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的餐損用完了,就自掏腰包給她補了一杯,讓她取消申請,我忙著沒顧上管,結果平臺直接同意了她的退款,還罰了我五十,說我送餐不當。」


這行雲流水好像呼吸一樣簡單的白嫖操作,我再熟悉不過了。


 


巧了。


 


我問他:「是樓上 402 不?」


 


「嘿,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也是隻沒幾根毛還被薅了的羊。」


 


我和小哥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燒起來的怒火。


 


我們一拍即合,一起上樓。


 


到了門口,我敲了敲門,好半天才來人開門。


 


是個腿腳不利索的大爺。


 


騎手小哥也沒想到居然是個大爺,可他氣不打一處來,直截了當問他昨天是不是申請了退款。


 


大爺一臉茫然,「什麼退款?你們幹什麼的,

要找誰?」


 


大爺戴著口假牙,想來應該也不愛喝奶茶。


 


於是我換上笑臉禮貌問他,「大爺您一個人住嗎?」


 


「昨天您家的這個地址點了外賣,評價說不滿意,我是商家,特地來賠禮道歉的。」


 


大爺說:「我就一個人住,什麼外賣,我沒點過。」


 


地址寫得沒錯,就是這家。


 


點外賣的或許是大爺的家人。


 


大爺為了偏袒家裡人和稀泥也說不定。


 


小哥有些急了,「我昨天送餐的地址就是這,特地備注了不讓敲門放門口的!」


 


大爺也有些惱了,「什麼外賣!我就沒有點外賣!我一把年紀了聽不懂那些!」


 


「你們愛找誰找誰去,反正這事和我就沒關系!」


 


我掃了眼大爺擺在屋裡玄關的鞋架。


 


隻有兩雙老式的球鞋和皮鞋,

看起來不像是有女孩子居住的樣子。


 


小哥和大爺不對付,兩人話不投機半句多,劍拔弩張,即將開吵。


 


我被夾在中間,眼疾手快攔下小哥。


 


我和大爺道歉,「不好意思大爺,我們應該是搞錯了,抱歉抱歉。」


 


大爺吹胡子瞪眼睛甩上了門。


 


還丟下句『一天到晚老有些亂七八糟的人找他』。


 


地址肯定沒錯,可開門的大爺怎麼看也不像是能行雲流水鑽空子白嫖的高手。


 


身為白嫖黨的小羊女士特地備注不讓敲門,要放門口。


 


她多半是給了個別人家的假地址。


 


按照她三天兩頭就要薅羊毛白吃白拿的做法,自己家門應該早就被人砸爛了。


 


她特地把地址填到別人家,送達之後,她再來取走。


 


4


 


一時間小哥抓耳撓腮沒了辦法。


 


我安慰他別著急,見招拆招,要想找小羊女士也不是沒招。


 


這個假地址不能太遠,要不然等別人出來了,這飯就得被人家撿了去。


 


而那種經常出門經常點外賣的人也不行,來來回回,總有幾次是要和送餐的騎手撞上。


 


我懷疑小羊女士就住在這棟樓。


 


老居民樓一層兩戶,一共六層,十二家而已。


 


無所謂,我有大把的時間和她耗。


 


今天掘地三尺也會把她挖出來。


 


我思量再三,又一次給她撥去了電話。


 


這回她倒是接得幹脆。


 


她的聲音一如既往地不耐煩,「又幹嘛?我說了別騷擾我!平臺的警告你不聽是不?」


 


「你再來沒事找事你家店關門了可別來找我哭!」


 


我差點沒笑出來,「不好意思啊,

這次我可不是走平臺給你打的電話。」


 


「想投訴你就繼續投訴去吧,你看平臺理你嗎?」


 


「昨天的餐我退了全款,所以,既然是我掏了這份錢,那這就是我買的東西,你要把我的飯還給我。」


 


她輕飄飄丟出一句,「飯?我早就丟了。」


 


我仰天大笑,早就料到她會這麼說。


 


沒等她再回答,我又說:「我不管你丟哪個垃圾桶,你今天都得給我找回來哈。」


 


「偷別人東西偷得這麼理直氣壯,結果偷偷把飯吃了又不認賬,怎麼現在沒膽子說自己吃了?」


 


「一張嘴就是丟了,你真招笑啊,沒事就多聳聳肩,把肩膀中間那顆痘擠掉算了。」


 


她立刻扯著嗓子尖叫起來,「你有病吧!」


 


「你罵誰沒腦子呢?你才沒腦子!你有素質嗎?有媽生沒媽養的東西…」


 


我才說了她兩句,

她就像個被點著的炸彈一樣爆炸了,一口氣罵了我十幾句還不停。


 


我掏了掏耳朵。


 


不過她這罵人的功夫真不行,句句不離我媽媽,罵得實在沒什麼水準。


 


我生怕她不生氣了,於是時不時補充上幾句,給她的憤怒添磚加瓦。


 


「你出門左轉有個菜市場,裡面有家賣豬肉的,你當務之急不是和我吵架,是趕快跳到秤上,再找粉條子和高壓鍋壓兩個小時。」


 


「感覺你不像是真人,建議先買點耗子藥嘗嘗鹹淡,要是吃嘎巴了你就確診是老鼠了。」


 


……


 


她在電話裡一嗓子叫得比一嗓子高,恨不得讓整棟樓都能聽見。


 


我和她打電話的時候,騎手小哥把耳朵挨個貼在門上聽。


 


直到她再也扛不住,嗷嗷叫了兩聲就把電話掛了。


 


好在小哥已經聽到了是誰家。


 


這老小區的隔音不好,屋裡聲音稍微大些,站在樓道裡就能聽到。


 


小羊女士住在大爺樓上,502。


 


