬照樣可以幹政，
這不會對他的仕途造成影響。
可他不想。
公主太過驕縱蠻橫，又自命清高，他不想和這樣一個人捆在一起。
嫡姐找上了他。
嫡姐說，不會幹涉他的生活，隻要他願意娶她就好。
她借他的勢，他給她妻子的名分。
「在那個時候，她確實是個合適的成親對象，所以我答應了。按照約定，我們在外表現得夫妻和睦即可。當然，最好能要個孩子襲爵。」
我終於明白，嫡姐為什麼那麼渴望有個子嗣傍身。
隻是我還有些茫然。
「那為什麼喜歡我呢？」
江鬱榭看著我許久，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
「我本來對男女之事無意，可第一次看見你時，你穿著厚厚的紅鬥篷，臉是紅的，手也凍得紅紅的，像隻小兔子，
我記了好久。或許心髒的瞬間躍動隻對於特定的人。」
「其實你罰跪那夜，給我擦拭衣裳時，我很可恥地有了反應。但無論我和你嫡姐私底下是什麼關系，我名義上都是你的姐夫，我沒有想別的想法。可我沒想到，你們姐妹竟然聯手，你冒充她入了我的寢房。」
講到這裡，江鬱榭的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
「那夜的藥太烈了，我原本想推開你，可你一次次顫抖著拉住了我，我第一次在這種事上感受到了滅頂的快意。但我知道，你不是自願的，你是被你嫡姐強迫的。」
「所以你第二次來時，我躲到了書房。可回來後看見你擱在木桌上睡得迷糊，我實在沒忍住，將你抱到了榻上，自此一發不可收拾。」
「不敢戳穿真相，是怕彼此尷尬，也怕你就此離開。後來我發現，你是喜歡我的。你看我的眼神實在不清白，
會趁我睡著悄悄吻我，會偷偷剪下我的頭發和你的纏在一起，會半夜為我縫補鞋子。卿卿，你是一點也藏不住事啊。」
不知什麼時候，江鬱榭已經將我抱到他的腿上，環著我的腰，將臉埋在了我的肩窩處。
「所以我不想當你姐夫了。南巡的事本來不會派我，是我主動請纓，想借此求了和離，堂堂正正地和你在一起。」
「可誰知，」他的眸色逐漸變得暗沉，咬住了我的鎖骨：「回來後，你倒是變成了我的侄媳。」
細細密密的疼混著痒意襲來，我難受得仰起頭，緊緊攥著他的衣角：
「所以侯爺，把我夫君放出來吧，你也該走了。」
他手上的動作不停，愈發變本加厲起來。
「卿卿，你上次在我房裡，明明抱著我喊夫君的。」
「我做你的夫君不好嗎？
」
可那種時候說的話，怎麼能當真呢？
我按住他的手，提醒他：「侯爺，已經晚了。」
他吻住我的手指，眼底情緒翻湧，將我一步步逼入方寸之地，挑落掛起的紅紗缦帳。
明明是溫和的、清醒的、克制的人，說出來的話卻過於瘋狂。
「不晚。」
「我同你嫡姐和離，你與謝序和離，然後我們光明正大地成婚。」
14
嫡姐的不孕其實是我一手促成的。
我隻是面上看著純善罷了。
自我出生以來，小娘便教導我，深宅大院的女人，一定要學會示弱。
爹能發達，全靠嫡母。
所以在後院，嫡母的權力很大。
記憶中，但凡有得寵超過半年的姨娘，她們的下場都很慘。
不是病S就是暴斃，
要麼就是瘋了。
但爹不在意，他一房房地納新人。
我小娘生得很美，當時我爹喜歡得不得了，對她如痴如狂，羨煞一眾姨娘。
但沒多久，我小娘就不小心用金簪劃破了臉，又生了病，從此被爹厭棄。
也成了唯一一個盛寵之下還活得好好的姨娘。
她教我大宅院的生存之道。
要擇強者而依，又不恃強凌弱。
要眉目含溫良，又心有丘壑風骨。
所以我聽嫡姐的話，算眾多庶女中過得比較好的了。
隻是嫡姐這人，實在可惡。
她聽下人說，若把來癸水的少女扔進冰水裡泡一個時辰，那人便再也無法受孕。
又因客人誇了一句我生得好看，她便挑選我為實驗對象。
逼我寒冬臘月泡在冰水裡。
還是老太太路過，將凍得發抖的我救了起來。
小娘說了，有仇必報才是真女子。