我當機立斷開始敲門,讓她出來聊。


 


裡面沒動靜。


 


我知道她肯定不會輕易開這個門,於是敲了沒兩下就直接報了警。


 


旁邊的小哥急了,恨不得立刻馬上就和她對峙,抬手就往門上砸。


 


「有膽子白嫖你沒膽子開門?」


 


「怎麼著,你白嫖完就拍拍屁股走了?我告訴你,我們已經報警了,警察馬上就到,到時候你不想出來也得出來!」


 


他的拳頭把門板砸得咚咚響。


 


照他這架勢,再沒幾下,這門估計當場都能卸下來。


 


沒過兩分鍾,門開了條縫。


 


一個穿著粉色睡衣的小姑娘探出了頭。


 


看著模樣還年輕,可嘴裡講的話不幹不淨,「你敲什麼敲!我就白嫖了你能把我怎麼著?」


 


「警察來了又能怎麼樣?我又沒犯法!」


 


我抱著胳膊上前,「沒犯法?」


 


「白嫖商家的餐,騙騎手的錢,你這叫沒犯法?你這是板上釘釘的偷!」


 


「昨晚的飯我是不是退給你了,那就是我自己出錢買的飯,是你偷了我的東西!」


 


「你窮得就差這點錢了是不?喝了星巴克一周都不舍得上廁所吧。」


 


大概是『窮』這個字戳到了她的痛處。


 


她的臉一陣白一陣紅,梗著脖子好半天也沒擠出句話來。


 


警察很快就來了。


 


一見到警察叔叔,小羊女士低眉順眼不敢吭聲,乖巧得像鹌鹑。


 


剛剛囂張跋扈呲牙咧嘴的氣勢頃刻間蕩然無存。


 


5


 


她以為我們說的報警就是口頭上嚇唬她,講話句句不在理,還句句都硬氣。


 


誰知道見了警察,她比誰都窩囊。


 


我和小哥把事情經過簡單講了一遍。


 


警察讓小羊女士當場把錢退給我們。


 


她的臉色肉眼可見的慌了。


 


她一開始還嘴硬,和我們裝不認識,「收貨地址不是我家,我根本就沒點外賣!」


 


「是他們砸我的門沒事找事!」


 


警察拿著手機,翻出平臺的訂單記錄和退款憑證,「電話留的是不是你的?」


 


「你不服氣我們可以和平臺調實名信息。」


 


「就算不是你點的,樓道裡的監控一調就知道是不是你取的餐,你沒點還取走了,你這不是偷是什麼?」


 


「一塊錢不是你的,也是偷!


 


小羊女士沒了底氣,左眼站崗右眼放哨,又開始推卸甩鍋。


 


她說:「那也是他們先做得不對啊,飯裡的雞腿她沒有給我放,他給我送的奶茶也灑了…」


 


有警察叔叔給我們撐腰,小哥的嗓門也拔高了,「你別扯了!我親手放在門口的,我還能不知道灑沒灑?」


 


「好!就算是灑了,我給你賠禮道歉,自掏腰包重新買了一杯給你送過來,協商得好好的,結果你出爾反爾還是要退款!」


 


「錢給你退了,那奶茶是我自己花錢買的,你喝了我的東西,我該不該找你要?」


 


她支支吾吾說不上所以然。


 


警察又說了兩句重話嚇唬她,她馬上就認慫不狡辯了。


 


最後不情不願地給我和小哥轉了錢道了歉。


 


從小區出來,我立刻在後臺把她的賬號拉黑了。


 


這二十多塊錢我根本就不在乎。


 


不過總算是出了口惡氣。


 


我以為這事到這裡就算結束了,卻沒想到她居然換了個號卷土重來。


 


拉黑她一個多禮拜。


 


這天店裡來了個新訂單。


 


地址還是那個小區,備注寫著多放滷汁。


 


沒寫單元樓,讓放保安室。


 


我沒多想。


 


這附近總共就那麼幾個小區,我還要開門做生意,把她拉黑了,可是又不能把所有和她一個小區的人都拉黑了。


 


我和老張一起忙活。


 


老張是我店裡僱的員工。


 


以前在工地幹活,後來傷了腰,就來我這打雜。


 


我本來想招個幹活心細負責的阿姨,卻沒想到老張也不賴。


 


手腳麻利不說,還對做飯頗有研究,

別看兇神惡煞是個光頭,但是脾氣好也不愛說話。


 


他腦袋光溜溜,戴發帽都特別省事。


 


不像我,得把頭發都梳起來,才能把腦袋塞進發帽裡。


 


我倆在後廚忙,操作臺正上面就是監控,我們的一舉一動都拍得一清二楚。


 


我店裡特地開了個實時監控,平臺上一點就能看到。


 


我把飯裝好,遞給等餐的騎手。


 


結果餐品送達沒多久,手機又響了。


 


後臺彈出一條退款申請。


 


對方的理由是:【飯裡吃出來頭發,惡心S了。】


 


那人還發來張照片,白白的米飯上一根又黑又長的頭發,特別顯眼。


 


我看到那張照片,差點沒被氣笑了。


 


自從拉黑小羊女士後,我一度覺得自己倒霉。


 


為了圖個吉利,

我上周臨時起意去理發店把自己的頭發染成了大紅色。


 


老張就更別提了,他那一根毛都沒有的光頭,太陽一照比電燈泡還亮。


 


我們做飯時從不摘發帽,後廚的實時監控隻要開店就一直開著。


 


那麼問題來了。


 


這根黑頭發是哪來的?


 


我無視了那條退款申請,直接回復道:【很抱歉給您帶來不愉快的用餐體驗。】


 


【但小店是在平臺承保的正規商家,出餐是有保障的。】