她精通藥理，我也尤擅此道，便給嫡姐下了一副藥。
無色無味，下了整整一年，令她此生再無受孕能力。
隻是沒想到，我也算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她居然讓我替她侍寢。
小娘的病是假的，其實她威脅不到我。
但我的婚事，還真捏在嫡母手裡。
我不想草草嫁人了事。
有些東西，隻有铤而走險才能拿到。
我答應了她。
那夜跪地，我是故意往江鬱榭懷裡倒的。
擺出一副人畜無害的模樣，隔著衣服觸碰他的身體，是為了測試他喜不喜歡這款。
他的喉結滾了足足兩次。
事實證明，什麼天性冷淡，全是假話。
我從來沒想過冒充嫡姐與他同房。
自打第一夜起，我就在極力暗示自己的真實身份。
我故意給他看腰間的紅痣，那是嫡姐沒有的。
我故意喊他姐夫，再擺出一副驚慌失措的模樣。
我知道他飯後都會去那間採光好的廂房，所以故意跑去那裡擦藥。
從頭至尾都扮演一個受害者，一個可憐但控制不住自己情感的受害者。
但床上這些,遠遠不夠。
我知道他沒睡著，便半夜爬起來給他縫皂靴。
將他的青絲剪下,掛在自己腰間的荷包上,也是做給他看的。
無數次在白日裡偷偷看他,又在與他四目相對之時慌亂地避開目光。
我要讓他知道我很愛他，
一邊內心苦苦掙扎一邊又無法克制地為他淪陷。
當然，我還需要給他加點刺激。
所以賞梅宴上，我獻上那副並蒂圖,祝他夫婦琴瑟和鳴。
我知他不悅,但我是故意的。
果然,那天晚上他發了狂般吻著我,說要堂堂正正和我在一起。
第二天癸水來時，我並不驚訝。
因為每次侍寢完，我都會給自己熬一碗避子湯。
畢竟，無名無分的,我怎麼可能放任自己懷孕？
我算準了一切，唯獨算漏了謝序。
在學堂的時候，我就知道他對我有情。
可他這人處處留情,我沒想過他真會娶我。
謝序並不是我的良配。
倒不是因為他在外頭的那些風月債。
是因為他無心仕途，家中又有兩個哥哥,
在謝府毫無話語權。
而我要權、要利。
我自幼學經史子集，懂策論，通醫理,連夫子都贊我不輸男兒。
可這個時代，女子不得行商從政,隻能遵循⽗⺟之命成親。
既如此，隻有婚事能成為我的出路與助力。
謝序或許給得了情愛,但給不了我想要的。
好在,我釣了這麼久的⻥,終於趕回來了。
甚至膽⼤妄為地綁了謝序闖入我的洞房。
其實上花轎的那一刻，我設想過，如果他沒回來會怎麼樣？
不會怎麼樣。
因為我這樣的⼥子，嫁給哪個男⼈，我都有辦法讓⾃己過得好。
⽆非看付出多少罷了。
在洞房⾥，江鬱榭讓我和謝序和離,同他成親。
我既羞憤又痛苦,最後淚⽔爬了滿臉，
顫抖著任他解開我的⾐裳,啞聲喚他的名字。
選他，是因為喜歡嗎？
不,小娘說,永遠不要把⼼交給⼀個男⼈。
你要假裝得很愛很愛，要讓他信服，但不要騙過自己。
選他，隻是權衡利弊的結果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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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鬱榭同嫡姐和離了。
不知他開出什麼籌碼，謝序也被謝家逼著與我和離。
不過衝喜是真有效果，謝祖母的病是好全了。
謝家原本想給謝序再尋個妻子,可這次謝序說什麼也不願意。
他又回到了⻛月館，過回了枕玉臂吃口脂的⽇子。
他說他初嘗情愛酸苦,被傷透了⼼，⾃此再不付出真心。
可這怪不得我。
事情都是江鬱榭搞出來的。
罵名都落在男⼈身上。
⾄於我，隻是個被侯爺強取豪奪、半點由不得⾃己的可憐⼥⼈罷了。
何其無助又無辜呢。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